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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间灶(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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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间灶(美食) 第2节
      有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穿着皂靴的脚迈过门槛,湖蓝锦缎袍下缘绣了一圈儿的卷云纹样,再往上是赤金打的貔貅并着同心样式络子垂在袍褶边,掠过腰间的革带、同样绣了云纹的缎面罩甲,众人的目光停在了来人的脸上。
      眉长而黑,应有春风日日修裁,目圆而明,是柔水洗过再借日月之辉,鼻子挺直,有明山奇峻之威,唇带朱晕,沾尽桃花千朵色,肤带莹光,梨花浸雨也应羞。
      他自门外来,似有金乌在身后相逐,将整个院子都照得比之前透亮。
      此人在院中站定,先对着一旁站着的罗五行了个半礼。
      “五哥,你独自来海陵,伯娘实在不放心,便寻我来作陪。”
      罗五郎罗庭昂早在看见他的时候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缩着脖子说:
      “十六弟,只是我三房些许家务事,……”
      罗庭昂的话只说了一半,另一半,被几个耳光子抽没了。
      “啪!啪!啪!”
      重新趴到门上的陈皎儿没看清这新来人的样子,只觉得他看着瘦削,但是手快得吓人,力气也大,才八岁的小姑娘从来没见人抽人耳光能抽的这么好看,手臂能抡得那么圆。
      把她舅舅那颗脑袋抽得像个听话的球,抽过去接回来,就是两个耳光子了。
      “呼”往自己泛红的掌心吹了口气,又转了转手腕子,这人似乎轻轻笑了一声。
      院子里像死了一样安静。
      他一脸寻常地对着其他人团团一抱手。
      “我家这位五兄从来是个糊涂人,里外亲疏从来分不清楚,这几年家业败光了,人也越发昏聩,大概是发了病。”
      说罢,又一抬手:
      “快把五爷带出去。”
      有三四壮汉立刻从门外进来,陈皎儿半个身子趴在门上,看见自己的舅舅那张白胖脸气得像个烧红的铜壶。
      “罗庭晖,你好大的胆子,我……我……”
      原来这个人叫罗庭晖呀。
      陈皎儿还在心里想着“庭晖”两个字怎么写,就见他侧身反手又是一个耳光当头劈下。
      她舅舅像是丧了家的狗一般嚎了一声,被人趁机用布条绑住了嘴。
      对了,她爹呢?
      被踹飞的她爹挣扎了半天才在地上坐起来,又被这人“嘭”一声地踹翻在地。
      仿佛一个脚垫子,被人直接踩了过去。
      “九姐,无事了。”
      陈皎儿只看见这个叫罗庭晖的人走到角落,过了一会儿,就把她娘从角落里稳稳地扶了出来,落坐在椅子上。
      小姑娘再也忍不住了,打开灶房的门扑了出去。
      “娘!”
      作者有话说:
      过!年!好!留!评!有!红!包!
      说到做到!
      说开就开!
      项链保住了!
      我家万人迷女主闪亮出场!
      时代上是架空揉杂的,饮食风俗和菜肴、蔬菜种类会尽量搞得多一点,习俗服饰仿宋明。
      扔掉脑子,和我一起开始一场古代美食冒险吧!
      第2章 和离
      炉膛里滚出来的灰娃娃哭着喊着从灶房里跑出来,脸色是黑一道白一道,嘴里缺牙带血,手里还抱着个脏兮兮的面饼,看得罗庭晖眉头一跳又一跳。
      一把薅住小丫头的后襟,他转头吩咐说:
      “先把这小孩儿带去换身衣裳擦擦脸……再喂点吃的。”
      “娘!”陈皎儿像个小猴儿似的要往她娘的身上贴,哪肯这么被带走,四肢恨不能都再长长了一丈。
      她扭头看向罗庭晖,两泡泪堵着眼珠子:
      “好神仙,求您了!让我跟我娘呆一处吧!”
      好神仙?谁?
      拎着陈皎儿的人轻轻笑了一声,筋骨分明的手指松开她的后襟,轻轻一送,把她送进了她娘怀里。
      罗九娘一直不声不响,被塞了嘴绑着带出来的时候不声不响,解开了束缚被扶着坐在这儿也不声不响。
      此时看见自己的女儿在自己怀里成了个哭花了的小猫,她抬了抬手,又放下了。
      眼睛里酸楚,心中的苦存了太久,都凝了,硬了,变不成泪了。
      “九姐,我今日来,可不是只带了一双眼来瞧你们母女凄惨样子的。”
      这话让罗九娘抬眼看向罗庭晖,她言语艰涩:“十六弟,是我无用,无能,骨肉兄弟要卖我,还要你这个有前嫌的隔房兄弟奔波百里来搭救。今日不管结果如何,我死在这也无妨,我只求你把皎儿带回去维扬,让我娘替我教养,大恩大德,今生还不完,来世我……”
      罗庭晖还没如何,皎儿又被她娘吓哭了。
      “娘你别死,你别扔下皎儿,皎儿养活娘,皎儿给娘带面饼!”
      小姑娘哭起来不管美丑,只顾伤心,嚎得都能看见嗓子眼儿了。
      罗庭晖从腰里摸了块肉干,直接塞进去了。
      “啊——嗝。”
      “九姐,既然知道自己无用无能,就让自己有些用,不然孩子都跟着你担惊受累。这等丧气话你还不如不说,没见你吓死个缺德的,就吓哭了个缺牙的。”
      他又摸了摸皎儿的小脑瓜。
      “别吵,别哭,我是来接你娘走的,保准让你娘安安稳稳跟我走。”
      陈皎儿看他,看见了一张特别特别好看的、神仙一样的脸。
      比灶君还好看。
      他会灵吧?
      经历了一场大惊大怒,哭累的小姑娘没一会儿就晕晕睡睡的,罗庭晖一挥手,便有妇人上前来把她抱了出去。
      迷迷糊糊的小姑娘挣扎了两下,勉强把自己的怀里的面饼塞给了自己阿娘。
      看着那面饼,罗庭晖的眉头又是一跳。
      “去马车上把粥和点心提下来。”
      熬煮到开花的白米厚厚地悬在米汤里,虽然是温凉的,也有丝丝甜香。
      点心是小方酥,罗九娘出身维扬罗氏,在吃食上多有见识,一吃就知道这中空的小酥饼里加了精糖、麻油,又用了上一年烘制的橘丁调味。
      熟悉的起酥手法,熟悉的油香气,就连酥层在齿间层层崩开的声音都能让她回忆起年少时光。
      酸甜味道又似乎比记忆中好吃许多。
      “橘丁不似从前那么甜,再配点蜜酱也好吃,最好是桂花蜜,与橘的时令相当。”
      心里这么想着,罗九娘怔了怔。
      片刻后,一滴眼泪落在了她捏着点心的手上。
      她会做三十多种粥,二十多种蜜糖点心,从前她在小厨房里调羹弄蜜,何等自得其乐,可曾想过十年后,就是这般光景?
      苦意和酸涩从胸腔里翻涌而上,几乎要把嘴里的点心浸透,她一点一点逼着自己咽下去,这点自怨自艾的苦,比起她这些年里吃的苦,又算得了什么?
      陈家人也没闲着,又腿脚利落的想要趁机从后门出去喊了巡街的来,很快又溜了回来,急慌慌地说:
      “三伯,后门也被人堵了。”
      陈家族老没说话,几个年轻人先急了,抢着步子就要往黑油门外冲,刚到门口,又挤挤挨挨一步步退了回来。
      自黑油门外,十几个成排站着的精壮大汉已经跨门进来了。
      四方方的小院子陡然变得狭窄,一群老老少少的男人早就离座避到了一旁,现在更是连大气也不敢喘。
      只能眼睁睁看着罗庭晖大步一跨,径直坐在了罗九娘右手边的椅子上。
      手边的案几上有一张薄纸,正是陈家准备的休书,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嗤笑了一声。
      身子往左一靠,容貌如卫玠宋玉,行事如修罗夜叉的年轻人没开口说话,而是环顾整个院子,用一双极亮的眼里里外外地看,看得人心头发慌。
      一个穿着赭石色绸袍的老者等了半天,终于上前一步,说道:
      “罗家贤侄,你今日上门,到底是所为何事啊?”
      他说话的时候,终于有人去把陈进学扶了起来。
      罗庭晖将这老者也上下打量一番,才慢悠悠开口:
      “您哪位?”
      老者干笑了下:“我是我这三郎的亲伯父,侄媳妇还得称我一声二伯。”
      “原来是陈家族老。”罗庭晖轻轻点了点头,“我年纪轻,九姐嫁人的时候我只听说陈家书香门第,家风极严,族中的老贤达也都不是尸位素餐的废物。”
      俊美无俦的年轻人说话像是吐刀片,刮得陈家族老脸皮疼,他勉强撑着脸上的笑,还想说什么,却听罗庭晖话锋一转。
      “陈进学殴妻致残,你管了么?”
      “陈进学停妻另娶,你管了么?”
      “陈进学要将自己的发妻卖了,女儿也卖了,你们陈家的规矩又去哪儿了?该管的不管,我闹上门来你倒跳出来遮掩,什么书香门第?分明是吃人不吐骨头豺狼门第!”
      春日里的太阳晒得人眼晕。
      老者喉头哽了哽,才说:“罗贤侄你怕是有些误会,我家三郎行事,整个海陵无人不晓,乃是有古君子之风,怎会做出过殴妻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