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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世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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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叶南将参汤放在案上:“北狄已灭,龙汉与我朝以阴山为界,暂可安枕。”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木盒上,唇角带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厉翎的耳根腾地红了。
      白天在朝堂上那副运筹帷幄的帝王架子,此刻在这人面前碎成渣。
      他索性也不装了,推开奏折,手肘支在案上,语气里裹着天大的委屈:“他白简之杀赫勃便杀了,偏要寄封信来!还愿师兄长命百岁,有本事把漠北当贺礼送来啊!”
      “漠北本就是他志在必得之地,向我们示威不过是顺手为之。” 叶南眼尾的笑纹里盛着暖意,“他性子向来如此,锱铢必较,能惹你动气,怕是此刻正在漠北偷着乐呢,你偏要顺着他的意?”
      “他也配!”厉翎拍案,可对上叶南含笑的眼,声音又莫名软了半截,接过参汤却没喝,只盯着碗里袅袅升起的热气发呆。
      忽然,他抓住叶南的手腕,撒娇道:“不许想他,更不许踏足龙汉半步。”
      “陛下放心。”叶南被他这副模样逗笑,抬手揉了揉他的眉心,“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西域的风沙,更熬不过漠北的寒冬。”
      厉翎的声音发紧:“这辈子,你都只能留在中原。”
      “哦?” 叶南挑眉,故意逗他,“陛下这是要软禁我?”
      “是又如何?” 厉翎梗着脖子,像只炸毛的狮子,眼底却藏着点小慌张,“你是大宸的主人,是与朕并肩的人,凭什么去蛮夷之地受那份苦?”
      “陛下忘了?” 叶南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渗过来,“骁都帝宫的墓早就修好了,左边刻着你的名字,右边刻着我的,生同衾,死同穴,这辈子,我哪儿也去不了了。”
      厉翎的手指渐渐松了劲,那封搅得他心神不宁的信,忽就成了无关紧要的废纸。
      白简之的示威也好,挑衅也罢,终究是风沙里的影子,而眼前这人掌心的温度,碗里参汤的甜香,才是他要牢牢扼在手里的江山。
      “等明年开春,”他将叶南往怀里带了带,将两人裹在一处,“咱们微服去骁城,看看新稻长势,去巷尾那家馆子尝尝,再买两斤青苹果。”
      “好啊。” 叶南靠在他肩上,开心道,“真的好久没回去看看了。”
      关外的风还在吹,可镇京的暖炉已悄悄生起。
      两人并肩坐在案前批阅奏折,窗外的日头渐渐沉下去,内侍进来点了灯。
      政务缠身的林枕月这几日都歇在宫中,夜晚路过书房时,见里面的烛火亮得正暖。
      “大人,夜深了,该回偏殿了。”随从捧着暖炉低声催促道。
      “不急。”林枕月望着窗纸上叠交的身影,指尖在袖中飞快地打着草稿,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心里正琢磨着话本的新章节。
      他立马返回书房,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写下:“开玄十五年冬夜,烛火如豆,君王与南君共批奏章,至三更未休……”
      他在“未休” 二字上顿了顿,或许可以写得更精彩一点,或许该让白简之露个面,毕竟“双圣与鬼王”的故事,听起来就热闹得很。
      那今夜的故事,才刚起头呢。
      ……
      【作者有话说】
      明天完结,接档文《我给十殿阎君当鬼差》,欢迎大家收藏[红心]
      第97章
      南雍十二年的夏天,漠北的风都是烫的。
      河断流已有数月,河床裂成蛛纹。
      去年刚开垦的万亩梯田,早已干涸,裸露出底下焦黑的淤泥,那些跟着汉化政策学种粟米的牧民,正跪在田埂上,望着枯死的禾苗叹息。
      他们不再是择地而居的部落,田地里的收成是全家的指望,逃无可逃。
      白简之的祭天仪仗抵达漠北王庭,四十九名青衣道士已在城外筑起高耸的法坛,坛上悬着二十八星宿旗幡,风过时不停翻涌。
      他登上最高层,祭袍上绣着暗金色的北斗纹,银发用玉冠束起。
      “祈雨,起坛。”随着他一声令下,道士们敲响玉磬,白简之手持桃木剑,剑尖划过黄表纸,朱砂符咒燃起,化作一缕青烟直上九霄。
      他口中吟诵的祝文混着巫祝语,带着古老韵律。
      白简之有祷必应,早已是龙汉上下心照不宣的神迹。
      第一天的科仪完成,天阴了些。
      他下坛,目光望着远处牧民们跪拜的方向,下令:“鬼军的粮草,分一半给他们。”
      “可鬼军还要镇守漠北七城……”
      “分下去。”他打断下属的话。
      祈雨仪式进行到第二日,天边终于滚过几声闷雷。
      牧民们刚燃起的希望,却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
      信使是从西域方向来的,滚下马鞍时膝盖重重砸在地上:“陛下!西域乱了!突砂族带头反了,说要夺回被汉化的土地,现在、现在十七个部落都跟着反了,兵锋已经过了雪岭,扬言要……要打进中原去!”
      祭台上的鼓声戛然而止。
      白简之缓缓转过身,银发散在额前,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接过急报,上面是萧庚的字:叛军将学堂烧毁,将宫中能讲汉语的官员,钉死在水车架子上,甚至用汉人的人头堆起了祭旗台,突砂族的主帅放出话来,要推倒国界石,饮马黄河……
      那些他亲手推行的汉化政策,此刻都成了叛军嘴里的罪状。
      “鬼军在哪?”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下属的脸色瞬间发白:“回陛下,鬼军主力都在漠北七城驻守,防备残余的北狄势力,西域只有新编的部族军,怕是……”
      怕是挡不住那些红了眼的叛军。
      白简之手指渐渐收紧。
      回援西域,至少需要半月。
      可漠北这边,只要他离开,刚安定的民心必定大乱,抽走鬼军,那些观望的部族怕是也会立刻撕毁归顺文书,趁机反扑,他用铁血手腕换来的汉化成果,会像断流的河一样,瞬间干涸。
      白简之太清楚了,这些牧民敬畏的不是龙汉的律法,是他手里的刀与通神的术。
      他若离开,法坛降下的那几滴雨,根本镇不住人心。
      可西域若丢了,后果更不堪设想,西域是他的根基所在,这么多年耗费心血都会被叛军连根拔起。
      更让他眼底泛起寒意的是那句饮马黄河,这群蠢货以为中原是好惹的?厉翎正愁找不到插手西域的由头,叛军敢碰中原边境,那位大宸帝王定会挥师西进,到时候龙汉别说保西域,怕是连漠北都要被啃掉一块。
      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祭台上的符纸,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封的寒意。
      他的疆域拉得太广,倒把这些藏在沙砾里的爬虫给忘了。
      “继续祈雨。”桃木剑再次出鞘,他的剑尖划破空气直指乌云汇聚的西北角,“七日内必有大雨。”
      话音顿了顿,银发下的眼瞳翻涌着滔天的杀意:“雨落之时,便是屠尽西域叛军之日!”
      法坛的铜鼓声刚起,下属捧着锦盒匆匆赶来:“陛下,大宸信使到了,公子南亲书。”
      白简之捏着桃木剑的手指猛地一颤,他跑过去接过盒子时,双手都在微颤。
      叶南字迹依然清隽如竹:“闻漠北旱,西域乱,大宸备粮草与水共计十万石、水车百具,借漠北五城为道,可解燃眉,另遣学士十人,携历法、水利图,或助君解困,西域叛军已近中原边境,厉翎命薛九歌提兵护境,萧庚将军可引为臂助。”
      落款“叶南”二字。
      他反复抚摸着那两个字,连墨色稍浓的勾笔都细细描摹,两年了,自从北狄王头颅送去镇京,他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师兄的回信,可现在,这张信纸就在他手里,带着那个人独有的语气,像道惊雷劈开了他的心。
      信纸在掌心,每个字都像带了钩子,把他刻意压在心底的念想全勾了出来,原来师兄还挂记着他。
      “陛下?” 下属声音将他拽回现实。
      白简之合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起来。
      “传我令,开放五城为救灾道,”他声音微哑,“着各部沿途接应,若有刻意阻拦者,斩。”
      七日后,漠北果然落了雨,而大宸的队伍也带着物资,抵达了漠北。
      此时的西域,薛九歌的大军已与萧庚的部族军在桓台城下会师。
      大宸军队架起的改良投石机正吞吐着烈焰,石弹砸在叛军城楼的刹那,整面夯土墙轰然坍塌,烟尘里混着凄厉的惨叫。
      “开城门者免死,负隅顽抗者,”薛九歌的声如惊雷炸响,“杀无赦!”
      大军如潮水般涌入缺口,雪亮的长刀劈开叛军的黑幡,将“还我草原”四个字剁得粉碎。
      有突砂族首领试图举着巫蛊幡诅咒,被薛九歌一枪挑在半空,鲜血溅红了汉学堂残存的匾额。
      城破时,薛九歌踩着叛军的尸骸登上城楼,他对萧庚扬了扬下巴,指向城根下堆积的叛军首级:“陛下说,对付豺狼,就得用猎刀,把这些脑袋挂在关内城,让西域各部看看,敢造反,敢碰中原边境的,这就是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