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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在上,朕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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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他转身,径自朝殿后走去。
      太极殿后便是昭阳殿,赵内监慌忙撑起黄罗伞,踉跄地追随着天子急促的步伐。
      雨水顺着伞沿倾泻而下,在青石御道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昭阳殿的朱漆殿门在身后沉沉合拢。
      赵内监抢先一步绕过殿中那座巨大的玳瑁屏风,行至寝殿角落的金狻猊香炉前,在那镶嵌着祖母绿的眼珠上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墙面缓缓移开一道暗门。
      赵内监上前低声道:“陛下,可要奴才随侍?”
      “不必。”
      说罢,他独自步入暗门,随着光线渐暗,熟悉的刺痛感在颅腔内苏醒,无数窃窃私语随之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不是病,是诅咒,是报应……你们兄弟都不得好死……】
      【自太祖以降,谢氏天子无人能过不惑……】
      【先帝仁厚,未曾令我等殉葬,你凭什么……】
      【孤不想死……你杀我便是,何故赶尽杀绝……】
      【杂种,不配登上皇位……】
      【暴君,你不得好死……】
      谢昭抬手推开暗门尽头那扇玉白色的石门。
      伴随着沉重的撞击声,所有嘈杂瞬间消散。
      素白纱幔自梁间垂落,如云雾般笼罩着整座密室。
      纱幔深处,白玉榻上端坐着一道雪色身影。
      南宫寻双眸轻阖,银白长发与素白衣袂交织着垂落在玉阶之上,恍若一尊白玉观音。
      就在谢昭踏入的刹那,他银睫微颤,缓缓睁开双眼。
      银色瞳孔穿透重重纱幔,与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遥遥相望,一时似月华与朝晖相映。
      谢昭慢步穿过飘拂的纱幔,停在玉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朕的王弟,被你的人弄到哪里去了?”
      第60章
      素白的纱幔在殿中无声浮动, 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南宫寻抬起那双银色的眼眸。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陛下的头,又疼了吗?”
      话音未落, 一道寒光掠至喉间,在他颈间划开一道纤细的血痕。
      “朕在问你问题。”
      南宫寻长睫轻颤,叹道:“你上次来是因为他,此番亦是。他……可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谢昭俯身逼近, 玄色衣袖在玉阶上逶迤如云:“先前有个月落女人带走了阿纨。听禁卫说,那女人曾混入过宫中,他们是冲着你来的?”
      南宫寻对颈间的剑锋仿若未觉,定定地看着谢昭:“她现在在哪里?”
      谢昭笑道:“你这双眼睛,不是什么都能看见吗。不如你来看看,她现在在哪里?”
      南宫寻轻轻阖眼,复又睁开:“若她还活着,或是在陛下手中, 陛下便不会来问我了。”
      谢昭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南宫寻看向他:“陛下是觉得, 我指使人带走了谢纨?”
      谢昭眸光渐冷,垂眼道:“你那些残存的族人在魏都的行事, 真当朕一无所知?”
      剑尖抵着南宫寻的下颌缓缓上移, 最终停在那双银眸下方:“不过他们万万不该, 将主意打到容王身上。”
      南宫寻却是摇头:“请陛下不要迁怒他们,他们对这一切都不知情。”
      谢昭低笑出声:“这个时候, 你倒想起自己是他们的圣子了。”
      他眯了眯眼睛:“你说,他们这般费力寻你,若知晓当年真相……会不会恨不得剜掉你的眼睛,割了你的舌头?”
      南宫寻垂下眼帘,轻声道:“我不过是遵循神明的指引罢了。”
      “是吗?”谢昭逼近一步, “那你求了这么多年,你的神明可曾回应过你?”
      南宫寻微微侧首:“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说过,我的神明一直在我的身边。无论他是否回应我,都没关系。”
      谢昭琥珀色的眸子毫无波澜地看着他,良久终于将剑刃从他眼前移开:“告诉朕容王的下落。否则你会看着你剩下的族人,一个个死在你面前。”
      然而就在剑锋即将抽离的刹那,南宫寻忽然抬手握住利刃。
      掌心顷刻间血流如注,殷红的血珠顺着剑刃蜿蜒而下。
      他缓缓站起身,银白长发如月华流泻,垂落至玉砖之上,那双银色的眼眸至始至终都没从对方眼睛上离开:
      “他已经不在魏都了,他在北边。”
      谢昭腕间力道微沉:“你说什么?”
      南宫寻松开锋刃,朝前微微倾身,他伸出染血的手,轻轻抚上谢昭的面颊,指尖的血迹在帝王冷白的肌肤上留下一道迤逦的红痕。
      原本如平静的湖面的银眸中,此时泛起一阵细微涟漪。
      若沈临渊或是谢纨在此,定会认出这眼神里,此刻竟带着与南宫离和那些月落孩子如出一辙的虔诚。
      “我何时骗过你,我的陛下。”
      他轻叹着垂下手,血珠从指间滴落,在玉砖上绽开朵朵红梅:“你的弟弟,现在就在魏朝边境……”
      “……和北泽人在一起。”
      谢昭盯着他看了片刻,随后径直抽回剑刃,头也不回地转身而去。
      南宫寻静立原地,银眸始终追随着那道玄色身影,直到殿门轰然闭合。
      ……
      谢昭刚踏出殿门,候在廊下的赵内监急忙迎上,一见他脸上的血迹,惊得面色发白:“陛下可是伤着哪儿了?”
      谢昭接过他递来的帕子,擦去面上的血迹:“容王府那些人,审得如何了?”
      赵内监浑身一颤,连忙躬身:“奴才正欲禀报。这些时日该用的刑都用了,可他们死活不认协助北泽质子出逃的事。奴才担心再这样下去,怕是会屈打成招……”
      谢昭斜睨了他一眼:“你是怕你那个干儿子被打死吧。”
      赵内监讪笑:“养只猫狗尚且知冷暖,小福子毕竟是老奴一手带出来的,心里总归不忍……”
      谢昭将染血的帕子掷还给他,话音未起,眉心骤然紧蹙。
      赵内监深知这是他头疾发作的前兆,急忙上前搀扶,忧声道:“陛下方才怎么没让圣子给诊治诊治?”
      谢昭挥开他的手:“取酒来。”
      赵内监不敢多言,忙命宫人奉上酒樽。谢昭倚在龙榻上,指尖轻晃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眸色暗沉:“这东西近来是越发不管用了。”
      赵内监叹道:“御医署已反复改良百次,新方子怕是还要些时日……”
      谢昭饮了一口酒水,忽然问道:“先前在容王府给阿纨调配汤药的那个医师,叫什么来着?”
      赵内监道:“陛下说的是洛陵?那人就是之前的太医令,还是洛明渊的独子,此人现在就和容王府其他人一同押在天牢里,可要提他来一试?”
      谢昭还没回答,殿外蓦地响起急促脚步声。
      一名近卫跪在殿门外:“陛下,那匕首的材质已经查明。”
      谢昭指间的金樽微微一顿:“说。”
      近卫垂头道:“回陛下,那匕首的手柄只是寻常木材,但刃口材质——乃是北泽特有的错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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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兄会生气的。
      谢纨托着腮,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衣角,歪着脑袋想:若是让皇兄知晓他与沈临渊同行,不知要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更何况……
      他悄悄侧目,借着篝火的微光打量身旁的沈临渊。
      那人正专注地拨弄着火堆,跳动的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原文里,此刻的皇兄应当正为突如其来的水患与日益加重的头疾所困,无暇他顾。
      正是这般境况,才给了沈临渊喘息之机,让他得以在北泽休养生息,积蓄力量。
      谢纨轻轻咬住下唇,若是就这么随沈临渊前往北泽,被人知道了,无异于在两国本就紧张的关系上再添一把干柴。
      然而自己孤身一人,也不可能徒步走回魏都,只能另想办法了。
      他将纷乱的思绪暂压心底,抬眸望向身旁人:“先不说这个,你可有从此地脱身之法?”
      沈临渊拨弄了一下柴火,火星噼啪轻响:“大致方向是知道的,若运气不差,很快便能走出去。”
      谢纨点了点头:“……好,我跟你走。”
      闻言,沈临渊漆黑的眼底倏地掠过一丝微光。
      他仿佛看穿了谢纨的顾虑,声音放得轻缓:“别担心。当务之急是找到最近的城池落脚,届时,我自有办法送你回去。”
      他语气里的笃定让人心安,谢纨心中微暖,低低应了一声:“嗯。”
      于是沈临渊在前开路,越往北走,林木渐疏,当最后一片叶子落下拂过谢纨的肩头,眼前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