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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庙堂之高,科举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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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顾影朝却并不承这情。
      他避过顾悄,抿了抿唇,严肃与朱庭樟道,“有才,若是科考路上,我不得爷爷扶持,那我就是一辈子不考,也不会做任何折节之事。你不要忘了今日试题,修身在正其心,这等旁门左道,日后你也莫要再走。”
      他与朱庭樟,是表兄弟关系。饶是如此,话也重了些。
      这般不留情面的劝辞,几乎要令五人天团就地拆伙。
      黄五却突然轻笑出声。
      实在是,朱有才这字太欢乐了些,十分好用来插科打诨。
      于是,他拱了拱手,煞有介事与朱庭樟见礼,“庭生樟木,户有良才,咳,有才贤弟,初闻贵字,真是失礼失礼。”
      “都说了不许叫我朱有才!”小猪一张风纪脸先是拉成鞋拔子,尔后涨成猪肝色,他愤愤指着黄五,你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有才,你全家都有才!”
      “承蒙美言,我黄家一家确实小有薄财。”
      “我简直要被这一个个气死!”朱庭樟饱受奚落之苦,只得抱着顾悄胳膊,有气无力,“唯有秘籍,可以续命,先生准备什么时候授我?”
      顾悄:……
      几人笑闹,倒是把刚刚那页轻轻翻过。
      黄五毕竟年长一轮,阅历见识不是虚的,顾影朝这等耿直少年,他见过不少。
      运气好,他们或可刚正一辈子,运气不好,要么折脊,要么弯腰。
      但那是以后才见分晓的事,这时候没必要分辨。
      他又看了眼顾悄。一十六岁稚龄,都是一般少年。
      可顾家这位,最是老辣天真,破崖绝角又不失赤子之忱。
      此刻他才信服,也只有这等心智,才配得起谢昭那等城府。
      顾劳斯热脸贴了一把冷屁股,懒得再啃顾影朝那根犟骨头。
      “对了,黄兄,我妹妹的小鸡崽呢?”
      算了算日子,早先他托出去的三颗山鸡蛋,应当破壳了才对。
      黄五想起昨日饲鸡老农送来的三个毛团子,脸色一僵。
      怪他没管住手,掀开布帘子多瞧了一眼,就此沦为鸡妈妈。
      “送是送来了,可是……”
      “可是什么?”顾悄明湛湛的桃花眼里全是小星星,“我妹妹昨天才挨了打,正好用毛绒绒哄哄她。快快快,我随你去拿!”
      “可是它们认贼作父了!”
      黄五抹了把胖脸,“我就想看看山鸡好不好下酒,哪知它们见着我,扑腾着把我当了老母鸡。”
      “那我要拿回来,岂不成了夺子之恨?”顾劳斯憋笑。
      这几只鸡比狗还能闹腾,黄五整出来的暖房,差点没给鸡崽拆了。
      “就一晚上,我碎了三只越窑、四只汝窑,都是我的珍藏版!”黄五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你可赶紧给它们接走吧,这些逆子我养不起。”
      顾悄:……
      禽类印随天性他懂,可人类老爷们儿当起鸡妈妈,还很有几分代入感,他是万万不懂的。
      朱庭樟、顾影朝小听片刻,近距离围观纨绔斗鸡走狗日常,心中好容易生起的一丝丝好感,登时烟消云散。
      纨绔,果然还是纨绔!
      顾影朝一挥衣袖,半个字不愿多说,扭头就走。
      小猪向着顾悄比了个书的口型,追着他那不染凡尘的表弟走了。
      原疏摇了摇头,他还记着昨日家长跟前顾劳斯夸下的海口,十分忧心小班进度,提醒道,“李玉那边来信儿了,看图识字版子已经打好,鲍老板送了几本样子过来,咱们一道瞧瞧?”
      顾悄瞧了瞧天色,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干脆一道开个考前誓师大会吧!”
      黄五闻言脸色大变,好家伙,新一轮折磨这是虽迟但到啊!
      原疏满目憧憬,我滴乖,终于揭秘母猪怎么上树,哦不,揭秘废柴怎么逆袭了吗?!
      这次几人小聚,地方选在黄宅。
      自从谢昭走后,顾劳斯再看黄宅,横竖庸俗了几分。
      茶舍棋室倒是风雅,奈何无人问津,没几天就被倒腾成账房,算盘珠子啪啪能响一天。
      真·人走茶凉。
      顾悄同李玉,很有一阵子没见。
      李玉听得坊间各种谣传,坐立难安,这会借着送书的由头,亲眼看过顾悄才安下心。
      他一贯鲜言寡语,并不将这些心思摆在面上,说出的话甚至还有几分讨嫌。
      “三爷何故总是不记打?”
      顾悄无辜眨眼,他看看黄五,再看看李玉,越发觉得李玉才像个鸡妈妈。
      “这回我一定得给你提个醒,县考是大事,可也别忘记文会那日吃的亏。”
      青年一边将书样子递给顾悄,一边敲边鼓,“咱们这位知县,他到底姓方。你与方白鹿不合,这事你心中得有数。”
      顾悄讪笑。
      文会那日,衙门里有人刻意刁难,这等琐事李玉不提,他可真要忘了。
      不过,今日行事确实胆大妄为了些,从临时搭伙到贿赂礼房,诸多疏漏难免落人口舌。
      顾悄心中一凛,正色道,“微瑕提醒的是,琰之记住了。”
      李玉叹了口气,实在是为这几位心大的爷忧心。
      他怒瞪了一眼黄五,怪他尸位素餐,真把自己当读书郎,都不知道提点一二。
      黄五望天,心中有苦难说。
      他回以一个无奈的眼神,你试试按顾小夫子这课业,还有没有余力想那些大人小人?!
      李玉才不买账,他侧身低语,“五爷,谢大人可一直在看着你。”
      被凝视的恐惧,叫大鸭梨日渐消瘦的身躯抖了抖。
      黄五和李玉,都是谢昭的人。
      说严谨些,是谢昭专为顾悄养的人。
      顾悄的意愿先于一切,这是谢昭对他们下的死律。
      甚至先于谢昭自己。
      不同于李玉承过顾悄救命的恩情,黄五此前是看不大起顾悄的。
      即便现在,他也不过是多了几分欣赏。
      没断奶的小孩,还远不足以令他这头蛰伏的狼顺服。
      是以,李玉时不时还得拿谢昭之势,压一压他。
      顾悄可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小九九。
      新书的样子,比他预计的还要好上很多。
      他又同李玉敲了定价、版权之类细节,出了银钱加印,顺带还将教材全解和唐诗三百首等副本一起托他转交鲍芜量产。
      县考结束,就是时候宰徽州府的肥羊了。
      顾劳斯摸了摸下巴,宰羊的钱,他要好好攒起来,好长远地改善他的古代生活。
      就……先从小牙刷造起好了。
      搞定教材刊印琐事,就是所谓的誓师大会了。
      现代公考某种程度上不亚于传销洗脑,每每大考前,必定有声势浩大的出征仪式。
      什么“提高一分,干掉千人”,什么“不像角马一样落后,就像野狗一样战斗”,什么“备战公考、无悔青春”,各种正经的、不正经的口号横幅,反正氛围感先拉满。
      沉浸在这种气氛里,考生很容易精虫上脑,哦不,肾上腺素飙升,生出一种斗志激昂、吾命由我的天大错觉。
      可实际上,你命,还是由天。
      毕竟每个冲刺班押题,中不中全靠老天赏饭吃。
      顾悄就属于老天追着赏饭吃的那类。
      他押题的命中率,几乎让整个公考界把他当菩萨供着。
      这会箭在弦上,顾劳斯没工夫循序渐进,只能带着俩拖油瓶大搞投机。
      他差不多吃透方灼芝的出题习惯,县考还是由他押题,黄原二人试写,其他课业暂且全部停下,每日专攻文两篇,诗两首。
      县考只专四书,简单些的考题,直接截取原句,炼狱模式,也不过掐头去尾留中间。
      方灼芝是个古板的人,不好玩新的,所以历年他出的题,都是板板正正原句。老大人喜好的篇目就更固定了。
      这要押不中,顾劳斯直接下岗!
      他信笔疾书,哗哗点了一十六个题目,又拈了同数的诗题。
      写了满纸竟还不带停。
      黄五面有菜色,“琰之,咱们不是说好,我是去凑人头的吗?”
      顾悄理都不理他,“今日悯夫子才叫你拿书论第一,县考你就上赶着给他丢人?”
      好容易写完,他将笔一扔,“何况,我二哥同悯夫子最是亲厚,你当真想考砸,摸一摸他的虎须?”
      胖鸭梨总算明白过来,感情从他写“人心歪长”起,就是个连环套!
      他竟被这小纨绔算计得死死的!
      “你跟谢昭那厮,净琢磨着怎么长心眼子。”黄五磨了磨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原疏不清楚原委,可顾悄却听出他调侃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