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帐篷里又安静下来。
方溏其实不那么外向,他只是更害怕沉默。在有人的场合总是要担当那个活跃气氛、让宾主尽欢的角色。
然而待在伊恩身边时,他可以一整天都不用说话而只是……存在着。方溏很喜欢这种感觉,可是也有点心慌。某种说不大清的情绪把他闷在里面,发酵着两人的关系。
他不知道发酵到最后是会变香槟葡萄酒还是大酱菜。
都挺好吃的就是了。
外面忽然响起一阵近乎呜咽的风声,帐篷晃荡着,把顶端的雪簌簌地抖下来。
方溏听着雪摩擦着帐篷布料,想象着外面,月光下银亮的大地。
“伊恩。”他走了神,一根手指沿着对方优越太过的下颌线轻轻地划过,“所以,你们alpha会几天刮一次胡子?”
“因人而异。”伊恩抓住他作弄的手,拉下来,“我隔天。”
“哈。”方溏擅自想象了alpha睡眼惺忪、胡茬微青、上身赤裸(方溏在想象的世界中为他配了一副黑框平光眼镜并给他加了五岁)躺在床上的场景,品味到些许性感。完全正中他好球带。
“你?”
“我?两三周吧。”方溏拉着伊恩的手放到自己下巴上,让他感受那里的光滑,“我们omega男生大部分时间是光溜溜的海豚。”
他本来想示范示范得了,没想到alpha的手停在那没离开,仿佛方溏的下巴是全世界最好摸的下巴。黑暗中,伊恩手指来回蹂躏着他,像在抚摸一只猫一般用指背蹭着他的脸颊,勾勒着他的颧骨。
一阵酥麻的电流沿着尾椎往上窜,令方溏想从睡袋里逃出去、或者钻得更深。
他“哼”了声,虚弱地抓住男人的手,仰头要求饶,嘴唇却一不小心蹭到了alpha的下巴。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我……”方溏讷讷地缩回来。
可是下一秒,伊恩低下头来,捉住了他的嘴巴。
这是没有借口的一个吻。
没有酒精和万圣节trick or treat,没有信息素紊乱和临时标记,只有伊恩柔软的唇轻轻磨蹭着他的唇,而方溏也吻住了他的。
他们小心试探着,变换着角度接吻。原本两人并排躺着,alpha手一撑,整个人翻身压到omega身上,把他埋进被窝和自己的身躯之下。
方溏感受到对方的吻越来越重,仰起头,颤抖地含了含对方的唇。
然后尝到了湿润的舌头。
他像个扁掉的氢气球,被挤出最后一丝空气,被迫张大嘴巴,得到了更为激烈的进犯。
方溏头昏眼花,觉得自己往上升又往下坠。伊恩握着他腰的一只手勾起内衣下沿,很快滑进去,摩挲着他后腰的皮肉,一圈一圈地画着圈……
“呃、不!”仓促间方溏叫了声,意识到自己说了中文,“停、停、”
伊恩停了下来,黑暗中看不见他的脸,但方溏知道他正静静地俯视着他。
“今天,我觉得今天还不可以。”因为舌头被含了太久,他讲话还不大利索。
“为什么?”
方溏双手捂住脸,“咱们穿着保暖内衣,我的还是驼色的,好丑啊……”
他不要这种一点也不浪漫的擦枪走火。
“……”
alpha原本一只手撑在方溏脑袋边,悬停在他上方。听了这话,沉默了片刻,接着整个人颤抖起来。
然后他就听到认识伊恩以来,这个家伙最清脆的笑声。
伊恩一下整个人压倒在方溏身上,弄得他“噢”地惊呼一声。可是很快也被感染,抱住对方后背,跟着齐齐一起笑起来。
“我没有要对你做什么。”伊恩的声音还带着愉快,又抬手玩身下omega卷卷的头发。
妈的你手都要插进我内裤边缘了你最好是没有要对我做什么(当然反之我亦是)——方溏想,他们虽然是两个处男、处a、处o,但可真是两个无师自通的色狼啊。
“……喂,起开,你好重。”
“我以为你说你喜欢被支配?”
“那也要在我没有内脏出血的前提下吧,你是个快要一米九的肌肉alpha男,谢谢。”
一米九alpha男“hmmm”了声,抱着方溏翻了个面,自己在下他在上,“现在?”
方溏想说我们其实可以正常躺着,可是他的身体背叛了他。alpha健壮的躯体是苏丹宫殿的虎皮毯子,分外舒服,方溏脑袋枕在伊恩的胸膛,听着对方的心跳声。
alpha捏了捏他后颈,示意他抬起头来。
方溏懒洋洋的,支起身子,被对方带着向上,然后又收到了一个吻。
他想外面大概在下雪。
他们的身体是冰的,脸颊是冰的,只有交错的唇齿间透露着些许热意。
周围的世界消失了,拥抱着的伊恩和自己是飘在黑暗宇宙中的一块冰。方溏意识到有某种偌大的东西要降临,他情不自禁地害怕起来,分开了和伊恩粘合在一起的唇,说:“我想睡了。”“……嗯。”
“晚安。”
“晚安。”
方溏从睡梦中醒来,瞧见伊恩合着眼睡在他身边。
他一瞬屏住了呼吸,视线从伊恩的鬓角、眼睫、鼻梁……一寸寸地往下看,他仿佛是在冬日的午后,站在湖泊的边缘探身看。
金波荡漾着,他感到美丽,也感到那伟力降临的惊悸。
就像是易感期重演,alpha眼皮轻颤,慢慢醒来,他对上了一双比卡茨基尔山清晨的天空更为蔚蓝的眼睛。
啊。
方溏想,他喜欢伊恩。
可是。
“伊恩,”方溏听见自己说,“我要搬出去。”
【作者有话说】
伊恩从此觉醒了一个把老婆当麦当劳薯饼压扁的癖好……
第29章 monkey d. tang
方溏“咚”地一头栽进沙发里。
他阔别三个星期之久的自家的二十手苹果绿皮沙发。
他终于回来了。方溏每次远行旅游或者寄人篱下,回到家里总是大大地松一口气——他应该是要这样感慨的,但这次却不是,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回来”,而是“离开”。
他离开了伊恩的家。
“……哇呀!”omega怪叫一声,在沙发上把自己柔软的身体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倒栽葱地思考着。
脑海中浮现出那时伊恩的脸来。
方溏说,“伊恩,我要搬出去。”
原本半梦半醒的alpha听见这话也只是……盯着他,眨了眨眼。
过了会,他翻身仰面躺着,“你的公寓修好了?”
“对,他们、物业昨天早上发了邮件。在咱们出发前。”方溏撒了个小谎——要是说早在遇见伊恩爸爸那天他就知道了会不会显得自己死乞白赖蹭住。
伊恩点点头,抬起右手要看表,发现自己没表,又垂下手,“明天午饭后搬?我三点有个会。”
“咦?哦,好。”方溏有些茫然,好像上一秒他宣布公寓修好,下一秒就叫人迫不及待地要搬出来了,“你要是麻烦也不用送我,我可以自己打个车……”
“不会。”伊恩打断他,坐起身来,把外套从睡袋底翻出来穿上,“一趟很快。”
伊恩在走出帐篷前回头看向方溏,大概是自己的错觉,alpha有一瞬似乎流露出困惑的神情。但他很快偏了偏头,示意方溏从帐篷里滚出来吃早餐。
因为他脚伤而缩短的雪山之旅第二天很面目模糊地过去了。
又或者只是方溏多心,因为他们的相处和平时一样:多话的方溏说话(还因为紧张说了更多的话),少话的伊恩“嗯”,“哦”,“呵”地回应着。但中午在湖边吃饭时,伊恩还是给他煎了很好吃的椒盐马铃薯薄饼,厨艺大大完胜他平时恶心的水煮鸡胸肉焯西蓝花(可见荒野求生还是会激发人的真善美)…… 所以他应该没有说错话吧?
那天下山,因为太疲倦方溏没想太多、倒头就睡。第二天他开始马不停蹄地收拾行李,然后伊恩送他回了家。他们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方溏躺倒,翻了个身。
才从资本主义恶龙的魔窟回来三天,他已经感到这沙发太窄,太硬,垫子缝隙膈人,破洞里露出海绵,而且躺上去闻不到alpha的淡淡薄荷味。
omega掏出手机,在他的“你的二号审稿人”群里发消息:
【your reviewer no.2】
tang:姊妹们
tang:我想嫁有钱人。句号。
学姐一号:实验又失败了?
学姐二号:我想被意大利黑手党的教父囚禁在地下室里,这样我就有正当理由告诉期刊我返修延期
学妹三号:哥哥,你嫁给有钱人后可以捐一笔善款让我收2.75刀一份的数据吗
学妹四号:我们这个群还可以再可悲点吗?
方溏滑掉群聊,点开伊恩的头像。一只橙白相间的小丑鱼尼莫。
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五天前,方溏去超市时伊恩叫他买一盒厨房保鲜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