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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在上,朕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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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他收回手,将图册收回手中,轻咳一声:“本王先瞧瞧。你们且退下吧。”
      女官们敛衽行礼,鱼贯退出。
      等到人都退下了,谢纨攥紧手中图册,转身朝昭阳殿的方向行去。
      这些天他虽然居住证东阁,与昭阳殿不过一廊之隔,他却并非每日都能见到谢昭,也寻不着什么合适的由头面圣。
      到了昭阳殿前,他望向殿外值守的宦官:“陛下今日可在殿中?”
      那宦官躬身应道:“回王爷,陛下正在殿内。陛下早有口谕,若王爷前来不必通传,直入便是。”
      谢纨心中一喜,放轻脚步走进殿内,目光先谨慎地扫过四周,没有见南宫灵的身影,这才稍松了口气,朝着内殿走去。
      屏风后面,谢昭端坐于御案之后,案前立着一位身着礼部官服的臣子,正低声禀报:“……陛下,今年诸属国皆已遣使奉上岁贡贺礼,唯北泽尚未有动静。”
      “北泽国书称,因先王新丧,新君初立,国内百废待兴,故不便遣使来朝。”
      殿内静了一瞬。
      谢昭将手中朱笔轻轻搁下,似笑非笑道:“真是……胆子渐长。先前在魏都时,还是一副忍辱负重的模样,如今倒是硬气起来了。”
      谢纨一听“北泽”两个字,忙顿住脚步,躲在屏风后偷听。
      谢昭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屏风,朝那官员淡声道:“你先退下。”
      那官员躬身应是,转身退出时恰好瞥见屏风后探头探脑的谢纨,脚步不由一顿,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迟疑道:“王爷。”
      谢纨干咳一声:“你好。”
      待官员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他才硬着头皮转向御案后那道玄色身影,低声唤道:“皇兄。”
      谢昭抬起眼看他。
      谢纨只好腆着脸笑道:“对了皇兄,方才臣弟在外头隐约听见,你们似乎在商议北泽贺礼之事……不知是?”
      谢昭并不避讳,字字清晰:“沈临渊抗旨不归,私逃回北泽,背弃两国盟约。朕正在斟酌,是否该出兵讨个说法。”
      谢纨心头一紧:“皇兄,此时出兵,恐怕对我军不利。这天寒地冻的,行军艰难,粮草耗费亦远胜往常,实非上策……”
      谢昭指尖在案沿轻轻一叩,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哦?”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谢纨面上:“那便等到来年春荒,断了他们的商路,让他们不得不亲自来魏都请罪,如此可好?”
      谢纨喉间发紧,一时语塞:“这……”
      他这般迟疑吞吐的模样,清清楚楚落在谢昭眼里。只见对方唇角那丝若有似无的弧度渐渐敛去,眸光沉了几分,殿内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滞。
      谢纨十分紧张地站在原地,却听得谢昭轻轻“哼”了一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过来做什么?”
      谢纨捧着那本图册,硬着头皮上前:“是这样的,方才尚服局送了花样册子来,让臣弟选几个式样。可臣弟瞧着样样都好,实在挑花了眼……皇兄不如帮臣弟掌掌眼?”
      谢昭道:“既都喜欢,便都做了。”
      谢纨打了个哈哈:“一个人哪儿穿得了那么多衣裳,平白浪费人力物力。皇兄就帮臣弟挑几件罢。”
      闻言,谢昭方才伸手接过册子,随意翻了几页,执起朱笔在几处图样上随意圈了点,便将册子递回谢纨手中。
      谢纨接过册子一看,只见朱笔圈点的皆是明烈鲜艳的正红纹样,在素白纸页上灼灼如火。
      他不由得抬眼问道:“皇兄这么喜欢臣弟穿红色的衣服?”
      谢昭并未答话,恰在此时,奉药的宫女端着漆盘而入,盘中药碗袅袅腾起热气。
      谢纨的呼吸骤然收紧了。
      他看着宫女垂首趋近,将药盏轻轻搁在御案边缘,药香飘散过来,与殿中原本的龙涎香交织在一起,却让谢纨脊背窜过一阵寒意。
      这汤药里肯定掺了别的东西,日积月累地饮下,谁知会对身体有什么影响?
      谢昭刚刚端起药盏,就在这一瞬,一直安静侍立在侧的谢纨忽然身形一晃,脚下不稳,整个人直直朝前倾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不偏不倚撞在谢昭执盏的手臂上。
      “哐当——”
      药盏脱手倾翻,深褐的汤药泼洒而出,瞬间浸透了玄色龙袍的前襟。
      殿内一时安静无比。
      谢纨抬起脸,目光迅速扫过空空如也的药盏,又转向谢昭,脸上适时浮起惊慌与懊恼:“皇兄恕罪!臣弟一时脚下不稳,冲撞了皇兄……”
      他吐了吐舌头,那模样带着几分少年的莽撞与无辜,随即利落地站起身:“臣弟这就去唤赵内监进来,服侍皇兄更衣。”
      然而他的脚步刚转向殿门,身后便传来谢昭不咸不淡的嗓音:“自己惹的祸,倒要让旁人替你收拾残局?”
      闻言,谢纨脚步顿住。
      犹豫片刻,只得硬着头皮转回身来,十分乖巧道:“……是臣弟思虑不周。那……臣弟侍奉皇兄更衣?”
      第90章
      他这副模样看起来实在乖巧得很, 只是另一只脚尖还朝着殿门的方向,一副随时准备跑路的模样。
      谢昭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勾:“回来。”
      谢纨原本只是嘴上逞强,暗忖皇兄素来嫌他毛手毛脚, 定会顺势将他打发出去。谁知竟听得这么一句,只得默默收回打算跑路的脚,慢吞吞地挪到御案前。
      谢昭闲闲向后靠入椅背,好整以暇地瞧着他, 并不言语。
      谢纨杵在他面前,唇瓣动了动,又抿住,忍了忍才道:“皇兄,那你先把外袍解下。”
      谢昭眉梢轻挑,眼底掠过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还要朕自己动手?”
      谢纨迟疑了一下:“可是……”
      谢昭依旧稳坐如山,连指尖都未抬一下,只是看着他。
      啧……
      眼见对方压根没有要自己动手的意思, 谢纨只好硬着头皮上前。
      幸而这些时日他摸索会了解这繁复的古制衣袍。只不过龙袍的腰封构造精巧, 绝非寻常服饰可比。
      谢纨正垂首与那枚暗嵌玉扣的腰扣作斗争,忽闻头顶传来一道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阿纨这解腰带的手法倒是娴熟。”
      谢纨全副心神仍缠在那颗顽固的玉扣上, 闻言一时没转过弯来, 怔怔地仰起脸:“啊?”
      谢昭面无波澜地垂眸睨着他, 忽然抬手,掌心轻轻覆上他后颈。
      那力道不重, 却让谢纨不由自主像只被拎住后颈的小狐般仰起头,脖颈拉出一道温顺而脆弱的弧线。
      谢纨茫然地眨巴着眼睛,便听见谢昭的声音再度落下,语调依旧平缓,却莫名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 几乎让人透不过气:
      “这些日子在北泽……可也曾这般替人解过衣带?”
      谢纨彻底被问懵了。
      他仔细想了想,不过在北泽时,都是旁人伺候他更衣洗漱,至于沈临渊……那人更是从未让他在这些琐事上动过手。
      他老实地摇了摇头:“没有。”
      谢昭眯了眯眼。他先前命人为谢纨反复沐浴时,早已令宫人将他周身每一寸肌肤都查验清楚。
      回禀之人口中那句“王爷贵体无痕,莹洁如初”言犹在耳。
      谢昭的指尖在他颈后轻轻摩挲了一下,那触感带着些许审视的意味,又似在无声地度量着什么。
      片刻后,手指缓缓松开。
      谢纨脖颈上的压力一消,便下意识地缩回脖子,抬起眼茫然地望向谢昭。
      只见谢昭倏然从椅上起身,手指扣住腰封一扯,精巧的玉扣骤然崩开,叮叮当当溅落一地。
      其中一枚正撞在谢纨额角,冷白的肌肤上立刻泛起一小片红痕。
      谢纨吃痛地“嘶”了一声,抬手揉了揉额角,再抬眼时,谢昭已转身朝内殿走去,只丢下两个字:
      “过来。”
      谢纨抿了抿唇,只好站起身,跟着那道玄色背影向内殿走去。
      昭阳殿他来过数次,内殿却从未踏足,更不曾仔细打量过其中陈设。
      此刻殿内宫人已尽数屏退,连素来不离谢昭左右的赵内监也不见踪影。
      谢纨尚未适应内殿昏沉的光线,一件带着龙涎香气的衣袍便凌空抛来,正正罩住了他的头脸。视线被遮蔽的刹那,谢昭的声音自前方淡淡响起:
      “替朕更衣。”
      谢纨抬手将盖在头上的衣袍扯下,他眨了眨眼,在昏朦的光影中望向立在几步之外的谢昭。
      那人侧对着他,玄色中衣的领口微松,露出一段线条利落的颈项,在幽暗里白得有些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