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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在上,朕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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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谢纨凝望着他的眼眸,半晌忽然笑开。
      他挑了挑眉,指尖轻点沈临渊的胸口:“嗯?你这傻子在胡思乱想什么?我看起来就像那么轻浮,随随便便说喜欢的人吗?”
      沈临渊怔住:“我并非……”
      谢纨摇头打断他,神色倏然认真:“沈临渊,你误会了。”
      “我承认从前是恣意了些……”
      他耳尖微红,却仍坚定地望进对方眼底:“但我既然说了喜欢,就绝不是一时兴起。今日与你说这些,正是盼着能与你长长久久。”
      他伸手轻抚沈临渊的下颌,轻声道:“我也不会要求你做出任何,触及底线的事。”
      沈临渊的眸光微微闪动,似有万千星辰坠入那双墨色的眼瞳。
      他轻轻握住谢纨抚在他下颌的手,将那只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先治好你的头疾,至于其他的……”
      话音未落,他已俯身靠近。
      谢纨只觉唇上一暖,剩余的话语尽数融化在相贴的唇瓣间。
      温热的呼吸交织,他听见沈临渊在缠绵的间隙轻声低语:“我来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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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日的风雪将上山的小径彻底吞没,积雪没过膝弯,每走一步都要费好大力气。
      不多时,那间熟悉的木屋终于在雪幕中显现。
      屋后的羊圈里,北陵先生照例喂着那几只山羊,见到他们时,面上依旧冷冷清清的。
      由于这次有沈临渊在身边,谢纨面对北陵时,心中莫名安心了许多。
      “坐吧。”
      药香袅袅间,北陵盘膝在医案前坐下,案头堆着纸页泛黄的古籍,案上整齐排列着十余根银针,从细如牛毛到三棱放血的粗针,一字排开。
      “我上次说过,你这头疾或与月落族有关。”
      他拈起一根银针在烛火上缓缓转动:“只是不知究竟是咒术,还是毒蛊。这几日我查遍先人遗留的医案,找到十七例巫蛊记载,但症状皆与你不同。”
      他抬眼看向谢纨,示意他伸手:“所以,我要验证一下我的猜想。”
      谢纨望着那些闪着寒光的银针,虽不知他要做什么,还是依言伸出手。
      北陵在他指尖取了一滴血,血珠滴入清水,顷刻间化开成淡淡的粉晕。
      北陵垂眸凝视水面许久,谢纨屏息跟着他一起看,却什么也看不出来,只得小心翼翼问道:“先生可看出什么了?”
      北陵不答,起身从药柜最高处取下一个积满灰尘的小木匣。
      他回到案前打开匣子,谢纨就见里面躺着一朵干枯的花,形状奇特如一枚皱缩的弯月,色泽暗沉,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谢纨从来没有见过长相这么奇怪的花,只见北陵取来一个白瓷小碟,将干花置于其上,凑近烛火。
      花瓣触火即燃,一缕奇异的香气随之升起,那香气既似檀香又带着腥甜,闻之令人头晕。
      谢纨正觉诧异,忽觉脑仁深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
      那痛感初时细微,随着异香弥漫竟愈发尖锐,仿佛有根银针在颅内搅动。
      他脸色骤然苍白,额角沁出细密冷汗,粗重地喘息着:“这,这是什么......”
      北陵却对他的痛苦恍若未闻,目光紧紧锁住那碗清水。
      只见原本平静的水面忽然泛起细微涟漪,水中那原本融于水的血丝,竟如活物般开始游动,渐渐凝聚成数条发丝般的银线,在水中蜿蜒扭动。
      沈临渊看到这一幕,眉头紧锁。
      “果然......”北陵的声音低下来,“是'牵丝蛊'。”
      他话音未落,谢纨突然痛呼一声,整个人倒在沈临渊怀中,水中的银丝仿佛感应到他的痛苦,游动得愈发狂乱。
      沈临渊立即将人揽入怀中,北陵掐灭燃烧的残瓣,推开木窗,凛冽的寒风呼啸而入,顷刻间将满室异香吹散。
      谢纨贪婪地深吸几口清冷的空气,面色稍缓,但唇色依旧惨淡。
      北陵指向瓷碟中焦黑的残瓣,与他们解释道:“此蛊平日蛰伏不出,每逢月盈便会自行苏醒。而月落族的圣花,可以强行唤醒它。”
      沈临渊拭去谢纨额角的冷汗,目光投向北陵:“可能解?”
      北陵凝视着渐渐平静的水面,眉头深锁:“这蛊一旦入体,便与血脉相融。若要彻底清除......”
      他顿了顿,伸手将水泼掉,沉吟片刻,问谢纨道:“公子可还记得在魏都时,何人能近身,或是接触过你的饮食?”
      谢纨刚从剧痛中缓过神,仔细回想却觉得王府众人皆有可能。
      聆风赵福自不必说,就连沈临渊也……更不必提曾为他诊治的洛陵。
      正当他心乱如麻时,羊圈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异响,紧接着是山羊惊慌乱叫的声音,听着像是积雪压垮了围栏。
      沈临渊拿起一个垫子垫在谢纨身后,随后站起身:“我去看看。”
      待他离去,谢纨垂眸望着那只空碗,他不愿无故猜疑身边人,低声问道:“即便找出此人,先生又有何法解蛊?”
      北陵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我之前说过,月落族人会将此蛊置于塔中人的身上,以此感知其生死。因此此蛊最特别之处在于,母蛊若亡,子蛊必死。”
      他顿了顿:“所以如今公子还安然活着,说明那个给你下蛊的人,也活着。”
      他拾起瓷碟中焦黑的花瓣,在指间轻轻捻碎:“若真想解此蛊,恐怕……解铃还须系铃人。”
      谢纨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脑中混乱一片。
      如果按照他所说,那么在魏都时,那个给他下蛊的人应该就在他身边,到底是谁……
      正当他凝神思索之际,头顶忽传来一声不祥的嘎吱脆响。
      北陵蹙眉抬首,还未来得及反应,那房梁竟轰然塌落。
      霎时间,半边屋顶被积雪压垮,断裂的木梁裹挟着碎雪倾泻而下。
      刺骨寒风瞬间灌入屋内,将案上的医书银针尽数掀翻。
      最可怜的是那座始终掩在帷帐后的供台,它被坠落的梁木正正击中,向前轰然倾倒,台上供奉之物哗啦啦散落一地。
      “……”
      北陵立刻冲上前去捡那些东西。
      谢纨急忙跟着站起来帮忙。
      他刚刚扶起倾覆的供台,就见供台下压着滚落在地的供果,还有一个漆黑的,面朝下倒在碎木之中的灵位。
      原来那帷帐后供奉的并非神佛,而是一个灵位。
      电光石火间,谢纨想起沈临渊曾说过的:北陵是与父亲一同流落至北泽的。
      这一定是他父亲的牌位。
      此刻那牌位面朝下摔得四分五裂,谢纨连忙伸手小心将它拾起来,下意识翻到正面——
      下一刻,动作骤然僵住。
      只见那灵位上赫然刻着几个工工整整的魏都文字:【先父洛明渊之位】
      他死死盯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洛明渊——谢纨清楚地记得,当时聆风调查洛陵背景时曾说过,洛陵的父亲就叫洛明渊,是魏都御医署建成以来,乃至魏朝开国以来难得的神医。
      而洛陵,是他唯一的儿子。
      北陵先生与他府上的洛陵,同样医术精湛,同样出身魏都世家,更有着同名同姓的父亲。
      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
      那边北陵快步上前伸手欲接过去,不料谢纨竟握着灵位没有松手。
      他诧异地抬眼看去,只见谢纨面色苍白,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抬起头,指着那灵位,哑声道:“先生,这灵位上的人……是谁?”
      北陵与他也交往多日,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失了礼数的时候,不由蹙了蹙眉:“还请公子将先父灵位归还。”
      “先父的灵位?”
      谢纨紧紧盯着他:“这上面供奉的是先生的父亲?”
      两人僵持之际,沈临渊闻声赶来。见这情形不由一怔:“发生了何事?”
      谢纨见他来得正好,立即将灵位上的字给他看:“沈临渊,你看这个!”
      沈临渊俯身细看,面上登时露出了和谢纨一样的神情。
      眼见两人异样,北陵奇怪问道:“先父的灵位可是有何不妥?”
      沈临渊尚且没有说话,谢纨已急声追问:“敢问先生从前叫什么名字?”
      北陵似乎不太想说从前的往事,径直将灵位接过来,叹道:“往事不想再提,两位今日若没有其他的事,还请先回去吧,我得把这里收拾一下。”
      他转身欲整理供台,却听谢纨在身后冷不防问道:“先生从前的名字,是不是叫洛陵?”
      只这一句话,令北陵的动作猛然顿住,回身时眼中尽是惊诧:“你怎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