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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直播] 青史之下,百代共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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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4章
      天下文人都为此事不忿,一时抨击者如云,曹植在文帝座旁听那句与君世世为兄弟,沉默地叹了口气。
      【而兄长于昏暗牢房中忍辱时,苏辙上疏帝王,乞求用自己的官职为兄长赎罪:“臣欲乞纳在身官,以赎兄轼,非敢望末减其罪,但得免下狱死为幸。”
      困急而呼天,疾痛而呼父母,但呼唤苍天父母是为了请他们哀怜自己的兄长。
      言辞恳切,字字血泪,可实在位卑言轻,甚至比不过他身处牢狱的兄长。于是苏辙的官职并未如他期待地那样被剥去,换取亲人的性命,这张锥心泣血的上书也只轻飘飘地停留于君王的案头,发挥不了多少作用。
      但这些,已是乌台诗案时苏辙能为“捞兄”做出的最多。】
      第127章 咱真不是这样人15
      【乌台诗案的主要参与者和迫害人是以李定、何正臣、舒亶为代表的御史台官员, 一干人风闻奏事,要把反对新法的苏轼摁死。但除了这几人也存在一种说法,诗案的导火索其实在几年前,熙宁六年沈括巡浙江, 见苏轼有讥讽新法诽谤朝廷的诗, 暗中告密, 只是当时未被重视。
      沈括大伙很熟悉,《梦溪笔谈》作者,北宋知名科学家,后世评价他是中国科学史里程碑式人物,半点不掺假。可此论一出, 这位跨时代巨匠的身上也难免被阴影遮蔽, 说他人品有瑕疵, 在政治漩涡里搅和得面相都变了。
      告密说来源于王铚的《元祐补录》,当世没有其他记录。后来经由现代文学家余秋雨之手传遍大江南北,在各版苏轼传记中都有所提及,细考却能发现怪异之处,无论时间还是情理都不通。
      作为一本私人笔记,《元祐补录》原本已然散佚, 作者王铚却不算陌生,大家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不经意间却已和他的作品擦肩数次了——绝命毒师赵光义毒杀李煜、绝代渣男元稹以张生自寓, 都有他暗中发力。
      多次前科,又为孤证,不探查才是学术的不负责。
      按此传闻记载, 苏轼沈括同在馆阁,相交为友, 才有密友得诗背刺的事件发生。可深挖却能发觉,他们在馆阁共事的重叠时间很少,其中大半苏轼还在治丧,待苏轼还朝,沈括又为母丁忧,难有见面机会。】
      沈括从一堆乱七八糟的物件中奋力挣出身,诧异地听天幕之语。谁害苏轼?他吗?可他早年并未与之结为密友,唯一的来往就是那封《书沈存中石墨》,讨论的还是石墨之物,没有更多。
      后人也不想想,以苏子瞻为人,若得友人必有书信来和诗文相酬,再不济也教时人皆知,正如与黄庭坚品茗论话翰墨传情。他犹记得苏轼那张令人瞠目的人际交往图,上至朝中重臣,下至山野村夫,都坦荡相交、无遮无掩。
      此人今日调侃,明日歌游,和谁往来便在诗词中寄情,对新政不满也要抒发些牢骚,总不能只有他沈存中见不得光,身为密友却不在诗中、不言交往吧!
      他忿忿想了一通,不明白为何苏轼入狱自己被冤,可愤然之心抵不过后人无意提及的那些评价。
      科学家,乃至里程碑式人物,他不知里程碑是何物,可连蒙带猜也能通晓个大概。里为长度,程为路程,碑文石刻记录之,这是天大的赞誉,远胜其他。
      得此身后名,一时朝廷纷争也不要紧了,苏东坡相关也不重要了,沈括为官再久也无今日来得畅快,恨不能脱去官服潜心精研,将天幕后世之行看见的东西都造出来。
      后人翻阅诗集时,他曾见南宋有一句“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镘头”,而今千年光阴,沈括依记忆中的印象绘出那些自行千里的钢铁车流,只道纵有万里关山限,终须几个铁圆环。
      要让这个圆环承载的车脱离人力驴马动起来,该有驱动之力,如今可以风力水力鼓动大型纺车,皇家也有齿轮转动的自动器物。
      沈括思虑再三,觉得这东西目前做不出,可若再简化些呢?拆除大而无用的,只论构造,以齿轮、铁器、链条组装,人稍稍发力,引车自行……
      他研究片刻,又苦技术还没达到,做不出这样精密的齿轮,铁器韧性亦不足,打算以他物代替,回身往自己的收藏中翻找,早把苏轼苏辙和朝堂之事忘在脑后了。
      只余赵官家在宫中急得快上火:“速请存中!”
      【而背刺论中沈括察访两浙、会面得诗的记载也是一戳就破。熙宁六年沈括在两浙,苏轼在循行属县,七年沈括修起居注去了,苏轼才回来,俩人压根没碰上。
      如果真如王铚所写,沈括熙宁六年告密,那不得不说神宗陛下挺能忍,这会儿知道了,隔年苏轼还升官任知州,好几年后乌台诗案才发作出来,我看赵顼也不像这种人啊。
      在后世《续资治通鉴长编》记载里,笔者对这条记录的批注也是“此事附注,当考详,恐年月先后差池不合”,认为对不上。再看乌台诗案的原始卷宗,从审问记录到证物分析,苏轼诗集来源是发行印本,也不是传说中沈括献上的手抄本。
      案件发生后,苏轼和他亲友的笔墨、涉案官员的记录、诗案相关卷宗的记载都没有沈括出现,直到《元祐补录》惊天一笔。总不能从受害人到加害者再到司法记录都合力维护沈存中吧,啥背景啊这是。】
      刘启听到现在手中棋盘蠢蠢欲动:“宋以后文人可知何为修身,何为持正,为何屡屡造谣?”
      刘恒含笑看他一眼:“你以为宋之前就没有?我看唐传奇也多的是胡编戏说,大概是宋时文人入仕得多,印刷技术也有长足发展,原本会遗散尘埃的那些自然流传下去。”
      【既然沈括迫害说各方面都对不上,那除了以御史台为代表的新党办案人员之外,还有谁非要整苏轼这么一下呢?
      谜底就在谜面上。
      多年来很多版本的乌台诗案陈述中,神宗都作为一个被短暂蒙蔽、有心救援无力辩解的形象出现,说既然是和士大夫共治,那士人们要搞谁他也拦不住,可当时为苏轼奔走的士人也不少。而诗文犯上这种事,全看执政者想不想计较。
      古籍中苏辙对兄长受难有一句评价,“今东坡亦无罪,独以名太高。”余秋雨解读,正因如此,周围人才会忌惮他的才华,沈括更是不想让苏轼的文化地位高于自己才暗中加害。
      当时人杰多如天星,咱就不问为啥沈括这个以科学闻名后世的人要嫉恨苏轼了,到底谁文化地位能高过他,只说原文,其实后面还有一句话。
      “今东坡亦无罪,独以名太高,与朝廷争胜耳。”】
      不错,与朝廷争胜,才是苏轼当时获罪的根由。
      陆游搁笔,自天幕辟谣后,他开始细无巨细地写回忆文稿。原本退居山阴后,他就打算作一本笔记小说,取书斋老学庵之名,如今每听后人辨析流言都头皮发麻,在原来计划上又新添一本,誓将生平所见人物风貌写个完全。
      自己的身后名无妨,世人大可从笔墨知他,其他人却难料。万一也有人陷于纷争,后人援引古文,能找到他为之遗留的清白痕迹呢?
      陆游本就笔耕不辍,不然也不会有万首诗文存世九千,如今为避流言更是事无巨细,细看竟成日录手札。开书坊的儿子倒是高兴:“等爹完稿,我便拿去刊印!”
      老翁抱着猫失笑:“我之前就想,我的诗作能有这么多首传至后世,必是家中书坊的功劳。”
      “那也要写得好,后人不也说乾隆诗多,可从没听她解过此人诗。”
      他迟疑道:“也许是没有合适的话题提到?勤能补拙,再没有天分的人,日日撰文也该通晓诗意了。到那个境地,提笔自然成诗。”
      儿子唏嘘,不太认可地走远,陆游又回到桌旁,想苏轼背负的乌台诗案,朱熹经历的庆元党禁。文人若文名太盛,与执政者志同道合是幸事,观点不一却易成祸端。
      【苏轼的文名之高、文坛地位之卓越,不光在现在,也在当时。他不是那种遗恨而逝多年后才被人挖掘出的才子,在北宋就是知名文人偶像,落笔辄为人所传诵,属于活着的传奇。
      苏辙出使辽国,都要写诗感叹“逢见胡人问大苏”,咋都来问我哥的事;辽人也是通读苏家三父子文章,恨不能见全集,文化输出牛得咧。士人就更别提,有些不诵读东坡诗都觉得精神萎靡。
      而这样一个举世瞩目、关外闻名的大文学家明着不爱新法,今天感叹这个,明天感慨那个,对主持新政的神宗来说可太糟心了。要知道,当时的文坛意见领袖是真有政治影响力的。
      至于神宗个人对苏轼的态度呢,百家讲坛对此有段谑说:“神宗总是把苏轼架在火上烤,但不能把他烤焦了,偶尔拿下来冷却一下,还能用。”基本就可以概括这段关系。】
      “看来乌台诗案就轮到烤一烤苏东坡了。”李世民悠然。
      房玄龄分析:“王安石罢相已是重击,新党急着寻反对派错处,盯上苏轼这个文魁不足为奇。文坛震荡,宋神宗想必也存警示文人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