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她的整个神态透着一股和煦,或者说,是一种程序化的友善。
从这种程序化的友善中,黎簇窥见到了整个汪家基地对他目前的态度。
一种基于运算部门的“比率结果”,小心翼翼的“观察”和“接纳”。
他们似乎真的相信了那0%的比率,将他视为一件需要精心呵护,同时也需要严密监控的汪家“特殊资产”。
汪家基地里有很多外国人。
就像海外张家的存在一样,汪家的触角也早已延伸至世界各地,拥有大大小小,不为人知的据点。
前世吴邪带着九门众人殊死一搏,捣毁的或许只是汪家最重要,最核心的一个基地。
给予了他们重创,死伤过半,但并未能将其连根拔起。
不过吴邪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那就是摧毁汪家的运算部门。
那不仅是汪家的大脑,更是他们的信仰核心。
信仰一旦崩塌,再庞大的组织,也会从内部开始腐朽,分崩离析。
这一点,吴邪看得很透。
到了第七天,黎簇感觉自己身体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
脑震荡带来的眩晕感基本消失,肺部的灼痛感也减轻了许多,只是深呼吸时还会隐隐作痛。
镜子里的他,面色甚至透出一种被精心喂养后的红润,精神头也很足。
这得益于汪家提供的伙食出乎意料的好。
不仅营养均衡,而且在细节上极其讲究。
黎簇这个人,在某些方面有着近乎病态的矫情和挑剔,比如对食材新鲜度和调味料的质量。
尤其是葱花,如果葱花稍微有一点不新鲜或者品质不佳,他就能敏锐地尝出来,并且完全无法下咽。
这一个星期,每天送来的主菜都不同,但共同点是所用的香料都非常优质和新鲜,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
他知道,这种对生活品质近乎偏执的讲究,很大程度上遗传自他那貌美却任性母亲。
杨好和后来的汪小媛都没少拿他这个“公主病”开玩笑。
黎簇的母亲是个极其漂亮的女人,漂亮到让她从小就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她转,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
事实也大抵如此。
她是在周围人的纵容和优待中长大的,这也导致了她极度自我,情绪极其不稳定的性格。
当事情不如她意时,她可以毫无道理地闹得天翻地覆,根本无法沟通。
而他的父亲,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于是,这段婚姻很快褪去虚假的甜蜜,变成无休止的争吵,砸东西,互相揭露最丑陋的一面。
对于年幼的黎簇来说,父母离婚非但不是痛苦,反而是一种解脱。
他被判给了经常忙于应酬的公务员父亲,母亲则去往另一个城市,再没有任何消息。
黎簇遗传了母亲出色的样貌,也继承了那份潜藏在骨子里,对生活细节的苛刻和情绪上的不稳定。
但悲哀的是,他并没有得到母亲那样与生俱来的,被周围人无条件包容的“优待”。
这种矛盾,曾让少年时期的他吃尽苦头。
同时也造就了他既敏感尖锐,又试图用冷漠和狠戾来伪装自己的复杂性格。
第128章 幻灯片
来到汪家的第八天。
天刚蒙蒙亮,黎簇就醒了,他睡不着,心里装着事。
他索性起身,从书柜里随意抽了本书,坐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就着清晨微弱的光线翻看。
这房间的书柜里塞满了书,但内容极其单一。
几乎全是关于汪家历史,家族训诫,各种诡异技能和“伟大成就”的著作。
只有极少部分涉及到张家和九门。
黎簇对这些东西毫无兴趣,但在没有其他任何娱乐消遣的情况下,翻看这些“自传”,也能帮他更好地了解汪家。
就在他看得昏昏欲睡时,房门被敲响。
随即,汪岑推门走了进来。
汪岑今天换了一身更显休闲的深灰色针织衫和长裤,少了些许冷硬,多了几分儒雅亲和。
他一进门,就看到黎簇坐在晨光中,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汪家典籍,安静阅读的样子。
这幅画面显然取悦了汪岑。
他脸上露出一个堪称“欣慰”的笑容,连眼神都似乎柔和了不少,温度真实了些。
“在看什么?”
汪岑语气温和地问道,像是一位关心学生课业的老师。
黎簇抬起眼,没什么表情地将手中那本堪比砖头的书随手扔回旁边的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没回答汪岑的问题,反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诧异。
“是你来给我讲课?”
汪岑点了点头,一边走向窗边拉上厚厚的窗帘,一边淡然道:“你的情况特殊,由我亲自负责最合适。”
房间瞬间暗了下来。
汪岑关上门,打开了早已准备好的幻灯仪器,白色的光束投射在墙壁上,形成了一个清晰的光斑。
“今天,我们先从家族的起源和使命开始。”
汪岑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种宣讲般的庄重感。
他讲的,无非是那些黎簇早就滚瓜烂熟的东西。
周穆王西巡,与西王母的相遇,追求长生的秘密。
汪藏海如何发现并窃取了这部分核心秘密,汪家如何肩负起“守护”这些秘密、并致力于“引导”历史走向的“伟大使命”……
这些陈词滥调,黎簇听得直犯困,眼皮越来越沉,差点当场睡过去。
汪岑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讲解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黑暗中,黎簇听到他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奈的喃喃自语。
“我觉得我讲课挺不错的啊……”
黎簇:……
哥们,自信是好事,但盲目自信就是病了。
沉默了片刻,汪岑似乎决定改变策略。
他操作了一下幻灯仪器的遥控器,墙壁上的画面快速切换。
“那就说点你感兴趣的吧。”
一张新的幻灯片被打亮,清晰地投射在墙上。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吴邪年轻时期的照片,比现在还要年轻。
照片上的他笑得很开心,是一种单纯得有点傻的开心。
黎簇只看了两秒,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昏暗的光线下,汪岑的目光并没有看幻灯片。
汪岑的视线一直落在黎簇的脸上,仔细地捕捉着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看到黎簇没露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汪岑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随即开口,声音平稳。
“吴邪,九门吴家人。我相信,你已经很熟悉了。”
他顿了顿,“你和他的关系,好像还不错?”
黎簇脸上却没有任何波澜,他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缓缓转向隐在昏暗中的汪岑,没有说话。
房间里只剩下幻灯仪器风扇运转的微弱嗡嗡声。
面对黎簇沉默的注视,汪岑并不急于得到回答。
他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并未褪去,只是手指在幻灯控制器上轻轻一点。
墙壁上的画面切换,下一张照片出现。
是张起灵。
照片中的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衫,背景似乎是某条荒凉的山路。
他看上去一如既往的沉默,冷静,侧脸线条利落,眼神淡如清水,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在其中留下痕迹。
他背上似乎负着一件用布包裹的长条状物品,正以一种极其平常的姿态走着。
他的眼睛,是看着镜头方向的。
显然,他发现了偷拍者,然而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无视。
仿佛镜头和偷拍者,与路边的石头,空气中的尘埃并无区别。
看着这张照片,黎簇的心中才猛地涌起一股强烈的,世事变迁的真实感。
距离上一次在汪家看到这张偷拍照,已经过去了五年。
时光荏苒,物是人非,而照片中的人,却仿佛被时光凝固,依旧是那副模样。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直直地落在张起灵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上,一时间有些出神。
昏暗光线中,汪岑敏锐地捕捉到了黎簇这细微的变化。
他颇有些诧异地微微挑眉,这实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根据他们获取的所有情报和分析,黎簇对吴邪的态度最为特殊,甚至可以说是纠缠不清。
怎么看到张起灵的照片,反应反而更明显一些?
其实这只能说汪家情报部门放错了照片。
黎簇对这个脑袋空空,傻白甜时期的早期吴邪确实没什么特殊兴趣和感情,甚至有点嫌弃。
而张起灵,无论何时,其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强大的象征,更容易引起黎簇这种慕强本质的人下意识关注。
汪岑按下心中的疑惑,继续用他那平稳无波的语调讲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