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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病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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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医生面无表情扎针输液,“只是着凉。”
      别大惊小怪了。
      迟漾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焦躁。原来何静远没有撒谎,真的不能塞陶瓷小羊。
      “着凉会出血?”
      毛巾上沾满淡红的血,更像是血液和透明清亮的液体混合后的分泌物,医生推推眼镜,“是血液和脑脊液,鼻子受过外伤?”
      医生话里话外全在问迟漾是不是动手打人了,迟漾瞪他一眼,“他十七年前被篮球砸断过鼻梁,都十七年了,早就修复好了,别糊弄我。”
      “每个人体质不同,早年的修复技术并不完善,后遗症很常见,有的病人甚至终生不能情绪激动、用力触碰。”
      “……”
      迟漾闭紧了嘴。
      医生处理完就走了,迟漾贴住何静远的脸,小声道歉。
      巧的是何静远听见了,很责备地嘀咕,“你把我塞坏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迟漾捂住他的嘴,他的手颤抖着,声音也颤抖着:“你没坏,医生说不会死的。”
      他一面说着别害怕,一面说自己知道错了。
      邪恶小羊很可怜地望着他,被惊吓和愧疚搅拌成可爱的模样,何静远强行硬起心肠:“你发誓以后不乱塞东西。”
      迟漾连连点头,何静远说什么他都答应。
      何静远悄然笑了,迟漾看他笑,松了一口气,钻进他怀里把他捂热,再三保证以后绝对不乱来。
      何静远摸着他的头发,被总是很香的迟漾蹭来蹭去,他身上慢慢热起来,庆幸地想着:身体没坏,该in的时候能in耶。
      那今晚算是大获全胜了呢。何静远欢欢喜喜嘎巴一下就睡着,徒留迟漾趴在他胸前孤孤单单地忏悔。
      何静远谎话连篇,但他有说真话的时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非真即假,就像那些故事,何静远可能只是忘记了,不是故意骗他的。
      迟漾看着何静远,他远远看了很多年的人如今枕在他的臂弯里,指腹轻轻捋过他的头发、描摹他的五官。
      在何静远的十岁,他的七岁,宽敞的医务室里他不敢触碰何静远,只是看着、只是捏捏他的手指。即使何静远一无所知,他依旧铭记多年。即使何静远不记得了、甚至记错了,也没关系的。
      迟漾支起脑袋,解开他的衣服,整张脸埋进胸口,留下一个个咬痕。
      看着红润的地方,迟漾想着该知足了,比起只能远远望着的那些年,现在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迟漾埋在他胸前小声说:“我会一直原谅你。”
      -
      小小风波过后,何静远过了几天安生日子,迟漾乖得不行,何静远说东就是东,说西就是西,但经常冷着脸,偶尔还要吃他两下。
      何静远在他身边总要担心被咬肿,上班反倒成了轻松事,然而江岳第五次垂头丧气走到他身边时,何静远就知道轻松不了了——谈判又失败了。
      江岳趴在桌子上,被训得枯萎,小声跟他抱怨,“他们不肯松口,要大改。”
      何静远被弄得没劲发脾气,大难不死必有下一个大难,这不,来了。
      依照经验来看,设计已经改无可改,对方单纯是折磨他们,改几百遍之后很可能选择原版,“再跟他们谈谈吧。”
      江岳崩溃得直抓头发,眼睛一下就红了,“师父,他们说,再要谈,就要您亲自去跟他们领导谈。”
      何静远当真要江岳去约。
      “真要去啊?那我组个局?”
      “不要别人,我和他们领导单独谈。”
      这种情况不少见,这几年遇到少说二十次了,很有主见的领导总有很多奇思妙想,面对面聊聊能省去不少麻烦——当然,前提是人家有空且愿意见他。
      这次江岳很快回来了,“约好了,他们说就今晚。”
      何静远一愣,看看时间,快下班了,“今晚?”
      “对,他们说领导姓韩。”
      真奇怪,一般不会这么急,倒像是下了套等他钻。
      何静远心里不停当,简单收拾下形象,临走前迟漾拨来电话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有应酬,晚点回来。”
      “在哪里,几个人,哪几个。”
      审犯人吗?何静远心烦,超硬气地说了一句“很多,不用操心”,挂断了电话。
      他紧赶慢赶,没想到对方来得比他更快,握手时何静远正视这位年轻的领导,身材保持得挺好,五官硬朗,很面善,像当兵的。
      简单寒暄之后切入正题,这位韩总全名韩斌,说话挺客气,条理清晰,沟通起来非常轻松,何静远脸上的笑容多了,要是世界上的客户都是这样就好了。
      韩斌跟他碰杯,突然说道:“我原本以为你是假装不认识我,没想到……哈,你是真不认得了。”
      何静远一下收住了笑容,“您……认识我?”
      韩斌……韩斌?他不记得有这号人啊。
      韩斌笑着说“不记得了也没关系”,“毕竟,我跟吴晟更熟悉一些。”
      何静远干笑两声,脸颊一阵火烧,“您是吴晟的朋友啊,幸会。”
      韩斌摇摇头:“算不上朋友,吵过几次架呢。”
      何静远瞬间收声,脑子快要炸开了,甲方是前夫的朋友可怕,还是前夫的仇人可怕?不相上下。
      在他开口之前,韩斌先一步开口,“你不认识我也很正常,哈,像吴晟管你的那种程度,你想跟别人交朋友都很困难吧哈哈。”
      何静远蓦地觉得丢脸,想辩解,韩斌突然探身,手覆在何静远手背上,自如地掀起他的袖子,露出里面那块很漂亮的手表,他拉过何静远的手腕,两只手完全束缚住他的手,想抽都抽不走。
      何静远努力保持微笑,使劲想抽手,韩斌却更专注地抓住他的手,研究他的手表:“这块表很罕见呀,在哪里搞到的?”
      罕见?那块绑定行程的手表送去修理了,这块是迟漾从那一面墙上选出来的。
      “我不知道,朋友送的。”
      韩斌仿佛察觉不到他的抗拒,把他的手握得更紧,“哇,什么朋友呀送这种手表。”
      他说起这块表有个很沉默的名字,叫《隐藏的爱》,在何静远听来不过是商家挖下的消费陷阱而已,直到韩斌说这块表的价格,何静远猝地抽回手不让他摸了。
      他知道这表很贵,但没想到他整天戴着三套房子在外头乱晃!回去一定要还给迟漾……
      韩斌握紧空了的手,“是迟漾给你的,对吧。”
      何静远猝地看向他,“你们认识?”
      韩斌对他伸出手,示意他把手伸过来,何静远以为手表上有玄机,任由他握住了,然而韩斌凑近了说道:“往左看。”
      何静远侧目,十米之外是满脸阴沉的迟漾!他猛地收回手,捋平袖口,心虚似的弹开很远,跟韩斌保持距离。
      迟漾双手抄兜,信步来到他们桌边,随意坐下,没看何静远,反倒是横了韩斌一眼,“别乱碰。”
      韩斌举双手投降,“开个玩笑,”他笑着指指何静远眼角的小疤痕,“恢复得挺好嘛。”
      迟漾又横他一眼,韩斌哈哈一笑,拍拍何静远的肩膀,“好啦好啦,你们聚,我走,我走行了吧。”
      韩斌走之后,氛围更尴尬。何静远按着手腕,迟漾冷着脸一言不发。
      他不知该先质问何静远为什么私会韩斌却骗他是多人聚会,还是先给何静远的左手消毒。
      呵,私会倒是无所谓,迟漾自认比韩斌好看多了,何静远眼不瞎。但撒谎和给人乱摸不是好习惯。
      何静远见势不妙,主动拉拉他的袖子,“你吃晚饭了吗……要不我们再点一些?”
      迟漾扫了一眼何静远的碗筷,几乎没动过,真正没吃晚饭的人是何静远才对,“点吧。”
      埋头吃饭有理由保持沉默,何静远脑海里缓慢浮现出某一段不愿回想的过往。
      老何给他脸上留了块疤,却没打算给他祛疤。当时吴晟给了他一种药,后来他查过,那药能贵死人,吴晟买不起,他也买不起。问了好几次,吴晟不肯说是谁给的。
      是韩斌?韩斌没理由帮他。如果是迟漾托韩斌给他弄药,一切都说得通了。
      何静远悄悄抬头看着身边冷冷的人,迟漾到底怎么认识他的?
      “迟漾,你……”
      “吃好了?走吧。”
      迟漾没等他说完,几乎是把何静远从座位上扯了起来,强硬地拉住他的胳膊,大步往外走。
      手腕被人勒得很痛,何静远挣了两下,反倒被迟漾按住后颈,一把塞进车后座。
      迟漾像是忍着脾气,“别跟我闹。”
      何静远动动手腕,手表在皮肉上扎出印子,简直不可理喻,“我闹……?”
      迟漾闭上眼不理人,看脸是气得不行,何静远撇过头不看他,揉着手腕靠窗坐,两人中间隔了很远。
      迟漾满脑子都是韩斌握着何静远的手摸来摸去的死样,他几乎是气笑了,从前他不理解吴晟对每个靠近何静远的人疯狂竖起尖刺,现在终于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