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好。”
一块蛋糕吃完并不需要太长时间,奶油沾到了项心河的手指,周围来往客人不多,他抿着唇,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然后趁无人在意的时候偷偷把指头上的奶油舔了个干净,最后心满意足地去一楼卫生间洗手。
他嘴里甚至还哼着小调,心里盘算着等明天就去趟云镜壹号,妈妈送他的相机他得去拿回来。
卫生间的门虚掩着,从敞开的门缝里他看到了铺在地上的深灰色防摔垫,把门推开以后,才注意到印在防摔垫旁的影子,他一抬头,看见了正在洗手的陈朝宁。
空气停滞。
项心河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右手搭在门把上,迟迟没进去。
他视线慢慢下移,发现陈朝宁的手挺好看的,手指长,指甲剪得干净不说,手背凸起的肌腱看上去很性感,而且他左手靠近小拇指尾骨的地方长了颗痣。
水龙头被关上,陈朝宁瞥他一眼。
“你在排队?”
“啊?”项心河回头看看没发现有人,便进来了,“没有,就我一个,这里也就你一个吗?”
“你觉得你家这个卫生间能呆几个人?”
项心河闭上嘴,默默往他身边走。
陈朝宁顺势往一旁退了两步,项心河莫名松口气,把水龙头打开的同时,眼角却瞥见陈朝宁把卫生间的门上了锁。
咔哒一声,项心河耳鸣了。
陈朝宁很高,靠在洗手台上,面无表情地观察起项心河来。
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走,项心河突然产生一种害怕的情绪,有点担心陈朝宁会像那天在医院病房里一样开始问他一些根本答不上来的问题,所以他先发制人地挑了个话题。
“你今天穿得挺正式的。”
“来相亲。”
陈朝宁语气很淡,侧脸的轮廓线条在头顶的灯光下显得无比深刻,项心河一愣,转脸看他。
“真的吗?这是竟斯的生日宴。”
陈朝宁:“谁规定不能在别人生日宴上相亲。”
项心河认真地把他这番话进行思考,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好吧,是没什么问题。”
生日宴也可以当做一个社交场所。
指尖的水滴还在往池子里滴,项心河低着头,听见陈朝宁说了句:“这也信。”
“啊?”
陈朝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喉结在他眼前滚,“脑子里清空了那么多东西怎么还是笨。”
项心河轻轻咬着嘴巴,闷声道:“我不笨啊。”
有那么一瞬间,陈朝宁想问他到底是真的不记得还是装的,但又觉得自己似乎问得多余,他换了个说法:“你记得权潭?”
项心河没什么意义地点头:“当然,我小学就见过权潭哥啊。”
门外有敲门声,持续时间不长,没有应答便放弃了,最后归于宁静。
陈朝宁脸色很冷淡,项心河舔舔唇,问他:“你是温原的领导,也是权潭哥的朋友是吗?”
“温原没告诉你我也是你领导吗?”陈朝宁垂着眼,项心河得稍稍仰头才能看见他的表情。
“有,但他说我辞职了。”
陈朝宁突然想抽烟,可他没摸到打火机,只能作罢。
“那你也去问问权潭,我跟他到底是朋友,还是别的关系?”
“你不能告诉我吗?”
项心河表情天真,他只是单纯觉得陈朝宁就在这里,应该可以直接说才对。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陈朝宁直起身子,朝他这边转了个方向,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陈朝宁有点咄咄逼人:“你不是不认识我?”
他衬衣的领口不知何时沾了点水,黏在皮肤上,项心河顶着光线看见他左侧锁骨的地方竟然也长了颗痣。
脑子有点痛,莫名其妙就想起来温原那天在咖啡店跟他说,他喜欢陈朝宁这件事。
脸颊热得很快,他连忙把视线从陈朝宁身上挪开。
“哦,那我......晚点去问他。”
“项心河。”
陈朝宁突然喊他名字,连名带姓的,他心一下子紧了。
“怎么了?”
陈朝宁颜色偏浅的瞳孔跟他遥遥相望,“你今年几岁?”
“十九岁。”说得很干脆。
陈朝宁很轻地蹙眉,很像是疑惑他脱口而出的回答,项心河意识到自己给了个错误答案,连忙纠正:“不,是二十三岁。”
“十九。”
项心河慌乱地说:“是二十三。”
然而并没有什么底气。
陈朝宁默默向后退,距离拉开,项心河一副做错事的表情,“我......”
“所以偏偏是我。”
“什么?”
项心河没听清他说的话,声音太小了,他还想再问一遍,陈朝宁已经打开卫生间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心里空落落的,防滑垫上的影子变回自己一个,项心河用脚尖踩了踩。
“真奇怪......”
陈朝宁从项心河家里出来就直奔停车地点,外面没有刺眼的场地灯,只有微弱的光线从里面照出来,但他还是一眼就看见了站他车旁的权潭。
“干嘛去了,这么久?”
陈朝宁:“你可以先走。”
权潭无奈笑道:“你明知道我今天没开车,钥匙又在你那里,行了,对你表哥撒什么气。”
车子解锁后,权潭从车头绕到副驾,陈朝宁坐进去却没第一时间开车,他很沉默,权潭一如既往地跟他聊天。
“心河今天挺奇怪,怎么没缠着你。”
陈朝宁在黑漆漆的车里看他一眼,然后启动车子。
“想通了吧。”
“是吗?”
陈朝宁冷冷淡淡地说:“你问我?”
“打住,我拒绝回答你的问题。”
心情不仅烦躁还有点不爽,这应该是他要的结果才对,可他又想起来他跟项心河的第一次见面,是在项竟斯的四岁生日宴,项心河的十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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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记忆距离记得陈朝宁也就一步之遥而已
第6章 最初的记忆
不论是项竟斯的八岁生日,还是当年的四岁生日,陈朝宁都算得上印象深刻。
二十岁那年他被权潭带着去了一个小屁孩的四岁生日宴,那里小孩多,大人也多,不像是生日宴,更像是一场家族聚会,在天黑之前,他百无聊赖地用手机把很久不玩的单机游戏通了关,后来被一个不长眼的小子从后面撞上来,他还没骂人,那小孩倒是哭起来,边哭边被父母牵着走。
手机掉在地上,他不耐烦地捡起,被权潭提醒才知道衣服后背沾满了奶油,他当时黑着脸就要去找那小孩算账,被权潭硬生生拉住。
“跟小孩子计较什么?”
陈朝宁懒得搭理,他一点也不介意替父母管教一下没礼貌的孩子,可当务之急是得把衣服上的奶油擦了。
他去找卫生间,项家的别墅客厅太大,他从楼梯口绕了一圈,楼上有非常明显的谩骂跟吵闹,还有重物被砸的刺耳声响,但最吵的是小孩的哭声,撕心裂肺,他听了就烦。
在去卫生间之前,他妈给他打了个电话,那段时间因为读书跟工作的问题他不愿意待在家里,他妈打来电话告诉他只要低个头,就什么都不计较,他随便敷衍几句便把电话挂了。
一楼的卫生间水声不停,他在门口等了将近十分钟里面的人都没出来,今天倒霉透了,本就没耐心的情绪烦躁到极点,直接拧开门把走进去。
那是他第一次见项心河,不过那时候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躲在卫生间里的项心河看上去很可怜,年纪也不大,穿着单薄的t恤,手里捧了台被摔坏的相机,镜头的玻璃有好几道裂缝,明亮的灯光下,他很快就看见项心河脸上通红的巴掌印跟不断砸出的眼泪。
像是没料到有人会突然闯进,他用手背不停擦拭着潮湿的脸,可眼泪依旧从他的指缝里流出来。
“不好意思,我等一下再出去。”他说话带着哭腔,把脸转过去隐藏自己伤痕累累的皮肤。
陈朝宁冷淡地打量他一番,“让一下。”
他便抱着怀里的相机往后退。
清洗奶油的时间里,项心河一直在哭,他哭得隐忍,然而陈朝宁还是觉得烦,他无数次后悔今天跟着权潭过来是一件非常错误的决定。
水龙头被关上,陈朝宁从洗手池的台面上抽了两张纸,抬起眼看着镜子里哭得乱七八糟的项心河。
“坏了就去修,哭了能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语气很差,导致项心河眼泪掉得更凶,他不明白,一个男的到底有什么原因能哭成这样。
项心河非常用力地擦了把脸,红印子更深了。
他非常难过地说:“停产了,配件买不到。”
陈朝宁撇了眼他抱着的相机,把擦手的纸巾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那就去找二手的,这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