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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在上,朕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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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填饱肚子后,谢纨心情明朗了许多。
      他并不着急,窝在干草堆里,盘算道:“我与赵福聆风说过,今早便会回府。如今我迟迟未归,他们自会带人出来寻我。”
      只是不知他们要找多久……难不成这段时日,他都得与沈临渊一同困在这破庙之中?
      ……
      夜色渐深,谢纨蜷在篝火旁的干草堆里,沈临渊静坐在火堆另一侧守夜。
      谢纨裹着他的外袍,透过跳跃的火光望着对面那道沉默的身影。
      整整一日,两人都极有默契地绝口不提昨夜种种。
      直到此刻,谢纨悬着的心才真正落定——看来在药力作用下,沈临渊确实对昨晚的事毫无记忆。
      他安心合上眼,不过片刻,便沉入了睡梦之中。
      ……
      皓月当空,破庙的木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沈临渊无声地步入夜色。他停下脚步回过头,借着清冷月光,看向庙内那个蜷缩在篝火旁睡得正熟的人。
      漆黑的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波动,他随即转身,轻轻合上了庙门。
      不远处的河水在月光下潺潺流动,他行至河边,一件件褪去衣衫,随后踏进微凉的秋水中。
      冷意顷刻包裹周身,却始终压不住从身体最深处隐隐渗出的那一缕燥热。
      他站在水中,垂首望向水中倒影。
      月光轻洒河面,在风的扰动下碎成一片斑驳光影,恍惚间,竟似化作了那人迷离的琥珀色眸光。
      【沈临渊啊……】
      记忆中那声轻叹伴着温热的呼吸又一次缠绕耳际。
      仿佛有一双手正温柔地抚过他,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水中倒映出的,尽是他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
      【让我来帮你,好不好?】
      沈临渊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月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眸中剧烈摇曳,碎成一片银辉。
      冰冷的河水不断冲刷着他的身体,他却猛地闭上双眼,汗珠沿着额角滚下。
      腕间未愈的伤口在紧绷中再度撕裂,一缕鲜红无声地在水中蔓延开来,如墨滴入清水,缓缓晕染。
      最终,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精疲力竭地向后仰靠在水岸交界处,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已随之流逝殆尽。
      他抬起头,望向天边那轮孤寂的明月,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声音甫一出口,便几乎瞬间消散在夜风里。
      “阿纨……”
      第37章
      第三天清晨, 连绵的阴雨终于歇止。
      谢纨尚未完全清醒,鼻尖便嗅到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
      他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待到睁开惺忪睡眼, 才发现昨日那堆篝火之上,不知何时竟架起了一口残旧的铁锅。
      锅中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腾腾的汤水,香气四溢。
      谢纨眼睛倏地一亮,立刻凑了过去, 指着那口锅道:“这……这是从哪来的?”
      沈临渊轻轻搅动着汤,闻言淡声道:“从后头翻出来的。”
      谢纨了然,应该是那些月落孩子藏在这里时留下的。
      他摸了摸自己饿得空瘪的肚子,顿时食欲大动,看着沈临渊都舒心了几分:“太好了,你等我一下,我穿好衣服就来。”
      说罢,他利落地爬起来, 跑到一旁取下晾在树枝上已然干透的衣物, 转身便绕到那尊残破的石像后面更衣。
      衣料摩擦的轻响,隐约从石像后方传来。
      沈临渊搅动汤汁的手, 不知不觉间慢了下来。
      他的动作依旧平稳, 目光却渐渐失了焦点, 从锅中浓白的汤汁,移到跳跃的火焰上, 最终不受控制地,带着某种复杂隐秘的心思,悄然抬起。
      石像后面的人正在穿着衣服。
      只不过他站的位置有些偏,倒也算不上多偏,只是恰好露出一侧清晰的肩胛骨, 和一片冷白利落的肩线。
      谢纨的身形并不瘦弱,也并非那种寻常少年未长开似的单薄。
      恰恰相反,他身量高挑,即便在男子中也属修长挺拔。
      若他喜好女子,怕是那种只需策马过市,稍抬眼梢,闲闲展开手中折扇,便能惹得满楼红袖招的人物。
      沈临渊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对着这样一个人——甚至只是不经意的一瞥,那些本该模糊的触感与温度便再度席卷而来。
      记忆中那双臂弯如何拥住自己,那温和的嗓音如何贴在耳边低低安抚……一切历历在目,挥之不去。
      可他却不敢让他知道,他将这一切都记得分明。
      他握着汤勺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紧。
      他甚至能够想象到,若谢纨知晓他并未忘记那夜的纠缠,若是他知道自己心中那点龌龊心思……他一定会如从前那般,戒备地将他远远推开。
      ……
      谢纨走到沈临渊对面,自然地盘腿坐下。
      他顺手拿起旁边干净的碗,接过沈临渊手中的汤勺,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汤。
      他低头抿了一口,鱼类鲜美的滋味瞬间在舌尖漾开,不禁惬意地眯了眯眼。
      他一边喝着,一边不经意地抬眼看向对面。
      沈临渊似乎有些出神,目光虚落在某处,不知在想些什么。谢纨总觉得他今日有些反常,忍不住开口:“你在看什么?”
      沈临渊垂下眼,继续搅拌着鱼汤,轻声问道:“好喝吗?”
      谢纨从不吝啬赞美,当即眉眼一弯,应道:“好喝。”
      他又给自己盛了一碗,顺势朝庙外望了望,不禁蹙起眉头。
      算来他困于这破庙已有一日一夜。此时聆风定然已在四处寻他……这点他倒不十分担忧,即便聆风寻不到,段南星也必会派人来寻。
      他真正忧心的是,若他失踪的消息传遍整个魏都,难保不会有人察觉他私下潜入鬼市之事,到时候若是被人发现他和丢失的月落奴有关,就不好藏了。
      正思忖间,忽闻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与脚步声,正朝破庙方向逼近。
      谢纨心中一喜,放下碗快步走到门边。
      容王府那些人到底不是白养的,只见一队人马正朝这荒僻破庙行来,看样子是魏都卫戍司的官兵,更像是亲兵。
      待他看清为首之人,不由略感吃惊,来的竟是段南星。
      只是此刻,他全然不复平日那副玩世不恭的浪荡模样,身着一袭轻便软甲,足蹬长靴,腰间佩剑,骑于骏马之上,竟隐隐透出一股英气逼人。
      谢纨正觉稀奇,欲上前搭话,却见段南星轻拉缰绳,利落地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上前来,向他郑重抱拳行礼:
      “王爷,臣来迟了。您一切可好?”
      听着这一本正经的问候,谢纨顿了顿:“咳。有劳世子奔波,本王一切安好。”
      说罢他借着袖摆遮掩,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才来?”
      段南星低声回应:“我将那些……安顿好后,便有眼线来报说王爷昨日未回王府。思来想去,你只可能在这里了。”
      谢纨暗自松了口气,又低声追问:“没有被别人发现吧?”
      段南星微微摇头:“消息还没传开前,就已经压下去了。”
      谢纨心下稍安,当即道:“事不宜迟,我们赶快下山。”
      段南星点了点头,接着朝身后一挥手,一名亲兵立刻牵着一匹高头骏马上前。
      谢纨瞥了眼那匹毛色油亮,蹄健神骏的马,又抬眼看向段南星,目光中透出几分不解:“?”
      段南星并未察觉异样,解释道:“山路崎岖,车驾难行,还请王爷先屈尊骑马。待至山脚,再换乘马车。”
      谢纨心下顿时一沉。
      山路难行根本不是问题,问题在于——他压根就不会骑马!
      他面上露出一丝为难,斟酌着开口:“这……本王近日马术生疏,如此山路,只怕难以驾驭……”
      段南星闻言,不由看了看他:“整个魏都谁不知王爷御术精湛,昔日围场驰骋风采远胜于臣。今日怎么这么说,是有什么不便?”
      谢纨心头猛地一跳,暗叫不好,险些说漏了嘴。
      他迅速敛起神色,露出一抹无奈:“本王前些时日不慎扭伤了脚,至今未愈,恐怕……没法骑马。”
      段南星恍然点头,随即露齿一笑,语气轻松:“这有何难?王爷若不嫌弃,与臣同乘一骑便是。”
      说罢还贴心地朝谢纨眨了眨眼:“臣近来苦练马术,颇有进益,王爷一试便知。”
      “……”
      谢纨暗自腹诽:一个王爷与一个世子青天白日同骑一马,招摇过市,成何体统?还嫌他在魏都的风言风语不够多吗?
      他果断拒绝了,目光落在那匹高大骏马上,不禁再度犯难,总不能真叫人看出他压根不会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