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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在上,朕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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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沈临渊怔怔抬眼,望进那双琉璃般的眸子。
      在那清澈的倒影里,他看见自己满身血污,面目疲惫。
      “沈临渊。”
      谢纨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你的剑该在战场上饮敌人血,而不该沾染这等龌龊之人的性命。”
      他转向王座上瑟瑟发抖的老者。
      北泽国君的目光触及他的面容时,陡然睁大,枯槁的手指颤抖着指向他:“是你,你……”
      谢纨看着这位行将就木的君王,眼中泛起哀伤:“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他抿了抿唇,慢声道:“你原本有这世上最爱你的发妻,敬你如山的儿子。这本该是世上最圆满的事,却都被你亲手葬送了。”
      “这一切都源于你的懦弱与狭隘。正因为内心自卑,才需要用妻子的性命与儿子的幸福,来维系你那不堪一击的尊严。可到头来,你亲手扼杀了这世上最珍视你的两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在对方惊骇的目光中继续道:“我为你感到悲哀。好在,你的儿子不会重蹈你的覆辙。”
      “因为他与你不一样,他会逐渐忘记你,走出你给他带来的阴影,他会有珍视他的人在身旁,而你,余生只能抱着你那虚伪的‘自尊’,在无尽的悔恨中煎熬。”
      谢纨摇了摇头:“我不会让他杀你,因为你不值得他来动手。”
      北泽国君浑身一颤,瞪大浑浊的双眼,望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
      一个悲哀地看着他,而另一个自刚才起,便没有再回头。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那个举着木剑的稚童,一边欢笑着向他奔来,一边清脆地唤着“父王”。
      那样的目光,源自一个孩子对父亲最真挚的仰慕,然而等到一切烟消云散,他的面前只剩下一个冰冷的背影。
      那个背对着他的男人再也没有回头,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他只是侧了侧头,对身侧的人轻声道:“我们走吧。”
      身侧的人点了点头,与他并肩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北泽国君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
      在生命最后的时刻,不知是否残存的良知作祟,他艰难地向那道背影伸手。
      他想对他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嘶鸣。
      谢纨紧紧扣住沈临渊的手,就在他们迈出殿门的刹那,身后的宫殿深处,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随即,万籁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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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以为今晚能写完,结果又到这个点了……【顶锅盖跑
      第82章
      石阶上, 守卫尸首已被尽数移走,溅染在白玉石阶上的血迹也被仔细冲刷干净,只余下淡淡的水痕。
      逝者家眷都得到了丰厚的抚恤, 一切都在无声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北泽的百姓依旧在晨光中开始一日的劳作,市井街巷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偶有人聚在茶肆角落窃窃私语,谈论那场骤起的宫变,但更多人在期待新君统领下的崭新气象。
      几乎无人反抗这位新主, 所有人都知晓他在沙场上的威名,都深信唯有这只翱翔北境的长鹰,方能庇护这片土地永享太平。
      ……
      谢纨坐在回廊下,凭栏远眺。
      许久不见的阿隼再次被安排来照顾他的起居,此刻就站在他身侧。
      这座王宫矗立在麓川地势最高处,下方,万家灯火如星子洒落,密密麻麻的市井街巷在夜色中蜿蜒。
      而往远看, 则是一望无垠的草原, 更远处连绵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辉。
      宫变已过去三日,谢纨始终没有过问北泽王后与沈云承的下落, 也无意探听。
      他仍留在麓川, 只是不再住在沈临渊从前那地处偏僻的府邸, 而是置身于北泽的王廷深处最高的宫殿里。
      谢纨望着远处,心中本该为沈临渊成功宫变而欣喜的情绪, 却不知不觉淡了下去。
      这些天他反复思量,虽不知段南星是否已将消息传回故国,但心底总萦绕着若有若无的不安。
      魏都的安危始终萦绕在他心头,既然如今北泽局势已定,他是不是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正神思恍惚间, 身侧传来阿隼的声音:“公子,夜深露重,该歇息了。”
      谢纨站起身,身上北泽风格的织金长袍如流霞般垂落。
      阿隼艳羡地望着他。
      他身姿高挑,明红色软缎长袍裹在身上,金线绣成的苍鹰纹样在灯下流光溢彩,浓密微卷的长发直垂腰际。
      整个人宛如雪山上初升的朝阳,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阿隼伺候他更衣,那件精致的外袍被褪下,只余一件奶白色的丝绸薄衫。
      谢纨的手脚都露在外面,洁白干净的比身上的绸缎还要美丽。
      等到更衣完,阿隼便退了下去。
      谢纨独坐在窗下的软垫上,手边的水晶更漏在烛光下泛着莹莹微光。
      正当神思恍惚间,门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他不必回头便知来人是谁。
      整座宫殿能在此刻自由出入的,除他之外唯有一人。
      果不其然,沈临渊立在月华如水的廊下,他一袭银纹软袍,漆色的发墨色的瞳仁,整个人仿佛披着星辉从夜色中走来。
      谢纨维持着倚窗的姿势看着他。
      不知为何,自从那场宫变以来,沈临渊身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可具体是什么,谢纨也说不清。
      沈临渊踏进屋内,反手关上了门。
      谢纨眯了眯眼,正想说些什么,然而沈临渊径直走到床前,抬起他的下颌,俯身径直吻了上去。
      这个吻里带着月光的沁凉与北风的凛冽,几乎掠夺尽谢纨胸腔里的空气。
      谢纨没有推拒,抬手环住他的后颈,在氤氲的熏香气息里给予热烈的回应。
      烛影摇曳,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更漏声渐渐隐没在缠绵的呼吸与水声间。
      许久过后,两个人才气喘吁吁地放开对方。
      沈临渊抬起头,眼眸中映着烛光,像盛满了碎星的长夜。
      谢纨颇为餍足地眯了眯眼,重新向后陷进锦绣堆叠的软垫里,拖长了语调:“王上,可算是舍得回来了。”
      沈临渊目光灼灼地凝视着他,随手将外袍扯下搭在屏风上,上前掀开锦被。
      谢纨被突如其来的凉意激了一下,还未来得及躲闪,便被沈临渊拥入怀中,熟悉的冷香瞬间将他笼罩。
      他不由分说地,再次低头侵占了谢纨的呼吸。
      谢纨陷在柔软的锦被间,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对方灼人的体温,方才那点寒意早已消散无踪。
      他很快反应过来,不甘示弱地抬手环住对方的脊背,指尖顺着银纹软袍的纹理游走,按着衣料下紧实的肌理。
      待到云收雨霁,两人衣袍都已凌乱不堪。
      短暂的温存后,谢纨身上的软袍松散地敞着,露出旖旎的风光。他也懒得整理,懒洋洋地靠在沈临渊身上:“沈临渊,我有一件事想与你说。”
      “你说。”
      “我得回趟魏都。”
      此话一出,寝殿里登时安静下来。
      沈临渊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眸把玩着谢纨的手指,缓缓道:“阿纨,你想过没有,若是你回去,可还能再回来?”
      谢纨瞳孔一颤。
      他当然思考过这个问题,不止一次。
      然而即便他再想与沈临渊相守,又怎能自私地躲在他身后,眼睁睁看着两国因他而生战火?
      见状,沈临渊没有再往下说。
      半晌后,他用指腹抚过谢纨微湿的发丝:“阿纨,我们成亲吧。”
      谢纨倏然怔住,这般郑重的语气让他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抬眼,正对上沈临渊灼灼的目光,他下意识想要避开他的眼,却被对方托住下颌,不得不迎上那道炽热的视线。
      谢纨迎着他的目光:“怎么突然说这个?”
      沈临渊的指腹摩挲着他的唇角:“这个念头,在我心里太久了。若你担心你皇兄不允,我去与他说。”
      谢纨登时紧张起来,直起身道:“你要怎么跟他说?用什么方式跟他说?”
      “我……”
      沈临渊刚开口,便被谢纨打断了:“先别说。”
      于是沈临渊闭嘴了。
      谢纨心乱如麻,虽然他阻止了沈临渊黑化,然而他依旧没有把握,他随着事态发展,对方会不会终有兵戈相见的一天。
      谢纨抿了抿唇,终是偏过头去:“明日登基盛典,你还是早点休息吧。”
      沈临渊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却没有再追问,只是将他重新揽入怀中,在发间落下一个轻吻。
      ……
      第二日,北泽新王登基大典如期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