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历史直播] 青史之下,百代共闻

  • 阅读设置
    第147章
      说他不曾痛苦不曾失意,那不可能,只贵在自适。千磨万难脱出身来,诗人拍拍衣袖,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又对琴对酒对云,抱济世之心,也享受庸常快乐。
      怎么说呢,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天幕画面渐渐变幻,露出一片清丽山水,中有游人万千。
      【苏轼知杭州时,曾开西湖,建长堤,贯穿南北,世称苏公堤。传至今日,已成西湖十景之首,名苏堤春晓。】
      年迈的老者起身,泪眼纵横,观未断绝的红尘,观千百年后游人的面貌。
      后人将镜头汇聚于一对稚童,挽手携行,在和煦日光下映出昔年旧影。场景渐远,多情山水围抱而来,敬谢这位曾到此地的文人。
      【见此光景,我们也可以隔着青史说,苏公此生,确乎求仁得仁。】
      第129章 咱真不是这样人17
      【托大宋热血党争的福, 从神宗年间到徽宗初年,身在朝堂的官员待遇及风评随政治//局面变动不断翻转。
      熙宁、元丰、元祐、绍圣,变法大舞台,耐造你就来, 今天新党误国, 明日旧党奸人, 大家都有惨淡的未来。赵佶改元,花石纲流毒千里,靖康后新党旧党随时代而去,主战派和主和派登上辩论席。
      国民爱豆耐造如苏轼,都没能从蜚语中脱身, 王安石作为变法新党核心人物更是如此。不过他背负的不是零碎流言, 而是一代又一代的诛心之论。
      南宋许多人真心认为他搞变法把国家搞坏了, 动辄说渡江之前王安石的理论浸害士大夫,渡江后换成秦桧乱国,丝毫不考虑坐在皇位上的人祸。】
      “国家一统之业,其合而遂裂者,王安石之罪也。其裂而不复合者,秦桧之罪也。这写的什么, 替北宋最后那几个畜生找借口罢了。”朱元璋撇嘴,他本来就厌烦不做实事只会空谈的文人,读到这种东西更看不上。
      秦桧是个什么玩意儿, 但凡看过史书、听过天幕的没一个不知道,王安石落到和他并列,不知道的还以为做了什么世所不容的恶事。
      朱标捧着蜜水优哉游哉地品, 他如今卸下重担,生怕活跃太过引得之前的太子党心思浮动, 每日只咳几声走走过场就好,在其他兄弟怨念的目光和亲爹复杂又欣慰的感慨中四处溜达。
      今日没留神被朱棣瞅见,老四逮住他就是跑,一路拉到朱元璋面前,几人和马皇后团坐共观天幕,久违地同享天伦。
      此刻朱元璋正为大宋冒火,朱标本来还指望朱棣说些话宽慰宽慰,谁料老四沉思后也生起气来:“不错,谁能想到赵官家面对敌人大开城门?后来记载金人搜刮,竟也好意思写尽弃安石之说!”
      ……忘了你和爹实在相像了。
      【褒贬参半几百年,直到清末救亡图存,世人翻遍史书,搜寻出这位变革先辈,他的顽石之心才逐渐被人剖开。
      人们称赞他超前的眼光,惋惜他的志向和被废弃的新法,将他“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的豪言刻石书碑。其他谬语随时代而变,up主今天要论的是个概念,这三不足之说,最初其实并非来自王安石。】
      就算已和王安石短暂握手言和,司马光还是无法理解后世之人:“此乃豪言?此为壮志?”
      神宗心里嘀咕,天幕盘点他们这些作古多年的老祖宗时也没见得有多敬畏,刚说完政绩,后脚便有调笑之语,当然不会觉得三不足有何怪异。
      【三不足原话最开始见于南宋文人笔下。原文说皇帝某天和王安石对话,问他是否听说过三不足之说,王安石答曰不闻。赵官家很困惑,说何出此言呐,老王对其进行劝解,将三条掰开细谈,你我如何做,因而不足畏、不足法、不足恤。
      往里深究,三不足的初始版本应当在司马光。
      司马公主持考试,给应届考生出题,问:如今有人说,天地与人不相干,无论怎样,都有常数,不值得畏惧;祖宗之法未必全面,能改变的就改变,不是一定要遵守;纷乱之言很多,没啥值得听信的。
      旧党头子出的题每一句都意有所指,几乎是明着问求官的各位,这“今之论者”是不是太过了?无论是诗书礼还是圣人之言祖宗之训,他凭什么不遵守?
      司马光觉得王安石背弃先王之道,终将失败,试图让考生抨击一下,抨击着抨击着传到皇帝耳中,拿来询问,王安石回应着回应着,这三不足就被贴成了他的个人标签,渐渐又成他说出的话。传到后世大伙一看,惊呼好酷。
      最后呈现出来的有种无心插柳之效,攻讦之言成就振聋发聩的口号,王安石果然往南墙而去,当世祖宗不认可的,亦有后人鉴之。】
      嬴政算是从中理顺了王安石声名变化始末:“天幕方才说清末救亡图存?”
      原是如此,难怪如此。
      清朝末年不知有什么骤变,后来者既要抗外敌,又要立新的脊骨,仁人志士欲从内忧外患中寻找出路,当然会立志变革。
      王安石类人物,太平盛世不会喜欢,因他的变太激跃,为解决王朝积弊势必得罪太多阶层,生出动乱。可求变的时代当然欣赏他,期盼这能击碎僵局的顽石。
      蒙毅喟叹:“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对宋人来说,几乎蔑视天意和祖训,谁料后人得之。”
      况且,三不足之语如果真是从王安石口中说出,那他俨然狂生,偏偏由司马光评价而来,更衬其心。不敬天地宗法,不畏世人讥嘲,怀志孤行……政敌眼中如是。
      “天下有什么不能变的。”始皇帝不以为异,“可后世有趣。王安石之说实有漏洞,天幕对他的态度却赞誉有加,一如对史书上所有变革之人。”
      “千年后的太平盛世,竟是将变之一字,视为常态么?”
      【而在大宋之外,除了文人,帝王也属于流言背锅重灾区。以为当上皇帝就安全了?曹丕还不是被钉死在绝命毒师的位置上和赵光义争先,笔记写开心了也管不了主角是皇帝还是谁了,编,都可以编。
      光说受害者,太宗们就可以站成一排。
      什么李世民强抢弟媳把李元吉妻子占为己有,把魏征的碑推了变成把人坟给毁了,更夸张的说他气不过挖坟鞭尸;赵光义毒这个毒那个,毒死一个是一个的老黄历;朱棣更是满头都是锅,大明负重比赛冠军。
      先说朱棣吧,之前我们盘点过靖难之役,燕王携八百人开局,披荆斩棘登上皇位,事实证明荆棘从未远去,都在他老人家背上扎着呢。
      当时结合战局简单辟谣了永乐帝装疯卖傻、靠侄子心软、靠二五仔放水、天气之子操控风力、大炮开兮轰他爹等等传闻,谣言在真实战争面前一戳就破,可还有没提到的,在此也简单说明。
      其一,朱棣在掌权后丧心病狂地诛了方孝孺十族。其二,这个实在太荒谬了,up甚至不知从何而来,说朱棣亲妈不是马皇后,亲爹不是朱元璋,更有甚者认为朱标也非亲生,马皇后就没儿子。
      朱元璋在嫡嫡道道文学中混迹多年,到头来还是一个嫡子也无。】
      朱元璋和朱棣都惊呆了。
      纵然马皇后平素温厚可亲,听此话也不禁愣神。朱标更是慌张,喝的调养药剂都洒了一半,只转头看朱棣:居然还有?把我拉过来就是为了听这个?
      朱棣郁闷地瞧他,示意大哥也在谣言中占一席之地。
      天幕年纪轻,常怀一种未经世事的愚蠢天真,读史没那么深入,对人性探查和政治了解不够,又总有那么丝恶趣味,因此说的话不能尽信,这他们都清楚。可今日已经不是阅历少或恶趣味能简单概括的了,简直是梦话!
      明祖在听完朱祁镇和朱厚熜后久违地暴怒,被马皇后拉住,不断平复呼吸才不致昏厥。他仰躺在龙椅上,直直瞪着空中语气欢快的半透明幕布,脑中不断浮现荒唐二字。
      他自己生的儿子,自己还不清楚?
      朱元璋立刻就将视线锁在文人笔端。江南文人爱造谣不是空话,朱允炆远遁,他们心中圣明手松的君王不再,看不惯永乐帝的不在少数。
      靖难之役那些指摘他都可以忽略,正如后人所说,只要认真将战争过程梳理清楚,虚言不攻自破,可他们万万不该在身世上做手脚。
      对大明来说,一个皇帝昏庸不算什么,无道不算什么,摆烂、贪图享乐、玩弄权术都不致命,可若他非天家亲子却坐皇位,海内沸腾朝野动荡都算轻的。
      想到此处,朱元璋甚至面色都有些狰狞,朱标看他恨得牙痒,不知又要剥皮几人,忙凑上前笑。
      朱棣紧随其后,握住他爹挥舞的拳头:“天幕这不是正打算辟谣,就当她为我雪冤,百姓也知是非,说不定唾弃完造谣者,念我日后功业,更倾心拥戴。”
      马皇后失笑,朱元璋在众人安抚下也渐渐稳定情绪,只有朱棣仍怀淡淡惆怅。
      唉,天幕说什么太宗们,他那是正经太宗吗。况且他诛方孝孺十族有什么用,天下人又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