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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砚上心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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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与沈年尧站在一起,实非无奈,他无非是利用他搅乱沈家,自己才有机可乘,可是如果沈家毁在他手里,他又如何面对那人。
      即便,他舍弃他,置他不顾,他也不愿他有一丝为难。
      想起那人,他心中升起几分暖意,“你当知沈家制砚石料多是出自自家矿场,外供石料不多,即便有,也是沈虞或是他亲近之人才知。”
      沈年尧道:“你诓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与池辛这些年转卖石料的事?”
      君澜勾起唇角,挂着丝不明意味的笑:“你若有证据只管告诉沈虞便是。至于石料来源之事,你问我倒不如问沈秦?他与你的关系岂不是更为亲近?”
      沈年尧猛地掐住他的脖子,狠道:“我要你死易如反掌。”
      君澜毫无挣扎,只望着他轻笑,沈年尧瞧着他鄙夷的神色,越发下了狠手,直见到他喘不过气来,才松了手。
      君澜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吸着气,好容易匀称了气息才道:“年尧舅舅,别生气,得到玉砚堂,何须靠顾家,只要扳倒沈大少爷,砚场还不是你的囊中之物,到时要砸要买,皆随你心意。”
      沈年尧低头看着君澜,若有所思,与顾氏合作的确是下下之策,即便得到沈家,也不如从前风光,“你有法子?”
      君澜语中透漏着讥讽道:“你等着看明日的好戏吧。”
      月光穿林透叶而来,散在他身上,沈年尧竟觉这是一条银色的游蛇匍匐在暗处,伺机而动,对他的敌人一击毙命。
      第36章 归来
      晨起,当月露还在抱怨君澜又不知在哪儿弄伤了脖子时,院子里的小厮已经吵嚷开,老爷开了祠堂,要将大少爷打死。
      这边众人还在惊讶之余,那边柳氏身边的王嬷嬷已带了人来,急唤道:“小少爷,老爷为了你的事,闹着要打死大少爷,夫人已赶了过去,你也去劝劝吧。”
      君澜听她这般说,心中十分清楚原因为何,沈虞十分在意淮王的动向,昨日沈年曦私去见他,他又怎会不知。
      面上装作焦急担心,君澜吩咐月露快快替他更衣,要立刻前往祠堂。
      一路上,王氏扯着他急走,絮叨着:“早上福贵来说,老爷一早找了大少爷去书房说事,岂料两人说不到半炷香便吵了起来,老爷叫嚷着叫人来捆了大少爷要打死。他在门外隐隐听着像是为了小少爷你的事,才忙不迭地来禀报夫人,夫人想着你去了,说解开了,兴许就好了,免得伤了父子情分。“
      君澜心中不齿,柳氏分明是为了让沈虞将气撒在他身上,但他不能现出丝毫怨怼,只道:“嬷嬷放心,我去劝劝外祖父,若是为了我,不必如此。”
      王氏连连点头,脚下更是如旋风般扯着他往前走。
      一进祠堂小院,君澜瞧见六个小厮提着板子围着中间趴在地上的人,柳氏扑在他身上嘤嘤哭泣,沈虞面色凝重。
      看来这板子沈年曦已经挨了。
      君澜不得不跪在祠堂门口,沉声道:“外祖父,君澜前来认错,请饶过年曦舅舅。”
      没有沈虞的允许,他没有资格进入祠堂。
      沈虞一见是他,即刻狠声道:“不知足的畜生,我正要命人去寻你,你倒好自己撞上来了。我来问你,你舅舅私见淮王的事你是否知晓?”
      君澜道:“去前不知,可事后舅舅他告诉了我。我也觉得此事瞒着外祖父不妥,还想着今日同舅舅来与您禀报。”
      沈虞冷笑:“你倒精乖,明明自己得益更多,反推得一干二净。你可有怂恿他去?”
      君澜道:“未曾。”
      “父亲!”年曦勉力撑起,愤然道:“我说了,不关澜儿的事,是我执意要将他引荐给王爷,是我不忍他的才华被埋没,是我不能无耻地将他的成就肆意夺取,像您一般心安理得地坐在家主的位置上享受从别处窃来的荣耀!”
      柳氏按下他肩膀喝止道:“曦儿!你胡说些什么?”
      “你个畜生!”沈虞怒道,“你可知以王爷之精明,定知奉上之事有蹊跷,沈家随时会落个欺君的罪名?”
      “哈哈哈,”年曦高昂头看着他笑道,“父亲,你真是这样想?其实,你我皆明白,那砚台只要出自沈家,是谁做的有什么关系?你不过是怕君澜一朝成名,再不会为你所用,甚至背离沈家。这些年,你拼命打压他,不让他读书进取,让他做个低下的砚工,即便如此,你仍不肯罢手。他明明拥有绝世的才华,你却连个管事的身份也不肯给他,你想他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深渊里永无出头之日。”
      “父亲,你这样虚伪狠心,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年如吗?她为你,为沈家挡煞消灾,如今你连她的儿子也不肯放过?”
      未曾想到说出这等诛心之言的竟是他的亲生儿子,沈虞气得已是浑身乱颤,直嚷着要打死年曦,柳氏抱着年曦不肯松手,哭道:“痴儿,你是疯了吗?与父亲说这般不孝的话,父子之情不要了是不是?你是要心疼死母亲吗?”
      她护着年曦,转向沈虞哭道,“老爷,他伤重糊涂,说的话请您别放在心上,这孩子一向是敬重你的。”
      沈虞眉心拧紧,指着趴着地上的年曦,说出的每个字带着无比的厌恶:“他这样子可对我有半分敬爱,也是,为了那个女人,他是将恨我在心上了。也罢,我权当没有生过这个儿子,打死了也省心。从前是我糊涂,偏在长子嫡孙上迷了心窍,可眼下看来,你不仅没有治家守业之才,还糊涂至极。根本不配做这个家主!”
      柳氏闻言跌坐在地上,似抽干力气一般,全失了往日气度分寸。
      沈虞又催着小厮上板子,年曦不语只管冷笑,毫无求饶之意。
      君澜冷眼旁观到此,突然叩首在地劝道:“外祖父,一切皆因君澜而起,若您真要消气,不如就让孙儿替舅舅受罚。”
      “胡闹!”年曦厉声制止,“你自己的身子自己不清楚?何况,我的事何须连累他人,父亲只管打来,儿子绝无半分怨恨。”
      沈虞嘲道:“你倒是护着他。他平日里瞧着乖顺,没想到却心思不正,多惹事端,今日我定要惩罚于他。”
      “父亲!”年曦急呼道。
      沈虞一道厉光看向他,他近乎哀求道:“请父亲饶过君澜,一切罪责由我承担!”
      君澜目光坦然,直言道,“舅舅不必替我求情,外祖父,我愿受罚,以证我对沈家绝无二心。”
      “好,”沈虞道,“你私献砚台于淮王,意欲陷沈家欺君大罪,我罚你,你可有不服。”
      君澜道:“孙儿并无此心此意,但外祖父要罚,我自甘领罚。”
      沈虞道:“好,念你体弱多病,受十板即可。”
      君澜朗声道:“多谢外祖父教诲。”
      “父亲!”年曦眼中几欲滴出血来,恨声道,“你明知他身孱病弱,十板岂非要他的性命!你何至于心狠至此!”
      沈虞道:“畜生,今日若我不罚他,你们二人今后不是能将我沈家搅翻了天。你要是再多说一句,再加十板。”
      柳氏赶紧伏在他耳边道:“曦儿,莫要再说,你真想这孩子死在这儿?”
      年曦思量间,已颓然下去,沈虞对君澜道:“你进来。”
      众小厮将年曦抬去一旁,君澜起身走了进去。
      第一次进沈家祠堂,居然是挨打受罚。
      他从来不是沈家子孙,心甘情愿让他跪在这里的是供桌角落那个小小的木牌。
      想着儿时母亲的温柔,心中越渐安宁。
      他所做的,全是对的,他问心无愧。
      诱沈虞杖杀他,他与沈年曦父子之情已是断了。
      一旦内里生了嫌隙,沈家再易家主,他便有机可趁。
      所以,他不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一步一步踏在黑色大理石砖上,光洁的地面反射着清晨的日光,印在他消瘦刻骨的面颊上,他那样从容沉静,无一丝惧怕,哪怕死亡近在眼前。
      嘴角忽然扬起一抹笑意,这个关头,他竟然想起那人说的话。
      “我不在意你的算计筹谋,我只是不想你以命相搏。”
      沈年舒,你可知,我所有皆是薄命一条,若不以此相搏,又何来胜算。
      今日,除了斩断沈氏父子之情,我还想赌一赌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何地位。
      双膝跪于堂正中,小厮提着板子围了上来,只听沈虞一声喝令,他挺直身躯。
      “一!”
      “啪~~”,剧痛传来,君澜咬牙不肯出声。
      “二!”
      仗落,脊梁似被敲断一般,君澜挺直身躯,未有丝毫颤动。
      “三!”
      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年曦喝泣道:“君澜!“
      排山倒海的疼痛从骨头蔓至肺腑,他再也撑不住,趴倒在沈虞脚下,沈虞居高临下,俯视他道:“可有不甘?”
      他忍住喉间喷涌的鲜血,看着沈虞的眼睛,坚定道:“未曾不甘。”
      沈虞阴沉笑道:“是个有骨气的。来啊,继续给我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