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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赵岐在事务所忙得焦头烂额,而他自己也在餐厅帮忙。
      但即使是在最忙的时候,他心里还是在盘算着时间。
      陆临又做梦了,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人。
      他梦见弯弯曲曲的山间公路,一层叠着一层,一辆白色的小轿车就这么顺着这条公路越行越远。
      乡间杂草遍野,一望无际的绿,却像被蒙着什么看不到生机,地毯一样铺满起伏的小山丘,随群山绵延天边,他看不到公路的尽头,也看不到小车的尽头。
      他看见自己在那条路上狂奔,耳边风声呼啸着,刮地脸生疼,他大声地哭喊着:“哥!哥……”
      空无一人的荒原上野草疯长,风窸窸窣窣地吹着,半米高的青苗淹没了小小的身躯,再次抬头的时,不见蜿蜒的公路,不见白色的轿车,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抓不住。
      巨大的恐慌揪住心脏,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天塌的感觉。
      “哥!”
      陆临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看了看,才三点半。
      陆临高中毕业之后就没再读了,不是他没考上大学,是他考上了,但没考上公办二本,上民办学费又贵,他家支撑不起。
      这个城市确实有着别样的繁华,但他觉得还是老家的小县城好,他有点想家了。
      哦对了,陆临猛地想起来,前几天姑姑打电话来,他当时忙就没接,后来住院了就把这事给忘了。
      掏出手机在微信上给姑姑报了个平安,就又团了团被子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闹钟一响,陆临就被迫从床上爬起来去餐厅。
      当时他手上没这么多钱,为了盘下这家店,他想过找赵岐借,到时候就按市场的利率给他利息。
      但赵岐却摇头,说:“那么麻烦干什么?这钱你也别还了,就当我给你投资。”
      于是赵岐成了他的股东。
      微信响了一声,陆临拿起来看了看,发现赵岐给他发了消息,说晚上去店里吃饭。
      赵岐在恒正会计事务所工作,说来也奇怪,一个30岁,有车有房,工作体面的大帅哥居然单身到至今,陆临一想起来就直摇头,也不知道赵岐什么毛病。
      夏天餐厅晚上人最多,赵岐来的时候刚好赶上客流量高峰期,只好让他先找个位置坐下。
      赵岐提出要帮忙,陆临哪肯,先不说赵岐干没干过这些事,就冲他一身端正的西装,陆临都不能让这么贵的衣服沾染上油烟气。
      这家餐厅除了做炒菜,也做火锅,厨师是赵岐找人聘的,服务员都是些兼职的大学生,平时陆临就负责在前台收个银,但真忙起来的时候也是够陆临焦头烂额的。
      赵岐找地方坐下来,直到人终于少些了,陆临才能跟他说上话。
      “最近怎么样?”
      赵岐问。
      “挺好啊,餐厅生意越来越好,脑袋上的伤也早好了。”
      “不是问你这个”
      赵岐白了他一眼,意指很明确。
      “……嗐,就那样呗。”
      陆临眼神飘忽地拿起桌上的水抿了一口,语气淡淡道:“我后来都没见过他了。”
      妈的,后悔。
      每次一想到这里,陆临就后悔到想抽自己两巴掌。
      或许是看出他不太想提这件事,赵岐很识趣地换了个话题。
      “昨天她打电话过来,说老头子快不行了。”
      “她”指的是赵岐后妈,自从他爸在他妈死后娶了她后,赵岐就再没回过家。
      按理说,他妈妈死的时候他也成年了,不至于这么大的怨念,但事实就是,从他后妈过门开始,他就没再回去了。
      以前赵岐也算富二代,十八岁之后一朝变成穷光蛋,自己打工挣钱上学,他现在的成就跟他爹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你什么时候走?”
      陆临递给他一支烟。
      “我还没说去不去呢,你怎么这么肯定我会回去?”
      赵岐缓缓吐出一口白烟,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陆临笑了一下,他当然知道了。
      赵岐不是个没良心的人,哪怕再恨他爹,那也是他父亲,生他养他的人。
      在生离死别面前,没有什么比它更重了。
      “明天吧。”
      赵岐将烟头摁灭,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陆临这几天一直在医院附近转悠。
      他就是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偶遇到陆明池。
      不过根据这几天他一直在外面晒太阳的结果来看,他的运气确实不咋地。
      也许是来得太频繁,又不来看病也不来照顾病人,看着行为可疑,后面他去的时候,保安就时不时盯着他,他愣是再不要脸,也有点受不了了。
      算了,走吧。
      陆临想,自己也是闲疯了,好好的店也不看,就在医院瞎晃悠,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想见到那个谁。
      再一次,陆临压了压黑色的帽子,走到了市医院门口,却开始踌躇起来,在大门口当了半个小时门神也不敢进去,眼见着陆陆续续有人进出医院,陆临烦躁地想扒拉扒拉头发,但是忘记了现在带着帽子。
      要是他不在怎么办?见了面该怎么说?他会不会更讨厌我,毕竟有个这么个弟弟跟个狗皮膏药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陆临暗骂自己没出息,刚要抬腿往前走,迎面差点儿撞上一个人。
      “我操……”
      耳边一声轻吼,陆临还没反应过来,来人一个趔趄背部撞上一扇玻璃门,低声咒骂了一声,拧着眉看着他:
      “看路啊你!”
      “……不好意思。”
      陆临硬控着自己道了个歉,记起赵岐在他耳边讲了八百遍的话:不能惹事不能惹事。
      他来医院还有正事儿,便不多理会这个小插曲,刚想往里走,胳膊突然被大力拽住。
      对面的人西装革履,一身衣服看着倒是价值不菲,眉宇之间透着一股子纨绔子弟的骄横,一双眼阴鹜地盯着陆临的脸。
      此时,正拽着陆临的胳膊,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地说:“没有人跟你说,你的道歉也太没诚意了点儿吧?”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人多了什么神经病都能让他遇到。
      陆临只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一心还在想一会儿找不到人怎么办,被人拉住只想把手抽出来但尝试了之后才发现他居然挣不开。
      他颇有防备意味地看着那人冷冷道,“你想干什么?”
      那人看他的眼神让人很不舒服,陆临皱着眉,明明刚刚还一脸跋扈的样子,这会儿突然又突然用一种看猎物的眼神看他,让人不得不警觉起来。
      秦宿鸣深不可测的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唇角的弧度更大了些,好整以暇地注视着那双警惕地看着他的黑白分明的眼睛。
      真有意思啊,没想到来趟医院里面那位没进展,倒是有新发现呢。
      秦宿鸣稍微收敛了眼底的探究,将陆临放开,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勾起一个自认为很和善的笑缓缓开口,“抱歉,是我冒犯了,你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说着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
      “交个朋友吧,我是秦宿鸣。”
      这人真的没什么问题吗?
      陆临看着秦宿鸣伸过来的手,依旧没有动作,只是眼中带着些不解,对于陌生人突如其来的示好,他多少还是有些警惕心的。
      见他不接自己的名片,秦宿鸣只是轻笑了一下,倒也不恼,半开玩笑地说:
      “放心,我不是人贩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接似乎有些不礼貌,陆临只得将名片收起来,看都没看直接揣进口袋里。
      “我叫陆临。”
      陆临闷声道。
      秦宿鸣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很可爱的名字。”
      名字有什么可不可爱的。
      陆临觉得这人真奇怪,只想赶紧摆脱他。
      只是他有心想离开,秦宿鸣却愈发想逗弄他,干脆停在原地跟他交谈起来。
      “陆临,你来医院是?”
      “有事。”
      总不能对外人说他是来找他哥的吧。
      “是吗?我是来找人的,不过看起来他还在忙。”
      秦宿鸣语气悠然,若有若无地拉进他们之间的距离,脸上还挂着得体的笑。
      若有若无的男士香水气味包裹着他,让他不自觉地想要往后退。
      陆临心里嘀咕:关我什么事儿?
      可面上只能“嗯嗯”点点头,随后煞有介事地说,“不好意思啊,我真的有急事。”
      “好吧……”
      秦宿鸣有些失望,好不容易遇到了个对口味的人,可惜是个直男,光说两句话的功夫就已经想离开了。
      优雅理了理西装袖扣,刚想转身离走,没想到要等的人等到了,秦宿鸣心底的失望一扫而空,脸上挂着痞笑:
      “明池,可让我好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