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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霓虹烂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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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先开口的是迟小满。
      那时电瓶从高楼大厦穿梭到城中村,道路狭窄,迟小满开得小心,也在车歪了一下的时候,及时从后视镜里来看陈童。
      只是那时。
      她看见陈童可能并不好的脸色。
      弯眼笑了起来——很真实的,不是伪装的笑。
      等笑完之后,才在风里轻声说,“陈童姐姐,你好安静哦。”
      “有吗?”陈童不想让她主动提起刚刚的事,“可能是今天太热了。”
      即便她也清楚——迟小满在北京一个人单打独斗那么久,像这样的事不会少。但她仍然不想要那么残忍,让迟小满把那些细节全都解释给自己听。
      但迟小满还是说了,“陈童姐姐,你是不是怕我觉得丢人,所以现在什么都不敢说?”
      语气正常。
      也还是像平时那样喊她陈童姐姐。
      陈童停了一会,“没有。”
      迟小满叹了口气,“陈童姐姐,你很不坦诚哦。”
      陈童不讲话。
      于是迟小满又自顾自地说,“刚刚那是我们隔壁表演系的同学,我总是去他们班借课,也还因为一些拍摄作业去借演员,后来他们班就有人很不喜欢我。”
      “为什么?”陈童不明白。
      迟小满像是被这个问题问到,安静了会,摇头,说,
      “不知道。”
      语气轻松,“讨厌一个人哪需要什么具体原因呢?”
      风刮过来,陈童下意识去看她的眼睛。
      后视镜中,迟小满没有回避,而是仍然十分坦荡地与她对视,也在对视几秒后,朝她弯起笑眼,
      “今天其实也是巧合。他暑假在这边演个小角色,跟我说他表姐是副导演,说角色需要,只要我愿意跑十个圈,用我只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所以你就跑了?”车在城中村弥漫着的酸旧气息中穿梭,陈童忍不住问。
      “昂,跑了。”谈论起这件事。
      迟小满的语气并不委屈,也像是并不为此感到任何窘迫。
      陈童无法说话。
      迟小满便又从后视镜里来看她,找到她的眼睛后,笑了起来,“可是陈童姐姐,你不要害怕我觉得丢人。”
      声音被风刮得很轻很自由,“相反,我觉得你应该为我骄傲。”
      陈童愣住。
      她们的车来到北京最底层最不干净,也最拥挤的街道。在前方等待着她们来临的是那间廉价地下室。
      “为自己梦想去努力往前走,愿意去吃苦头,愿意去相信每一次可能看起来微乎其微的机会,也愿意承受失败之后的结果……”
      迟小满依旧看她,用那双弯成月牙的、炯炯的、漂亮的、燃烧着什么东西一样的眼睛,“我从来都不觉得这些是不好的,不值得被看见的事情。”
      “所以陈童姐姐。”
      “你也不要为我觉得难过,或者是觉得我丢人。”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很柔软,“这种想法,请你一点也不要有。”
      关于撞见窘迫的事情到这里结束,迟小满后面没有再说细节,她只是又对陈童弯着眼睛笑,继续把车开向她们的家。
      而陈童看着后视镜中迟小满的细瘦下巴,看着面前迟小满在夕阳里被晒得有些发红的后颈,很久,也才在弥漫着热意的风里明白——
      可能不是伪装。
      不是坚强。
      是真的并不因为她的看见而感觉到屈辱。
      是坦荡,大方,不为自己的努力和用力感到自卑。没有委屈,没有窘迫,没有难堪。只有满满当当的,因为自己努力、用力过,完全不后悔的轻松和自然。
      这就是迟小满。
      一点也不普通的迟小满。
      以至于在那个傍晚,陈童恍惚间跟在她身后跨越很多街道,看她仍然像每个收工的晚上一样表情轻松,看她在路过菜市场时,踩着水洼,嘴很甜地和人吵架,也看她笑,从中感受到一种生命中从所未有的感觉——
      原来人在做梦的时候。
      真的会是像这样闪闪发光的样子。
      可陈童从来没有做过梦,从来没有拥有过那么想要的东西。
      有梦的感觉会是怎么样?
      就是像迟小满这样,从不畏惧,从不窘迫,也从不屈辱吗?
      陈童突然也想要去拍电影了。
      不过因为这个想法产生的时机十分突兀,是在这个气温超过四十度让人觉得发晕的夏日,也是在迟小满用那双炯炯发光的眼睛看向自己时——
      所以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她都无法分清,在那天闪闪发光的,到底是那个演员梦。
      还是只是迟小满。
      -
      北京很大,每一次回家的路都很长。
      不过因为二十岁的迟小满是有车还有好朋友的女人。
      所以,这个傍晚,当她的好朋友陈童提出要给她买甜筒的时候,她没有反对,在到了家附近之后的超市跳下来。
      很开心地摘下头盔。
      等陈童买了甜筒回来给她。
      便很主动地从里面选了爱吃的香芋口味,拆开,舒舒服服地咬上一大口。
      然后瞥见陈童注视着自己的柔柔目光。
      很不好意思地皱皱鼻子,
      “我吃东西没有什么吃相。”
      “没有。”
      陈童否认,目光里含着很多笑意,“我觉得很可爱。”
      “才怪。”迟小满瓮声瓮气地说。
      然后。
      不管陈童怎么否认,后面都只是小口小口地抿着甜筒。
      从超市到香水巷地下车库5号还有一段路,她们站在两边,一人一只手把车推回去。陈童隔着傍晚的空气望她,突然说,
      “小满,我明天想买个小一点的冰箱回来。”
      “嗯?”迟小满以为陈童是因为今天的事情,愣了会,说,“可是夏天很快就要过完了。”
      “没关系。”陈童轻轻地说,“反正明年应该也会很热。”
      然后又看着她嘴边沾上的奶油。
      像是在和她开玩笑,
      “这样的话,你就可以每天回来都吃上你的香芋甜筒了。”
      可能那个时候,迟小满光是要过好眼前的生活就已经很辛苦,她不会去想很久以后的事情,更不会主动去说——可是明年我们还能一起住在这里吗?
      所以她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可行性,最后恋恋不舍地吃完甜筒,对陈童说,
      “那我们要一起买。”
      陈童不说话。
      她似乎并不想让迟小满感到为难,却也足够了解迟小满在这方面格外倔强的坚持,便只能安静考虑折中的方法。
      但在这之前。
      她们已经到了家门口。
      车停下来。
      最近楼上有一家在装修,每天都会扔很多碎胶纸在她们家门口。有一次,迟小满专门去找楼上的装修工人理论,结果人家摸了摸鼻子,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车库里还住人。
      然后迟小满就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回来,看见陈童和浪浪在一起收拾那些胶带。
      便撑着下巴。
      很惆怅地蹲在水泥地上,对着傍晚红得厉害的天空说——以后我必须也要这么红。
      浪浪当时瞥了眼——多红?
      迟小满两只手举起来,握成拳。
      露出那种胸有成竹的表情——当然是红透整片天的红!
      不过豪情壮志地说完。
      她就又高高兴兴地哼着歌,和浪浪陈童一起去收拾胶带了。
      从楼上那家装修开始,飘落下来的胶带就都没有少过,总是堆在她们门口。
      不过因为后面业主下来道过歉,说这些装修工人很难说话,还懒得厉害,她自己一个人也为难,便给她们送了两盒巧克力,希望她们多谅解。
      迟小满当晚吃得牙齿黑黑,还觉得业主人善良又温柔。
      结果没想到。
      今天又是那么多胶带堆在门口。
      迟小满叹了口气。
      撸起袖子,认命去收拾。
      然后又看要蹲下来和她一起捡的陈童,说,“也没多少,我一个人来就好了,你先去洗澡。”
      出乎意料的。
      陈童并没有和她争执。
      而是在旁边站了会,就柔声细语地说,
      “那你小心点,别割到手。”
      “当然不会。”
      迟小满闷着头说。
      “好。”
      陈童看了她一会,没有多犹豫,而是走进去,趁迟小满在埋头捡胶纸的时候。
      在自己床下的一本书夹层里面,找出被夹得整整齐齐的一张一百块。
      她们住的算是半地下室。
      从建筑外的围墙绕下来,走一段斜坡,就到她们的车库。
      不到十五平米,只有一扇很小很小的窗户,对着围墙,也正对着另外一栋楼房的车库。
      而另外一栋楼的车库面积很大。
      属于很多个业主共用,也就会让她们总是在晚上被车灯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