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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执剑刺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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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是!”
      震天声响中,林敬山又吩咐苏士邑:“现在立刻带人去追,就算追至天涯海角,都要把那个孽障给我杀了!”
      苏世邑没说什么,先看了楚云岘一眼。
      楚云岘不作回应,苏世邑便快速点了一批弟子,带着下了山。
      阴沉的天气持续了半日,很快下起了雨。
      秋雨寒凉,下过一场,天阙山便冷了下来。
      剑鼎阁损失了一批弟子,活生生十三条人命,生死对比之下,江凌尘的伤甚至都变得不值一提。
      丧事当前,整个天阙山都被一股强烈沉重感笼罩着,断云门的人不好再这时候再挑事施压,便也只能先回扬州,择日再商议共同讨伐侗月教的事。
      送行的只有秦兆岚和林奚,江凌尘已经清醒,但无法接受自己功力尽毁已经成了一个废人的事实,满身死寂,形同枯槁。
      若非他挡在身前,当时飞镖刺到自己身上,如今变成废人的便是自己,林奚满怀愧疚,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江凌尘 ,既是药物所致,你的筋脉也并没有彻底断掉,将来未必没有恢复的可能。”
      林奚走到他的轮椅前,蹲下来对他道:“你且先回去,保重好自己,待来日我到了扬州,陪你一起想办法。”
      江凌尘原本低垂着脑袋,听到这句,抬起了头。
      目光对视,林奚牵动嘴角,对他笑了笑:“你我婚事既已定下,便不会轻易更改,我会来的。”
      江凌尘就那么看着她,沉寂的眼眸中浮现了一抹光彩,但却很快又褪去。
      “林师妹。”
      江凌尘红了眼眶,但没掉眼泪,甚至也很努力的弯起嘴角笑了笑,他说:“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拖着这样一副残废了的身躯,更多的,他就不奢求了。
      断云门的人离开之后,十几位弟子的丧事办完,剑鼎阁彻底静了下来。
      又一场寒凉的秋雨下过后,天阙山归于一片死寂。
      谢琼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周围都是淡淡的木香。
      睁开眼睛,是靛蓝色的床幔,泛黄的杉木板壁,褪色的苗锦,铮亮的银饰...
      处处彰显着浓郁的异域风情。
      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谢琼从床上爬起来,发现门是锁着的,他狠狠踹了几脚,却不料这扇木头做的门异常坚固。
      踹了半天没把门踹开,把外面的人给引了来。
      有自家医术精湛的大夫照料,沈郁城身上的毒早已祛除干净,伤也好的格外快,回来后仔细养了几日,便已经可以拄着双拐慢慢挪动。
      门被打开,沈郁城冲他扬起笑脸:“醒啦,饿不饿?”
      谢琼问他:“这里是南疆?”
      “对啊。”沈郁城笑着道:“终于把你拐回我家了。”
      谢琼眉心一拧,看了看他还瘸着的两条腿,很努力才忍住了打人的冲动,他绕过沈郁城想出去。
      还没踏出门槛,门外闪现一道人影,阿青拦在了面前。
      谢琼现在很烦躁,一句多余的废话都不想说,直接动手。
      谁知交手都没过三招,他便被阿青打退了回来。
      谢琼有些诧异,方才他驱动内力,发现内息平静,丹田空泛,掀不起任何波澜。
      几番尝试,谢琼猛地抬头,盯着沈郁城:“你对我做了什么?”
      “别担心。”沈郁城告诉他:“只是用了些药,将你体内的真气暂时封住了。”
      “为什么!”
      没有内力加持,再好的功夫也都是花拳绣腿,谢琼沉下脸色:“沈郁城,你到底想干什么?”
      有些事既然已经发生了,知道早晚瞒不住,一开始就不该试图瞒。
      “想让你留下来。”
      沈郁城有些不忍心,但还是告诉了他实话:“谢琼,你带我离开之后,当时在地牢看守我的那些弟子都被杀了,用的是你的剑。”
      “什么!”
      谢琼先是愣了会儿,随后反应过来,睁大眼睛,控制不住自己,踉跄了下。
      沈郁城挪近,用仅剩没受伤的那只手扶了他一下,然后把阿青打探来的消息如实都告知了他。
      “林敬山下了死令,你但凡露面,便会被就地格杀。”
      “不是我!”
      谢琼突然惊醒似的,瞪着眼睛,拧紧眉心,又重复了一遍:“不是我!我没有杀人!”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 沈郁城道:“这件事我会查清楚,但眼下你必须先在我这里待着,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回剑鼎阁了。”
      “不行!”
      谢琼拧着眉心后退了几步:“我...我可以回去解释!”
      “你如何解释?”沈郁城道:“你救了我是事实,没有人会相信你。”
      “我师兄会信我!”
      谢琼忽然想起,楚云岘将剑扔过来时他曾闻到过的血腥味。
      所以,那个时候楚云岘其实已经知道了,但还是放他走。
      “我师兄信我!” 谢琼道:“我师兄是相信我的!”
      “他的信任毫无用处。”沈郁城道:“找出真正的凶手之前,谁的信任都保不住你!”
      “不会的!我师兄....”
      话说一半,谢琼猛地哑住。
      沈郁城狠狠心,帮他说完了后面的话:“你师兄相信你,所以也一定会护着你 ,然后他会被归为同党,与你同罪论处。”
      谢琼愣住。
      “当日放你离山时,你师兄应当就已经知道了后面发生的事,他没有拦着,应当也是因为他清楚,这一次他护不住你。”
      沈郁城手覆上他的肩,要他看着自己:“听话,就算为你师兄着想也不要回去,不要连累他。”
      不要连累他。
      这几个字砸下来,谢琼几乎是一瞬间便彻底僵住了。
      自进入剑鼎阁的第一日起,他便被扣上了品性不端的帽子,所有人默认他就是个祸害。
      这些年他似乎也没有辜负这个名头,从小闯祸闯到大,不知道连累楚云岘受过多少无辜的罚。
      为了他,楚云岘在祠堂跪破过膝盖,在戒律堂被鞭子打到脊背血肉模糊,他掉下悬崖摔的奄奄一息,楚云岘也跟着生了一场大病...
      回去请罪,即便最后还是没人听他的解释,他自己是无所畏惧的,可...
      楚云岘呢?
      【作者有话说】
      :别慌,分开几章,独自成长成长,把那些教养之恩所导致的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以及忐忑和顾虑等所有乱七八糟的情感都去一去,再捧着纯粹的爱回来。
      第71章
      习武之人,内力若是被封住,便犹如猛虎折翼,仅仅是拦了两道铁栏的木门,谢琼就无论如何都踹不开。
      沈郁城的一句“不要连累他”砸下来,谢琼更是直接连挣扎的力气都失去了。
      十三位师兄是阁主精挑细选出来的,剑鼎阁未来的顶梁柱,个个武艺精湛,若非事先中了迷药晕了过去,等闲之辈根本近不了身,更别说落得个悉数惨死的下场。
      这件事发生在预料之外,却又不能归为完全的意外。
      即便杀人凶手不是谢琼,可那迷药却是他亲手撒出去的。
      自责与愧疚如同一座大山,沉重的压下来,便已经是谢琼不能承受之重。
      何况他还要面临即将彻底失去楚云岘。
      这个认知一旦在脑海里产生,谢琼的心脏就像是被紧紧攥住了似的,开始发疼,发闷,痛苦到难以忍受。
      他不知道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对楚云岘的依赖已经呈现出了这样的病态。
      无论是身,还是心,他都要和楚云岘靠的很近,才能活下去。
      他不怕被冤枉,甚至可以偿命,但他不能连累楚云岘。
      他知道自己不能回去,所以放弃挣扎。
      可于现在的他而言,放弃挣扎,就等同于放弃自己的生命。
      内心激烈的焦躁与痛苦之下,谢琼又开始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起初,精神状态一天更比一天差。
      后来,他又开始间歇性的呼吸困难,意识混乱。
      南疆空气湿热,仿佛也更加重了这种沉闷的痛苦。
      谢琼强迫自己在床上躺着,阵阵猛烈的心悸之后,胸口闷的发疼,正是被折磨到近乎窒息时,门吱嘎一声被推开。
      正午的阳光照进来,谢琼从眼眸睁开的微微缝隙中,窥见一道纯白色的身影。
      心跳猛的停住。
      那张仿佛刻进了脑海中的脸映入眼帘,谢琼怔愣片刻,立刻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的扑过去。
      撞进久违的怀抱,鼻尖立刻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
      那是独属于楚云岘的味道,如山林间的初雪,清新怡人,沁人心脾。
      谢琼手臂紧紧抱着,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用力呼吸。
      谢琼刚在天阙山住下来时,楚云岘为他种下的那颗小树,虽然很快便扎根成活了,但后来也经历过一场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