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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在上,朕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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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章
      谢昭微微颔首,他端起新斟的茶,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不容抗拒的意味:
      “你现在把他送过来,我容你活着离开此地。”
      沈临渊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琉璃灯的光,也清晰映出谢昭那双看似平静,实则暗藏锋芒的眼。
      “既然我已经找到了他——”
      他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剑直刺对方:“这世上,就别想再有人把他从我身边带走。”
      第116章
      听了这毫不客气, 甚至称得上狂妄的话,谢昭脸上并未现出半分恼意,反而微微勾起唇角, 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看来这五年,你确实经历了不少。”他语气平和,“听闻你收服了北狄,肃清了境内残党, 如今距离真正的天下共主,不过一步之遥。”
      他轻轻摩挲着杯壁:“如此紧要关头,竟舍得抛下唾手可得的皇位,亲身犯险……当真是为了阿纨?”
      沈临渊并未顺着他的话往下解释,而是话锋一转:
      “五年前,一支来历不明的商队突然在西域出现。紧接着便以极快的速度锁住了所有从西域通往中原,乃至四面八方的商道。”
      他顿了顿,目光如鹰隼:
      “有这般能耐的人, 普天之下, 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人。我找了他整整五年。每一次,无论通过何种渠道得到线索, 追查到最后, 总是断得干干净净。是你做的吧。”
      谢昭轻轻一笑:“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我保护我的亲弟弟, 让他远离纷争,安稳度日, 有什么问题?”
      沈临渊冷笑道:“可这一次,这条指向离支国的线索,却始终未断。若不是你有意默许,我如何能这般顺利找到这里?”
      谢昭唇边那抹浅淡的笑意似乎深了一分:“真不错。沈临渊,我倒是有点欣赏你了。”
      他拿起茶盏, 慢条斯理地轻抿一口:“只不过你现在在我的地界,光天化日强抢我的弟弟,当真觉得自己已经是皇帝了?”
      沈临渊淡声道:“我不是皇帝。但我记得,你好像也不是皇帝。”
      谢昭笑道:“篡位是什么很难的事吗?”
      沈临渊置若罔闻:“如今你手握西域乃至西北通衢的商道命脉,垄断往来。长此以往,中原货流必受阻滞,市面物价必乱。”
      他抬起眼,目光穿透袅袅茶烟:“你既然放我进城,不就是想与我交易吗?”
      谢昭以手支颌:“也罢。如今我不过一介商人。那么,便以商人的身份与你谈谈。”
      沈临渊眸光如覆寒霜:“既是谈交易,便需有筹码。你手中除了商道,还有何物足以与我相商?”
      谢昭漫不经心道:“那阿纨呢?”
      这两个字一出,空气登时沉甸甸地压下来。
      沈临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刚才已经说过,我绝不会让任何人,将他带离我身边。”
      谢昭冷笑了一声:“强留困守,也算手段?”
      沈临渊袖口之下,手指一寸寸收紧:“你分明知道,这五年我在外面如何寻他……却从未对他吐露半分实情。”
      “他是我的弟弟。”
      谢昭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我说与不说,与你有何干系?更何况,阿纨早就不记得你了。”
      他的目光如针:“若你不信,不若你将他带过来,不必多言,也不必威逼。让他自己选,究竟愿意跟谁走。敢么?”
      话音落下,车厢内第一次陷入安静。
      他缓缓抬起眼,眸色深不见底,如同一片幽潭:“你的筹码是什么?”
      谢昭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如同落下一枚无形的棋子:“我的条件很简单。这天下谁都可以做皇帝,唯独不能是你。”
      沈临渊面上未见惊诧,似乎早已料到这点,只淡淡道:
      “可若我查得没错,你因体内蛊毒残存,必须定期返回月落故地寻药草压制,此生恐怕都无法再远离那里,更遑论长居魏都,执掌中枢。”
      “即便你有手段能阻我最后一步……可你自己,不也同样被困在这西域边陲了么?”
      谢昭微微一笑:“我何时说过我要回魏都了?”
      沈临渊眸光微凝,静静等待下文。
      谢昭垂下眼,凝视着杯中微微荡漾的澄澈茶汤,慢声道:“你说的不错。我的确受困于此地。”
      他话锋一转:“可是,若要我看着魏朝落在你手,那更是绝无可能。”
      “你若应了我的条件,重开西北商道,畅通货流,保你境内安稳无虞……自然可以。”
      略作停顿:“甚至……以此为前提,你想要阿纨跟你走,也并非没有商量的余地。”
      “阿纨”两个字被他轻描淡写地吐出,却如同投入静潭的重石。
      沈临渊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谢昭不疾不徐地继续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想要我弟弟……那么,你究竟打算拿什么,来下这份‘聘礼’?”
      沈临渊眸色沉如古井,声音不容置疑:“只要他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他。何况此次前来,还因为我寻到了能让他恢复记忆的办法。”
      不问代价,不论难易。
      万里江山若可为聘,他亦会双手奉上。
      谢昭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不过那可是我最疼爱的弟弟,你想要他,自然得拿你最珍贵,最有分量的东西来换。”
      他将手中那只把玩了许久的白玉茶盏,轻轻地落回了桌面:“何况阿纨自幼娇生惯养。他若随你重返魏都,身份地位,绝不能低于亲王之尊。”
      不能低于亲王之尊,那天底下便只剩一个位置了。
      沈临渊冷笑道:“亏你口口声声说疼爱他,如今却为了野心,都没有问他愿不愿意,就将他推出来。”
      谢昭却是笑道:“你此番前来,不也是不顾他的意愿,执意要带走他么?依我看……与其让他依附于人,倒不如予他权柄。”
      车厢内陷入一片短暂的死寂,只有炉火上的银壶,仍在不知疲倦地汩汩作响。
      半晌,沈临渊缓缓开口:“……我可以应你。”
      他抬起眼,目光锁住谢昭:“但等会你亲口告诉他,是你允诺,让他随我走的。”
      谢昭干脆利落地拒绝:“那不行。”
      “……”
      沈临渊蹙起眉,只见对方似笑非笑:“这个坏人得你来当,我可不会让阿纨记恨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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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纨蜷缩在马车角落,竖着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帘幕外的动静。
      沈临渊下车已有好一阵了,外面除了风声呜咽,再无其他响动,最初的惊恐缓缓从四肢褪去,留下的是更清晰的不安。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僵硬的身体,朝着车厢一侧被帘幕遮住的窗户凑去,将帘子掀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墨黑,什么也看不清。
      要不趁现在逃跑吧?
      谢纨心想,可是这外面是茫茫戈壁,没有方向,没有食物和水,逃跑又能跑到哪去?
      他心脏狂跳,在跳与不跳之间剧烈挣扎,车厢前方挡风的帘幕,突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
      谢纨悚然一惊,立刻扭头看去,映入眼帘的却不是沈临渊,而是那个始终沉默的车夫。
      谢纨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一只手便探了进来,直接攥住了他的衣襟,将他像拎一件货物般提了起来。
      谢纨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完了!难道沈临渊连等到回魏都都嫌麻烦,准备现在就地处决他?在这荒郊野外,毁尸灭迹简直再方便不过……
      他正胡思乱想,那只手将他提出车厢后,毫不停顿,顺势一送,紧接着他就被塞入另一辆马车里。
      谢纨茫然看去,只见这马车里的装饰他再熟悉不过,而正前方两人相对而坐,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其中一个正是沈临渊,而另一边的竟然是谢昭。
      谢昭微微侧过头,唇角带着弧度,朝着谢纨招了招手:“阿纨,过来。”
      谢纨一听,看也未看沈临渊一眼,立刻屁颠屁颠地凑了过去。
      他紧紧挨着谢昭坐下,坐稳后,他才带着几分警惕,飞快地瞟了对面一眼。
      沈临渊如一座冰封的雕像端坐在那里,脸上瞧不出丝毫波澜,可浑身上下的寒意却如有实质般弥漫开来。
      见此情景,他倏地冷笑一声,霍然起身,连一个字都未留下,径直掀帘而出。
      车帘落下,那股迫人的压力才稍稍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