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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在上,朕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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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谢纨伏在案上,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
      自从见过南宫寻后,头疾没有复发许久,可近来随着他劳心劳力,那熟悉的刺痛又隐隐发作起来。
      他咬了咬牙撑起身子:“没事。”
      近日因着防治水患之事,谢昭准了他随时出城的特权。
      于是他当即将段南星叫了过来:“本王将一些家境尚可的灾民安置到了魏都,这几日便会抵达魏都,届时城门往来人流势必大增,各门守卫难免分散,你今晚就准备送那些孩子出城。”
      段南星万万没料到谢纨召他前来竟是为此事,惊讶之际,有官员疾步来报:
      “王爷,施粥事宜已准备妥当,只待王爷示下。”
      段南星倒吸一口气:施粥?
      望着门口马车上一桶桶热气腾腾的米粥,以及随行官员们恭敬有加的态度,想到这些人不久前还对谢纨嗤之以鼻的官员,他不禁暗自咋舌。
      虽说王爷得官员敬重本是好事,可宫里头那位若是知晓......当初陛下正是因为忌惮宗室夺权,才几乎将先皇的血脉屠戮殆尽啊。
      还未等他想明白,就听到谢纨道:“嗯……依旧以陛下的名义,分发出去吧。”
      “微臣领命。”
      此话一出,段南星不由得多看了谢纨几眼。
      若是放在以前,他绝不会相信谢纨有这分心智……难道之前真的是他看走了眼?
      待施粥的官员离去后,谢纨便与段南星一道往城郊的私宅而去。
      密道早已挖通,食物车马也准备就绪,若不出意外,明日便可送这些孩子离开。
      那些孩子在段南星的教导下,已能说些简单的官话。谢纨听着他们用生涩古怪的语调唤着“哥哥”,不由得想笑。
      然而他没笑出来,只是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个小女孩的头。
      “明日我便带他们出城。”段南星立在他身侧,轻声道,“这段时日,多谢王爷照拂。”
      谢纨淡淡“嗯”了一声。
      片刻后,他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本王该回府了。”
      段南星还想再说什么,可见他眉宇间难掩的憔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从未见过谢纨这般模样,显然,这位小王爷心中藏着些难以言说的心事。
      回程的马车上,谢纨倚着车壁,目光投向窗外。
      不出所料,那些被他特意安排迁入魏都的民众已抵达城门,守城士兵正在逐一查验他们的通牒。
      他静静望着那些人,心知安置这些富户进魏都,一来他们日后若定居魏都,则可带来可观收益,二来……三日前他便已将这个消息放出,为的正是吸引“有心之人”。
      毕竟沈临渊离开魏都,必定需要有人接应。
      一想到那个名字,谢纨眼睫轻轻一颤。
      自打开始着手防灾事宜以来,他每日早出晚归,几乎宿在工部衙署。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这般拼命究竟是为了与命运抗争,还是在借此逃避与沈临渊相见。
      或许,两者皆有。
      明日,那些月落孩子会离开这里,沈临渊……也会离开这里。
      谢纨不知道再次相见的时候,他们到底是敌是友。
      而无数个夜深人静时,他曾在榻上辗转反侧,无数次自问:放走沈临渊究竟是对是错?来日可会为此决定后悔?
      然而最终,他还是做出了这个选择。
      马车缓缓停稳在夜色中。
      谢纨却端坐车内,迟迟未动。
      他在昏暗的车厢里独坐了许久,直到估摸着府中众人应当都已安歇,这才轻叹一声,撩帘下车。
      如他所料,这些时日他常宿在外,早已吩咐过仆从不必守候。
      此刻王府正门紧闭,他命聆风将车驾至后门,吩咐他去安顿马匹,自己则独自踏着月色步入内院。
      院内未点灯火,东西厢房都沉浸在深沉的夜色里。
      谢纨轻轻吐出一口气,一股难以名状的滋味在心头萦绕,似是松了口气,又带着说不清的怅惘。
      万籁俱寂,唯有他的脚步声在青石小径上轻轻作响。
      行至内院月洞门前,他不由驻足,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间东厢房。
      窗棂漆黑,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他应该……早就睡下了吧?
      谢纨抿了抿唇,终是举步迈入院中。他刻意不去看东厢的方向,径直朝自己的卧房走去。
      就在踏上台阶的一刻,一个沙哑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阿纨。”
      谢纨的步子猛地顿住,指尖在袖中一颤。
      他缓缓回身,只见那个数日未见的身影,一如初入王府时那般,静立在院中那棵银杏树下,月光为他勾勒出一道清寂的轮廓。
      谢纨一时怔忡。
      他不知那人在此等候了多久,只能看见夜露早已在他的发梢凝结成细碎的银珠,在月色下泛着微光。
      望着这熟悉的一幕,谢纨不由想起刚穿书的时候。
      那时沈临渊初入王府,终日缄默,身着粗布奴衣,戴着沉重镣铐,却总是挺直脊背站在这棵银杏树下,遥望北方的天空,像一只被囚禁的孤鹰。
      而那时的他终日提心吊胆,唯恐哪日便会命丧其手。
      不知从何时起,他发现自己不再惧怕这个人。
      而院中这棵银杏树的叶子,也早已落尽,只剩嶙峋的枝桠在夜色中静静伸展,仿佛在诉说着什么未尽之言。
      秋日将尽,漫长的寒冬即将来临。
      谢纨抿了抿唇,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他再清楚不过,按照剧情,明天就是沈临渊离开的日子。
      而明日,他会在黎明时分主动离开王府,待他归来时,东厢房必然已经人去楼空。
      想到此,他深吸一口气,用如往常一样平静的语气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那树影下的人闻言微微一动,随后上前几步走到月光里。
      月色之下,他抬眼,目光在谢纨脸上流连,仿佛要将这张面容刻进心底:
      “我在等你。”
      谢纨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转身欲走:“你等我做什么,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身后的人急促道:“阿纨,等等!”
      谢纨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只听那人轻声道:“我……有样东西想给你。”
      谢纨一动不动地立在门口,身后传来脚步声,熟悉的气息又一次将他笼罩。
      他终于侧过脸,当目光落在沈临渊手中的物件时,不由一怔。
      那不是什么稀世珍宝,而是谢纨先前见过的——那个沈临渊一直贴身珍藏的,颜色已褪,绣着北泽特有图腾的旧荷包。
      荷包的边角已经磨损,丝线也有些脱落,却保存得十分完好。
      谢纨的眸子几不可察地一颤。
      这件东西……他后来才想起,这是沈临渊已故生母亲手绣制的荷包。
      原文中,沈临渊对此物视若性命,即便后来权倾天下,也始终贴身携带。
      纵然后宫佳丽三千,他却从未将此物赠予任何人。
      谢纨深吸一口气,猛地别开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沙哑:“我……本王要这个做什么?”
      沈临渊垂首,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没有说这荷包对他的意味,只是将荷包放入他的掌心,低声道:
      “里面装着北泽特有的一种种子……传说带着它,可以护佑平安。”
      他将荷包与谢纨的手一同拢在掌心:“就当是……”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起头:“……朋友之间的赠礼。”
      谢纨听着他的话,一时恍惚。
      朋友吗?
      他和沈临渊……算朋友吗?
      谢纨脑海中不断闪过这些时日的一幕幕。
      他自诩从来不是一个深情的人。
      在现世时,无论恋爱时多么甜蜜,一旦分手,他总能以最快的速度与对方彻底了断,不留半分眷恋。
      他很会断舍离,也总有办法很快抽身,以至于与他交往过的人都说他没有心。
      谢纨想过这一点……或许不是他没有心,他只是不敢全心全意地放任自己陷入一段感情。
      不管是朋友,还是什么……如果一段关系注定没有结果,他便会选择最开始的时候,就不涉身。
      谢纨垂下头,看着掌心那小小的,温暖的荷包。
      沉默良久,他侧身拉起沈临渊的手,在对方怔忡之际,将荷包轻轻放回他的掌心。
      他抬起眼,对上对方微颤的目光,轻轻摇头:“沈临渊,我不要。”
      第51章
      “王爷, 王爷?”
      谢纨猛地回过神,这才发现面前的宣纸上已晕开一团墨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