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如果不是小孩拿了筷子摔了碗,钻桌底捡筷子拱翻了菜;如果不是小孩倒水把水撒了一地,差点烫得钟章嗷嗷乱叫;如果不是蛋崽蹲门口动不动喊“爸爸,你拉屎好了吗?爸爸爸爸。”……
钟章想,那他可能真的会被孩子的孝心感动到无与伦比。
现在看看,孩子有心就好了,心意到了就行了。
大可不必实际上手。
“怎。怎么了?”钟章看着试图给自己端夜宵的崽,双手忍不住护着他两侧,蛋崽走一步,他跟一步,生怕再出现什么幺蛾子。“爸爸来。哦呦~爸爸来就好了~”
你再干下去,爸爸今天什么事情都不干好了,跟在你屁股后面担惊受怕就够了。
“不要爸爸来。”蛋崽努力把一大碗滋补汤放在床头柜上。对他来说,端汤碗大可以叫小机械块们来忙——可是汤不是崽做的、食物不是崽种的,如果汤碗都不是由他这个崽端过去,照顾爸爸这件事情岂不是太没有参与感了吗?
蛋崽坚持要在家中发光发热,和雌雌一起把爸爸照顾好。
他看着大碗汤,生怕再砸了,好心地踮起脚往里推了推,确认没问题,再开心地扭过身,“爸爸!”
转身,屁股一碰,汤洒出来一大半。
钟章看着撒发出汤汁香味的枕头和床铺,再看看眨巴眨巴眼的蛋崽,有一种又无奈又好笑的感觉。
“今天怎么这么勤快?”钟章搂着蛋崽,把他撅起来的小嘴捏平一点,“没关系啦。等一下让机械换掉就好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不能和爸爸说吗?”
蛋崽捂住小嘴巴,扭头看序言。
他明明什么也没交代,但又什么都交代了。序言急得挠头,一时间也顾不上自己精心准备的养生汤给枕头吃掉大半,慌张把小崽提溜起来。
“你就是这样照顾爸爸的?”
“对呀对呀。”蛋崽嚷嚷完,好像发现自己又搞砸了,双手捂住屁股,身体摇摇,“不是这样吗?”
“……雌雌的意思是,你平时乖一点就好了。”序言努力不让孩子那么积极,“你。小嘴巴闭起来,就可以了。”
蛋崽可以干活,他喜欢干活,他情愿累一点、苦一点、脏一点,也绝不要把小嘴巴闭起来——像他这样的孩子,不让他说话简直是挑战他的底层代码——不过,看序言那么严肃,蛋崽瘪了瘪脸,还是委屈地答应下来。
“好吧。”蛋崽向序言承诺,“崽少说话。”
当天晚上,钟章就听到蛋崽唱了半个小时的歌。
孩子想要和他说话,但碍于承诺,只能起个调追在爸爸屁股后面唱山歌,“爸爸~~~~唉!今天晚上~可以~讲故事吗?ohio~~~”
钟章很难描述当时的感觉,就是想笑,但看到跟在蛋崽屁股后面黑了半张脸的序言,又硬生生憋着不敢笑。
他发誓,这一大一小肯定有事瞒着自己。
果然,蛋崽唱完歌,又又双被序言提到墙角立正站好。
“晚上不许唱歌。”序言一根手指头一根手指头地给孩子立规矩,“晚上要睡觉,要安静。安静就是不能说话、不能唱歌、不能跳舞,打啵啵也不可以发出声音!一点声音都不可以发出来,爸爸要睡觉。”
他说一句话,蛋崽就焉巴一下。
到最后,可怜崽像秋天打了腌的小白菜,脸埋在胸口小声嘀咕,“爸爸。爸爸那么脆脆吗?”
“你爸爸就是很脆。”序言斩钉截铁道:“他比你今天摔碎的碗还要脆脆——啪啪啪啪——你爸爸骨头经常这么响。”
这个理由成功说服了蛋崽,小小的崽努力调整节奏,叹气道:“我的爸爸,是一个饭碗哦。”
躲在墙边,悄悄听了老半天的钟章:……
这,这也太可爱了吧!?
无论是序言,还是蛋崽,都有点可爱过头了。钟章强忍着冲出去的心,继续往下听。
蛋崽:“爸爸变成饭桶,是不是就会好起来?”
序言:“可能吧。”
蛋崽双手合十,开始原地许愿:“祝我生日快乐~祝我生日快乐~祝我生日快乐↑~祝我的爸爸变成一个饭桶。”
钟章:……
不想成为饭桶的钟章找准时机要为自己正名。
序言忽然道:“你爸爸是不是带你见过其他世界的爸爸?”
钟章伸出去的半个脚定住,他悄悄地退回来,继续躲在后面偷听。蛋崽大概是不明白什么其他世界,序言和他揉碎了、掰开了说大半天,孩子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嗯。有的呀。”蛋崽道:“不过,我不认识字。所以,爸爸的作业,那些字我全部都不认识。”
试图从孩子这判断钟章能力使用频次的序言:……
想听听序言到底在忙什么的钟章:……
“不过。我见过一个这样子的‘爸爸’。”蛋崽挥舞手,开始形容他见过的那个奇怪的、和钟章完全不一样的存在。因见过钟章年轻时候的照片,罗德勒在旁边七嘴八舌和他说过一些事情,蛋崽也能形容出那个“爸爸”的样子。
小孩子竭力伸长手臂,给序言展示那个人的样子,“他高高的。头发黑黑的。身上灰灰的。”
钟章已经在脑子里核对是哪个家伙,运气这么好被蛋崽记住了。
下一刻,他的脑子却因蛋崽的话轰然炸开。
“他。他就是呼——推开门出来。”蛋崽形容道:“他问崽,要不要去当他的小崽崽。”
“门?”
“嗯嗯。”蛋崽开始用手比划出那个他见过的“门”的样子,“就是,一个黑漆漆的一个线,然后他。”小孩模仿自己穿衣服的动作,“他这样,先过来。味道是炮炮的。爸爸从门里出来,他。唔。”
时间有点久。
对于蛋崽来说,回忆起来也需要一点时间。
不过没关系,序言总有自己的办法。他沉声道:“罗德勒。回放。”
半空中迅速展开一道幕布,罗德勒调动系统,迅速入侵相关系统。找出当日的监控视频:那是在蛋崽四岁多一点的年纪,他经常跟着钟章去会议室玩。
因为怕他太无聊、想吃东西、想睡觉,遇上一些漫长的会议,钟章会让蛋崽去小房间里玩专门的小孩玩具。
“爸爸。”蛋崽会牵着钟章的手,很紧迫地要求道:“等一下就要回来。”
小孩子不喜欢一个人孤零零的玩。钟章也只是去处理一些会议尾声。视频监控中的他蹲下身,十分认真地和蛋崽拉钩上吊,父子两还亲昵地亲了亲。
看上去,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钟章关上门。
啪——
木质的沉重门板合上,有效隔绝大部分外面的声音。蛋崽趴在玩具堆里,尝试做一个小积木城堡。他翘着脚,哼着歌,听到门又响了一声。
“爸爸!”蛋崽惊喜地扭过头。
监控中,一道成年人体型大的黑线骤然形成,一双手从黑线内抠看,逐渐地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是一张二十多岁的属于钟章的脸。
“爸爸。”蛋崽捡起小毯子,没有意识到不同。他快步跑过去,到对方脚底下才感觉不太对,仰着头重复起来,“爸爸?爸爸。”
“闹铃?” 那“钟章”则习惯地喊了一个名字,他整个身体从黑线中剥离出来,有些狼狈地拍拍身上的灰,四处打量。接着,他反应过来了,“哦。你是……省长家的。”
他看了一眼监控,与此时此刻的序言对视上。
“哈喽。”这位“钟章”欠欠地笑起来,“接下来,就不给你们看啦。”
他打了一个响指。
刺啦——
画面顷刻间爆开雪花!高频闪烁下,声音与画面荡然无存。宽大的幕布上倒映着序言阴沉的表情。近处钟章踉跄跑出来的脚步声,越来越响,逐渐覆盖掉监控视频带来的吵杂。
“罗德勒。关机。”序言冷声道:“温……”
“伊西多尔!”钟章赶快按住序言抬起的手,“别冲动。等一下。”
“他们可能被入侵了。”序言反手按住钟章,“我来处理。”
第209章
序言是个孤狼主义者。
虽然有点偏激, 但钟章和地球上的专家们一致断定序言就是孤狼。除去在恋爱上,序言偶尔与钟章产生浓烈的交织,更多时候他都是淡淡的。
温先生的记忆里, 序言却不是这样的。
在温先生的记忆储存中, 他描述序言是一个冲动、豪迈、坚强的孩子。
哪怕现在, 序言已经成年很久了。温先生对序言的描述还是“一个孩子”。钟章对此很好奇, 追问了许久,温先生也倒豆子一般和钟章聊天。
“序言以前还挺冲动的。”温先生笑眯眯道:“好多老师夸他执行力很强呢。”
钟章现在感觉到了。
哪怕他努力抱着序言的大腿,崽坐在序言脚背上, 一大一小协力合作也阻挡不住序言关闭罗德勒和温先生的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