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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病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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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迟漾这才松开他,“继续说。”
      韩斌吞吞口水,“你相信我,我只是想解决照片的事,然后顺便到国外避避风头而已,我他妈……真没耍花招……”
      迟漾知道韩斌刁滑,也知道他蠢,有几分信了,“我要听的是何静远的检查结果。”
      “哦!”韩斌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说了,“我只知道这些了。”
      迟漾一眼横过去,韩斌噤若寒蝉。
      韩斌吞吞口水,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精致的发卡,递给迟漾。
      “真的……你信我,他真没跟我一起,我都没机会把发卡给他。”
      迟漾深深吸了几口气,冷眼把韩斌脸上的忐忑不安尽收眼底。
      他沉默地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把比毛线球还乱的事情一件一件捋清楚,脑子乱了几秒钟才镇定下来。
      何静远不仅逃跑了,还是带着一身病跑的……为了避开他,连身体都不顾了、命都不要了。
      发卡安静、低调地缩在迟漾掌心里,像某个不听话的家伙,肯定正缩在病床上,被病痛折腾得偷偷掉眼泪。
      犟得既让人想几巴掌抽死他,又让人想把他紧紧地抱住。
      迟漾攥住发卡,掌心硌得泛白,冷脸地对韩斌说:“你最好祈祷何静远平安无事,否则,我请全国人民看韩大少爷的片。”
      韩斌苦着脸,“别啊……迟漾,我们好歹认识这么多年了。”
      “你拐带他跑,还把他弄丢了。”迟漾把一沓艳照摔在他脸上,为这点腌臜小事害他丢了何静远,韩斌还有脸说他们相识多年。
      “我也不是故意的嘛……”
      迟漾头都没回,镇定的面皮下是战栗的骨,心脏揣在胸腔里咚咚作响,他咧出一个嘲讽的笑。
      何静远啊何静远,逃到天边找死,现在不还是得乖乖回到他的手掌心吗?
      -
      比起迟漾的焦头烂额,何静远望着医院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反倒是悠闲的。
      张源敲敲病房的门,何静远回过头,他带着老师走到何静远跟前。
      “你之前说要跟韩少出国治疗,怎么……”
      何静远疲惫地笑笑,登机之前,他借口恶心想吐去了卫生间,要韩斌先走,他马上就来。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何静远走出机场、丢掉手机,拎着一部分现金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他缩在围巾里剧烈地喘着气,窗外的景色按了倒带飞快向后倒,他弯着腰,分明不冷,胃却一个劲地抖。
      中途换了两个顺风车,从市区绕到郊区,他摸出病历,上面张源留下的电话号码。
      他在路上走了很久,终于找到一家小超市,借前台的电话打到张源诊室那一层的护士站。
      何静远还是信不过韩斌。
      他是真的想一个人待着,连迟漾都不要,自然更不需要韩斌。
      跟着韩斌到了国外,人生地不熟,他怕韩斌拿他威胁迟漾,让迟漾做不愿意做的事。
      何静远坐在长椅上,捂着胸口叹气,事到如今,他还是以迟漾的事为先。
      他找了辆黑车,让人把他送回到张源所在的医院。
      张源安慰他几句,“会没事的。”
      何静远想到病情还是很害怕,“是……癌症吗?”
      张源刚要开口,他的老师对着他的脑袋敲了一瓜崩,“别听他瞎胡说,你身体基础情况不好,症状才吓人了些。”
      后来胸外科、肝胆内科、血液科、麻醉科的医生来了一堆,何静远听来听去居然是凝血功能障碍更要命。
      所幸不算严重,目前的治疗以纠正凝血功能为主。
      何静远不敢松一口气,每当他觉得日子快好起来了,他快要得意忘形了,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踹进深渊。
      张源带他做完一轮检查,他正头晕,眉眼一低,依稀瞧见门口多了个盒子……
      背后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莫大的恐慌像钝刀子从脚底刮到头顶。
      张源见他脸色惨白,顺着视线看过去,地上躺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第75章 他在说,还逃吗
      何静远靠在墙边,双手紧紧攥着床沿,身体很轻地打着哆嗦。
      张源不明所以,走过去一看,笑道:“空的,估计是哪个病人的出院礼物,拆了就走了。”
      何静远松了一口气,是啊,迟漾没那么快发觉骗局。
      不会那么快发现的……不会的。
      他按着额头,吓得头晕眼花。
      恰好医生往支架上挂了一堆吊瓶,固定好手臂,何静远扯上被子蒙头就睡。
      白天睡太多,在医院的第一晚,何静远望着天花板发呆。
      隔壁病床转来一个小男孩,趁妈妈去打热水,正在偷偷哭鼻子。
      何静远看看他,小脑袋剃得灯泡似的,他不自觉就捂住了头发,心里却想着:张源头发掉成絮了,为什么不剃掉呢?
      小男孩看见他的举动,哭得更大声了。
      何静远一愣,他很不擅长哄小孩,现在身上疼,更不太能安慰这位小病友,只能困惑地问他:“你哭什么呢?”
      小男孩眨着眼睛,挺漂亮一小孩,就是瘦,面黄肌瘦,也捂着头:“我想起来剃头发的那天了,难过,就想哭。”
      何静远往被窝里缩了缩,他想迟漾了,但摇摇头,把想念甩出脑袋,同病相怜道:“那我也挺想哭的。”
      男孩揉揉眼睛,很乖地说:“那我们一起吧,我不会因为你年纪大就笑你的。”
      何静远:“……”
      谢谢,现在哭不出来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小男孩应该是害怕,老想跟他说话,说一句他就嗯一声,全当哄孩子了。
      “叔叔,你的头发还挺多的。”
      “……谢谢,但能不能别叫叔叔。”
      “唔?叫哥哥吗?”
      何静远顿了顿,这小男孩最多五岁,他比人家大了二十多,当叔叔绰绰有余了。
      “算了,叔叔就叔叔吧。”
      “叔叔你真好,别人都不理我的。”
      何静远嗯了一声,问小孩得了什么病。
      小孩摸摸脑袋,说在头里面,不知道。
      何静远闭上眼,“你害怕吗?”
      他摇摇头,“我是大孩子了,当然不怕。”
      何静远被他逗笑,笑着笑着就把脸扎进枕头里去了。他害怕,他真没用。
      “叔叔,你的妈妈也去打水了吗?”
      何静远没说话,小男孩以为他睡着了,小声呜咽。
      这位大孩子害怕地嘀咕:“妈妈怎么还不回来。”
      何静远抱着枕头看向另一边,他没打算告诉父母。如果真的活不了多久,他们会得知死讯的,不用他通知。
      他已经看过一次了,不想再看到他们的任何反应。
      但小孩问他的那一刻,他想迟漾了。
      韩斌把他弄丢了,绝对不敢马上告诉迟漾,只要韩斌一直躲在国外,这颗烟雾弹就能烧得更久一些。
      他闭上眼,身上疼得更厉害了,习惯性伸手往旁边摸,只摸到质量很差的床单。
      没有熟悉的体温,没有温热的怀抱,闻不到迟漾身上好闻的气味,只剩医院里充斥着的生病的味道。
      他麻木地笑了,脑袋昏沉时就会胡乱拼凑字眼:自由是远离熟悉的温度。
      -
      微创活检结果出来的这天,隔壁床的小男孩脱离危险期。
      从监护室推回来还对何静远笑,灯泡脑袋裹得一片白,像阿拉丁。
      他精神很好,但声音很虚弱,“叔叔,我梦见你了。”
      “梦见我什么了?”
      何静远坐在他床边,支着脑袋听他说天马行空的梦。
      何静远看向柜子上的画笔,“等你好了,我把你的梦画给你当礼物吧。”
      “真的吗?”
      小孩眼睛亮亮的,一笑起来非常可爱,“那我想要绿色的背景,紫色的飞船,叔叔穿那件米色的毛衣吧,好看。”
      何静远一一记下,两个没有手机的人有的没的聊了很多。
      何静远看着他就想起第一次遇到迟漾。
      四岁的小羊比这个小男孩还要小一点。
      “叔叔,你在想家吗?”
      “没有,想一个……朋友。”
      “唔?他为什么不来看你呢?”
      何静远哽了一下,“他、最好不要来。”
      这些天,阿拉丁偶尔问他的家人为什么不来,何静远只说不想让他们担心。
      为了方便,他一直在用营养剂,花钱的时候肉疼,难吃的时候怨气很重。
      迟漾把这样难吃的东西当主食,难怪经常冷冰冰的,心情能好就怪了。
      但贵有贵的道理,张源说他的肝功能好多了,等凝血功能矫正到手术标准,就能切除肿瘤。
      一天之内收到了太多好消息,何静远心情很好,有耐心陪阿拉丁多说几句。
      可是阿拉丁累了,临睡前还哄哄何静远:“叔叔等我一会儿,醒了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