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人间灶(美食)

  • 阅读设置
    人间灶(美食) 第237节
      读书识字的好处王勤兰是越学越懂的,街上那些招牌和幡子,不识字的时候只当它们是天书花样儿,知道了它们是什么意思再去看,就觉得人的眼界是真的开了,从前只能看见前头灰扑扑的路,现在能看见上下左右,还能看见天。
      “婶子你既然有这个心思就该早些说才好……姐姐还在替人绣花?倒不如先把那活计辞了,去朱娘子那儿帮忙。”
      沈揣刀是打算帮着朱妙妤在寻梅山上正经开个女子学堂的,正缺能顶事儿的利落人。
      兰婶子眼都瞪大了,欢喜得很。
      把外孙女送去读书,女儿也在学堂里有份差事,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东家!哎呀,哎呀呀,我可是欢喜得要昏了头,我这些日子一直在给你做新鞋子,本想着冬至给你做出来,现在知道了这大喜事,东家且等着,我三五日就给你把新鞋赶出来了!”
      说话间,王勤兰甩着膀子就往自己住的厢房去了,矫健非常,仿佛是要磨刀上战场的将军。
      沈揣刀笑着看她进了屋,又低头看自己手上的信纸。
      一封信是罗守淑写的,一封信是白灵秀写的,倒是可以连起来看。
      曹栓被罗庭晖气晕之后,半边身子都是麻的,说话也不如从前利落,他没了旧时的威风,家里就是于桂花做主了,于桂花早生出了跟着儿子过活的打算,知道了沈揣刀以后会把林明秀送走,哪里还愿意舍下孙女儿子跟着林明秀出去漂泊?
      白灵秀听了洪嫂子的劝,说服了曹大孝,两口子拿出来五十两银子在附近镇子上买了个前头铺子后面住人的二进小院子,于桂花心里三分的意动就成了七分。
      因为于桂花曹栓两人要赎身的事儿,罗守淑也与那管户籍的吏员有了往来,送了些酒肉,给自己的女儿改了名字。
      皎儿还叫皎儿,只是以后大名叫罗皎月,不姓陈了。
      罗守淑最初动了给女儿改姓的念头,被自己的亲娘给劝住了,陈家到底是有人在的,以后女儿出嫁,若让陈家知道了皎儿改了姓,说不得还得闹一场。
      现下又给皎儿改了姓氏,是因罗守淑知道了女官女卫名下可以有田产庄铺。
      罗守淑和离,她娘守寡,家里田产都还在她兄长罗庭昂名下,罗庭昂是个什么秉性,罗守淑再清楚不过了,腿被打断了都不老实,还去调戏庄户的妻女,偏还不能让他死了,不然她们的家业立时会被罗家其他几房分了。
      若是皎儿能做了女卫,就能将三房的产业都转到她的名下,以后也不必再受了罗庭昂的挟制。
      “看来皎儿未来几年都要过苦日子了。”沈揣刀说话的语气很是不舍,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抽空去金陵国子监周围的书肆看看,给皎儿多买些书回去。
      同样有了名字的,还有多福、不,唐大姐生下的那个红彤彤的女儿。
      林明秀原本要给她起名叫罗贞姑,唐大姐不肯,竟是抱着孩子去找了悯仁真人。
      悯仁真人从经书里寻了“知微”二字,还在襁褓中的小姑娘以后就叫罗知微了。
      “入道者知止,守道者知谨,用道者知微……”正是出自她降生那日坤道们念的《玉枢宝经》。
      这名字也足见悯仁真人对她的疼爱和希冀了。
      白灵秀的信上还有些琐碎的消息,比如公主的人来了趟庄子,找了正好在劁猪的陈大蛾,问陈大蛾愿不愿意做女卫。
      陈大蛾拒绝了。
      盯着这几行字看了一会儿,沈揣刀在心里盘算了起来。
      陈大蛾是有些本事的,只让她给猪接生、给猪割蛋,总觉得没有人尽其才。
      回了正堂,一酒已经研好了墨,沈揣刀提笔写了回信。
      “冬日闲暇时候,让陈大蛾多教庄户些棍棒本事,也防倭寇、水盗侵扰。”
      公主在金陵敛财是为了打倭寇。
      太后南下,也是为了整顿军备打倭寇。
      江南江北的倭寇早就跟匪盗勾结,今年三四月时候倭寇打了胶州、象山、奉化一带,九月十月,因北风比平常年份弱些,倒没让倭寇大举攻来,只在舟山一带闹了几场,不像前几年那般骇人,吓得百姓奔逃百里。
      明年又会如何?
      沈揣刀觉得还是防备些为好。
      当然,让庄户们大冬天出来操练,也得给些好处。
      沈揣刀在信上写让白灵秀准备两头大猪,到年根时候杀了,若是一家人能做到日日出勤的,就给五斤五花肉,操练出样子的,就给十斤肉。
      写着猪肉,沈揣刀自己有些饿了。
      倒也不是馋猪肉。
      昨日一顿羊肉、一顿鹿肉,吃得她自己身上燥得很,今日就该吃些平和的。
      做个鱼圆汤就不错。
      正要让二琴和宋七娘去买鱼,沈揣刀忽然听见外头一阵嘈杂。
      一琴急匆匆走了进来:
      “东家,公主殿下来了。”
      沈揣刀连忙起身,隔着窗子就见穿着一身大红锦袍的公主殿下踩着石板上的残雪大步走了进来。
      “听说你吃了大亏,差点被人毁了舌头?快让我看看,沈揣刀可是成了沈废刀?”
      沈揣刀走出正堂,弯腰行礼,被赵明晗一把拉住了:
      “穆临安那小子看着是可靠的,竟差点儿坏了本宫大事,本宫已经派了宫琇去赏他二十廷杖,再让安双清也受了些教训。”
      上下打量着沈揣刀,看她身上穿的是半旧的藕荷色锦袍,气色还不错,一段日子不见,比从前更加光彩照人,赵明晗满意地点头:
      “在家里也开始穿锦了,不错不错,就该这般才好。”
      赵明晗在堂中看看,选了临窗的榻倚了上去。
      “你也别给那俩人求情,闯了祸就是闯了祸,若是没有受罚,只无声无息遮掩了,他们可未必谢你,反倒会觉得是你好欺负。”
      赵明晗是刚从浙江沿海一带回了维扬的,还没进天镜园就听说了沈揣刀中毒一事,便当即来了金陵。
      庄舜华跟在她身后进来,对沈揣刀说:
      “公主刚进金陵就将我训了一顿,说我当即就该先赏安氏二十个耳光才好。”
      赵明晗冷笑:
      “穆临安是三品武将,旁人动不了他也罢了,谢九,你说说,你这北镇抚司百户就是这么办事的?”
      谢序行站在院中,行礼认错。
      赵明晗却不满意:
      “办事不力,将他摁在条凳上,沈司膳,你动手,打他十廷杖,别打断骨头就成。”
      “殿下。”沈揣刀有心为谢序行开脱,却见赵明晗直直看向自己。
      “明知那安双清的菜有问题,你还要去吃第二次……论艺,你是精研厨道,论心,你是有意救下安双清和穆临安,可你身上有太后与本宫给的两重差事,你身子坏了,差事做不成,就是你失了本分。
      “打他十棍,你也长长记性,本宫既然命他护着你,你有了差错,挨打的就是谢九。”
      谢序行听了这话,自个去灶院提了条凳出来,又把身上氅衣脱了,趴在上面。
      沈揣刀自然是不肯动的,还没等她想好托词,赵明晗先笑了,被谢序行逗笑了。
      “谢九你倒是老实。”说完,她又看向沈揣刀。
      “你开酒楼的时候,事与人,谁重?”
      “自然是人。”酒楼做的是人的生意,靠的是人的手艺。
      沈揣刀的回答毫不犹豫。
      “那你今日就得记得,入了此间,事大过人,人可以没命,事不能不成。”赵明晗一抬下巴,让女卫将廷杖递给沈揣刀。
      “打。”
      第179章 冬宴·剖析
      凭一身禽行本事做了司膳供奉的沈东家切菜稳,给人用刑,手也是稳的。
      谢序行的左右两瓣儿屁股被打得一般儿高,没有伤筋动骨,就是第二日去金陵知府衙门的时候是在马车里趴着去的。
      金陵知府韦俭早投了公主,也见过这位容光非凡的沈司膳,对坐说话时候并不生疏,甚至有些亲和。
      不过一个时辰,就把遴选时候官府协办之事给议定了。
      “还请韦大人明日就命人张榜,张榜三日后便是初试。”
      韦俭连连点头:“好说好说,实不相瞒,维扬赛食会那般热闹,本官也想在金陵琢磨琢磨,可我找了那些酒楼茶肆来问话……唉,不提也罢。”
      那些人没想着弄什么赛食会出来,倒觉得是他这个父母官要敛财,端着金银揣着银票就来了。
      简直荒唐!
      穿了一身青底妆花圆领袍的沈揣刀端着茶盏,面上带着笑:
      “韦大人一心为民,实在是金陵百姓之幸运,可惜金陵与维扬到底不同,维扬的酒楼茶肆都是生意人开的,大家都是开门做生意,自然愿意热热闹闹将钱赚了,金陵的酒楼茶肆,身后多有主家,真要开起了赛食会,只怕也是各家高门在斗富争奇。”
      “唉,我如何不知其中道理?”说着,韦俭自己摇了摇头,“也就是这几个月各家都伤筋动骨了,能消停些,往年临近冬至年节,这金陵城……罢了。
      “沈司膳你真是有本事,连这遴选的花销都这般少,偏又能做出热闹来,你放心,遴选时候本官替你们调拨衙役在各处巡街,定不会生出乱子来。”
      沈揣刀再次致谢:
      “劳烦韦大人了。”
      她看了一眼府衙内有些斑驳的立柱和桌椅。
      韦俭身上穿着官服,也是半旧的,袖口甚至有毛边。
      这位韦大人真是人如其名,是个俭省人。
      秦淮河上的秦楼楚馆被清查了大半,最先威胁到的就是金陵城的税赋——身为金陵知府,税赋少了,可是大错处。
      便有人来劝韦大人,让他手上松一松,别弄得各处都难看。
      不成想这位两年来都没什么声气的知府大人竟强硬起来,若说到处破门抢账本抓人的谢序行是利爪恶犬,那这位韦大人,也能称一句铁嘴王八。
      也不管是哪家的高门大户,凡是犯到他手上,他就是一个不松口。
      秦淮河上如今萧索,金陵城中商贩的日子也难过。
      思及此处,沈揣刀倒也明白为什么韦大人想要在金陵也办“赛食会”,更明白那些酒楼食肆的东家为什么带着银两和银票来见他。
      想要送钱是假,故意坏事,恶心这位铁嘴王八才是真。
      “韦大人,金陵城里的酒楼食肆想要开个赛食会确实不容易,我这几日看着,金陵城里各色小吃倒是种类繁多,既然酒楼食肆支使不动,倒不如在市井小吃上想想法子。”
      韦俭眼睛不大,此时瞪了个溜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