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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直播] 青史之下,百代共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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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太子奢靡好色,二子却将自己包装得好似无欲无求的贤能之人,任谁看了都要疑虑,这样一位皇子,不比德行堪忧的太子好上千万倍?
      杨坚对杨广与杨素等人的勾结深觉愤怒,对杨广的表演也有种被愚弄的羞耻,但他最恼怒的却是另一件事——既然这么能装,为何不装上一辈子?
      他还不知这儿子未来会做出何等恶事,只咬牙瞪他: 你若能在那位子上演完一生演出个千古圣人,霸业之君,那这些行为也不算什么;但你是个古今难得,堪比胡亥的败家子,这样的表演,只是为了达成目的好享受么!
      【前期的情感铺垫完成了,后期的政治手段就可以用起来了。白虹贯东宫门,太白袭月,杨勇很不安,以铜铁五兵造诸厌胜。杨素被皇帝派去询问,故意激怒他,回来说太子有怨,杨坚甚疑之。
      又告了几状后,天子对太子的态度已经非常不耐烦,认为他不堪承嗣,将乱宗社。姬威被杨广收买,又告太子非法,说他骄奢傲人,仆射以下只要慢待他想杀就杀,让人卜卦,曰“至尊忌在十八年,此期促矣”。
      儿子都这么诅咒老子了,杨坚再怎么样都没法忍,禁锢太子,收其党羽,杨素再这么一掺和,大势已成。
      所以说,杨广上位的整个路线很明确,并非所谓独孤皇后因为个人的偏爱一力促成,而是多方面的。
      前朝串联杨素,礼贤下士收拢臣子,父母方面对父亲表演出朴素,对母亲表演出情深,再加上太子杨勇本身脑袋瓜也不灵光,这太子位还不是手到擒来么。】
      隋以后如何唾骂不提,隋之前王朝有些人对杨广的操作没觉得有什么,夺权么,不寒碜。虽说天幕对其总有股讥讽意,但能登上皇位就行,管他用的什么招数。
      只要登基后勤政爱民不就行了么,到那时,再怎么样的行为都会被说成多谋善断,这都是手段,是上位的方法。
      其他人却深觉不齿,不是所有人都能开创伟业的,当上皇位后能行仁政、以不世之功掩盖瑕疵的毕竟只是少数,这样的人上位也是光明正大,如何肯行阴祟事?
      这世上绝大多数阴谋家,终生也只停留在阴谋那一步。
      房玄龄捣捣杜如晦,低声说:“隋文帝有言,‘前世皇王,溺于嬖幸,废立之所由生。朕傍无姬侍,五子同母,可谓真兄弟也。岂若前代多诸内宠,孽子忿净,为亡国之道邪’。如今看来,隋文五子虽同母,却也未落得好下场,棠棣之祸不休。”
      杜如晦亦悄声回他:“文帝为防前朝嫡庶纷争,因皇长孙乃云氏所出对太子不满,父子关系由此日疏,独孤氏更对其深恶痛绝,方有炀帝上位之机。夫妻二人行废立,亲自将隋送到亡国之君手上,可悲可叹。”
      二人说是可悲可叹,唇上笑意却按不下去,隋文隋炀再如何也是旧事了,江河兀自奔流,浩荡只汇于长安。
      第38章 隋炀帝2
      【手段耍了, 爹妈没了,哥哥赐死了,心愿达成了,杨广登上帝位, 开始他的皇帝生涯。
      大业元年, 营造东都, 每月役丁二百万人。造龙舟、赤舰、楼船等数万艘。又于皂涧营显仁宫,采海内奇禽异兽草木之类,以实园苑。
      筑西苑,周二百里,堂殿楼观, 穷极华丽。秋冬草木凋零, 便剪彩帛为华叶, 贴于树上,色泽便如新生,常如阳春。苑内水泽也以彩帛做出荷花、菱角、芡实的模样,好让皇帝于月夜带着数千宫女游玩其中。
      煌煌盛大的都城和宫室,代价是役丁死去十之四五,以车运尸体, 东至城皋,北至河阳,相望于道。
      修运河, 发河南、淮北诸郡民,前后百余万,开通济渠;发淮南民十余万开邗沟;诏河北百万众开永济渠, 丁男不供,始役妇人。
      出塞北, 数万人;修长城,征几十万;三游江都,三至涿郡,每次出行都极尽奢侈,携无数宫人,祸数万渔夫。所到之处官员争相献宝,百姓饥饿不堪,采树皮或煮土而食。】
      天下俱寂。
      闻者无不怀疑自己的耳朵,怎会有这样的帝王?天幕所说,随便拎出一桩都难以置信,宫内穷奢极侈,动辄百万民夫,死伤以几十万计,皇帝却优哉游哉四处出巡,征夫不够,男丁不够,还要役妇人!
      听杨广之前为争夺储位做出的事,千般贤德万般克己姿态,蒙过父母骗过群臣,还以为他有什么野心要实现,结果登基第一年便大肆修建享乐,全然不顾民力。
      隋末的百姓咧嘴,长久的饥饿劳役使他们几乎无力站立,只能缩成一团听着天幕等待最后时光的到来。后人只说食树皮泥土,却未曾想过饥荒时还有更可怖的东西。
      易子而食。人相食。
      年年有役,岁岁难安,四海皆是饥民,官府却攒下那样多的粮食,就为了供养这样一个昏聩无道之君么。
      隋初的帝王惊愕得无法作声。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仍觉得天幕说出的话如此荒谬,这样的人怎会是他的儿子?
      他做皇帝这些年克勤克俭,不着绫罗,不配金银,结果省下的绫罗绸缎被杨广用来铺陈装饰,未曾动用的金银美器都供他享乐,百姓的血肉结成他游乐时踏在脚下的红毡。
      车运尸体,东至城皋,北至河阳,死尸堆叠,相望于道……杨坚难以置信,这样一个征发无度,穷奢极欲,毫不顾惜百姓的皇帝,竟然是他和皇后亲手选出来,送上帝位的。
      【杨广在位一共十几年,大型建设活动却没完没了,劳役人数超过千万,说是“天下死于役”,一点不为过。
      基建玩得差不多了,他就开始折腾军事搞战争。一征高句丽,发百万兵,但百万兵还得吃饭运器械,又征百万民夫。人数搞得多多的,打仗败得惨惨的。
      皇帝不死心,这么多人,堆都应该堆赢了,又攻高句丽,但百姓已经苦到无法言说,各地都有农民起//义,数了一下,零零碎碎也就二十几个地方吧,杨广根本不在意。
      从大业六年开始,各地就不断有人起事,但没有特别成气候的,直到督运军粮的杨玄感反叛——这位可是杨素的嫡长子,他要是折腾出什么动静,还挺伤筋动骨的。
      进攻到一半,不打了,回去平叛,冤杀两万人。接受杨玄感开仓赈济的百姓,坑杀。】
      “居然真有人征百万兵?”曹操不知该如何评价,往日作战,虽号称几十万雄兵,那也是虚的,比的就是谁胆大。如今真见着一个能兴百万兵的,第一反应不是钦羡,而是这人当真不知兵。
      征那高句丽,虽是攻国,依然要有章法。出百万雄兵,就要调能供养百万兵的粮草甲胄,为百万兵造饭,故而有百万民夫。这样多的人员与用具调动,轻易无法完成,想必沿途又有死伤。
      隋炀帝这样安排,想必也不怎么擅长兵事……去时百万,归时又能活几人?
      如果说前面只是暴怒,如今的杨坚才是真正两眼一黑直面大隋即将亡国的事实了。
      天下死于役,百万兵屡征高句丽,各地起//义,天幕居然还嘲曰零零碎碎只二十余处,再加上二征以前的——这不就是遍地开花!
      作为天子,他最清楚百姓如何。给他们一把粟米,他们会吃下活下去;给他们麸皮,他们会沉默着咽下;无食可用,他们便如天幕所说,吃树皮树叶,煮泥土充饥。
      黎庶何其善于忍耐,只要有一线天光,便能挣扎着活下去。五胡乱华三百年乱世依然熬出许多黔首,却在杨广的治下,轻而易举死去或反了这么多。
      天子被宫人扶着,虚弱地起身,只觉无颜面对世人。杨素的儿子反了,那是杨广的事,帮他上位的功臣之子都不愿为其效力,兜兜转转算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但如此多的百姓起事,只能证明大隋已失民心——在经历了这样多的劳役、饥馑、征兵、死伤后,如何还能要他们心向这样的天子。
      他无助抬手,却觉手上一片湿润,历代帝王高官,只要是平日奢侈无度之人,手中皆多出一把白泥。
      天幕第一次降下切实可触碰的东西,却是刚才图画上饥民所食之物,有些人以火烤之,默默食下,体会这干噎的饱腹感,有些人极嫌弃,却怎么甩都甩不开。
      赵佶:“什么东西!”
      【几次动兵,生耗的都是民力。兵要动,百姓也要动,“敕幽州总管元弘嗣往东莱海口造船三百艘,官吏督役,昼夜立水中,略不敢息,自腰以下皆生蛆,死者什三四。”
      兵士死伤过半,其他人还要运米,要么打仗要么干活,耕稼的时节都错过了,无人耕种,自然也失去当季的粮食。再加上混乱的社会情况,谷价越来越贵,粮价这么一抬,民生直接就崩盘了。
      送米的也不好过,运的不好还要赔钱,“所运米或粗恶,令民籴而偿之。又发鹿车夫六十馀万,二人共推米三石,道途险远,不足充餱粮,至镇,无可输,皆惧罪亡命。”
      就这样,官吏凶恶贪婪,百姓又穷又饿,愈发困苦艰难。兵士和民夫“填咽于道,昼夜不绝,死者相枕,臭秽盈路,天下骚动”,侥幸活着的普通人也无法安然生活,只能走上其他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