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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在上,朕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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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5章
      光是想到那般情景,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方才沈临渊唇角那抹意义不明的笑意已让他心头惴惴, 此刻再被这可怕的联想一激,后背顿时沁出一层冷汗。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虽然记不起丢失的那段记忆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也猜不透沈临渊为何对他露出那样的笑,但有一点无比清晰:
      他绝不能和这人独处一室。
      谢纨有些忐忑地坐在床榻间, 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
      他总觉得有哪里说不出的古怪,可此刻身心俱疲,根本提不起半分力气去深究。
      不多时,沈临渊领着另一人走了进来。
      谢纨仍缩在被中,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们。
      整个诊视的过程里,他十分顺从,没有显出一丝抗拒。
      只是神情始终与初醒时别无二致,自始至终未曾看向身旁的沈临渊一眼。
      “先生, 他这般情状……究竟是何缘故?”
      刚刚走出房间, 沈临渊便忍不住开了口。
      洛陵沉吟片刻:“方才我仔细查探过他周身气血经脉,恢复得已算相当顺畅。你先前不是说, 他仍记得你的名姓?既然如此, 你不妨多陪陪他, 悉心照料下,或许记忆便能寻回来。”
      沈临渊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可心底那缕不安非但未因这番话散去,反而又深了几分。
      若阿纨真的还记得他,为何会用那样陌生的眼神看他?
      若阿纨已将他忘了,又为何能脱口唤出他的名字?
      他侧过头,透过半掩的窗扉朝里望去, 就见谢纨已侧身躺下,背对着窗户的方向,裹着被子将自己蜷成一团。
      沈临渊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蜷了蜷,终是强忍着没有再进门惊扰对方。
      谢纨并未睡着,他维持着侧躺的姿势睁着眼睛。
      直到夕阳的余晖一寸寸褪尽,房间里的光线渐渐暗成朦胧的灰蓝,门口终于再次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门外停顿了片刻,而后才传来门轴转动时的“吱呀”声。
      一股食物香气随之涌入。
      谢纨的鼻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吸气声瞬间湮没在寂静里,可站在门边的沈临渊,唇角却极轻微地向上弯了弯。
      他将手中提着的食盒轻轻放在桌面上,揭开盖子,更浓郁的香气霎时蒸腾四散。
      “阿纨。”他走到床边,轻声道,“我做了些你喜欢的,起来用些吧。”
      谢纨依旧背对着他一动不动,沈临渊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立在床边,耐心地等着。
      半晌,那蜷缩的身影终于微微一动,慢吞吞地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昏黄的烛光摇曳着,映亮了桌上几碟热气腾腾的菜肴,都是谢纨偏爱的鲜香滋味。
      可这熟悉的香气非但没让谢纨放松,反而像一根细针,扎得他心头一紧。
      他抬起眼,狐疑地看向沈临渊。
      对方却对他这戒备的目光视若无睹,唇角仍挂着那抹令他不安的温和笑意。
      谢纨心头的警铃大作。
      无事献殷勤。
      不会……他不会是在饭菜里下毒了吧,这难道是想毒死他?
      于是他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干涩:“我不饿,不想吃。”
      话音未落,肚子便大声地叫了起来,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谢纨脸上顿时一热,沈临渊却似未闻,只伸手盛了一小碗热气腾腾的汤,轻轻递到他面前。
      递碗时,谢纨瞥见他手背上赫然印着一片新鲜的烫伤痕迹,红得刺眼,显然是新添的。
      我去,男主亲自下厨?
      这个认知非但没让他感到半分暖意,反而让他脊背发凉。
      他接过那只温热的瓷碗,踌躇半晌,才别开视线,生硬地低声道:“我……我吃饭的时候,不想被人看着。”
      沈临渊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神色如常:“好。我在外面等着,你慢慢用。吃完了,唤我一声便是。”
      说罢,他果真转身走了出去,还细心地将房门虚掩上。
      谢纨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外头再无动静,这才低下头看着碗中色泽清亮,香气袅袅的热汤。
      最终,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端着碗走到墙角,将整碗汤倒掉。
      ……
      半个时辰后,沈临渊再次推门而入。
      屋内烛光轻晃,映出桌上原封未动的菜肴。
      那些他费心烹制的食物已然凉透,油脂微微凝结,香气散尽,连筷子都整齐地搁在一边,不曾挪动分毫。
      而谢纨仍蜷在被中,只露出一双眼睛望向他,眼神里依旧装着戒备。
      沈临渊脚步微滞,目光从冷掉的饭菜移到谢纨脸上,声音放得极轻:“不是饿了么?怎么……一口都没吃?”
      谢纨抿着唇,不作声。
      沈临渊的视线又落到桌边那只空碗上,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暗,又问:“喜欢这汤?我再去盛一碗热的来?”
      回应他的,依旧是一片沉默。
      沈临渊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正要往床沿坐下,门外却适时传来侍从压低了的禀报声:“国君,北泽急报。”
      他的动作顿住了。
      几乎同时,谢纨裹着被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眼睛倏地抬起,紧紧盯住了沈临渊。
      沈临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声音沉静:“我去去便回。”
      外界的情形正一日紧似一日地压下来。
      不过短短几天,已有十余封密信接连递到他手中,字字句句,皆在催他速归北泽。
      话音落下,沈临渊再度转身离去。
      谢纨屏息凝神,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才猛地掀开被子,赤足踏下床榻。
      悬着的心稍落,他不敢耽搁,更不愿等那人折返。匆忙踩上鞋履,抓过架子上的外袍胡乱披好,便伸手推向房门。
      月光如水银般泻入,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他这才看清,自己身处一个医馆的后院,后门虚掩着,门缝里透进外面街巷朦胧的灯光,仿佛没想将他锁住。
      谢纨眸光一闪,毫不犹豫地侧身闪出门外。
      他凭着模糊的记忆朝主街方向摸去,还未踏入街口,便听见一连串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他急忙缩身躲进一处墙角阴影里,小心地探出半边脸向外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登时僵在原地。
      记忆里那个繁华喧嚣的魏都主街,已然面目全非。
      街道两旁再不见五彩斑斓的摊贩与熙攘人流,店肆门前的牌匾幌子大多东倒西歪地摔在尘土里。
      家家户户门扉紧闭,不少门板上残留着焦黑的灼痕与刀斧劈砍的印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烟硝,尘土与若有似无铁锈味的陌生气息。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下意识循着喧嚣处望去,只见一队身着魏朝兵服的士卒正凶悍地追逐着几个奔逃的叛军,顷刻间便将人摁倒在地。
      为首一名骑在马上的年轻将军,手中长剑毫不犹豫地斩落。
      谢纨倒抽一口冷气,并非只因眼前这血腥一幕,更是因为,他竟认出了马背上那人。
      竟是段南星!
      只这片刻愣神,一名兵卒厉声喝道:“那边的,什么人!”
      马上的段南星应声抬眼望来,面上肃杀在看清谢纨的瞬间化作惊愕:“王爷?!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立即策马近前。
      谢纨虽仍记不起这段时日究竟发生过什么,但见到段南星熟悉的面容与这般反应,紧绷的心弦终是略微一松。
      他急忙从暗处走出:“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魏都……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段南星听罢他这一连串追问,眼中疑惑更深。
      他环视四周狼藉,压低声音道:“此处并非说话之地。王爷,先随我来。”
      直到随段南星回到其驻守的兵营,谢纨才从对方的叙述里,勉强拼凑出眼前的局面。
      魏都以南已尽陷叛军之手,朝廷兵马虽暂时抵住攻势,却无日不在这等冲突拉锯中损耗煎熬。
      都城百姓早在叛军铁蹄临近前便四散奔逃,如今留下的,不过是些无力远走或心存侥幸之人,终日门窗紧锁,在恐惧中煎熬度日。
      谢纨听得一脸茫然:“好端端的,怎会突然生出叛军……等等!”
      他抓住一个关键:“照你这么说,我皇兄呢?”
      段南星见他一副全然忘却的模样,神色复杂:“你忘了?数周之前,是你假扮陛下,命我将一人秘密送出宫去。待我抵达目的地,我才惊觉——你让我护送出城的,竟是陛下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