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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庙堂之高,科举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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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0章
      时勇一张脸愣是从李逵憋成关公。
      这要不是吃人嘴短,蹭人腿软,他高低要跳起来骂船总无耻狂妄。
      其他人约摸着也是一样的想法。
      脸色都不太好看,但又实在囊中羞涩。
      读书人的脸和兜,目前都挺干净的。
      选哪个?在线等急急急。
      唯有挤在最后的林兄,弱弱唧唧懵懵懂懂。
      他揉了揉眼,眯着眼睛瞅老半天,“唉,说来不怕你们笑话,我家中拮据,素来缺灯少油,只能借月色夜读,时间久了费眼,一米以外鬼畜不分,所以旗上写得甚么?”
      其他人恍然大悟,纷纷收回视线,打起哈哈。
      “哎呀不瞒你说,吾年未四十,而视茫茫,也瞧了个寂寞呢。”
      “是啊是啊,你们可有眼神好的,替我念一念。”
      船总:……
      读书人果然鸡贼,天生是做官的好材料。
      时勇十分正经抱手,“商贾之事我们也不太懂,船总不妨告诉我们,贵东家尊姓、哪里人士,我们也好心中有数。”
      “东家但行好事,不留姓名,金陵不惑楼便是东家开的。”
      船总摆摆手,“到时候你们不嫌弃,也可在楼中住宿,分毫不取,东家说你们读书人,日后都是国家栋梁,向来两袖清风,谈钱多庸俗!”
      这恭维听得人莫不脸红心跳。
      穷酸在高情商的人嘴里,是清廉,是高洁,是可以为之坚守一生的操守。
      见鬼的,他们还真差点就信了。
      虽然但是,时勇几人还是主动替船总担下吆喝揽人的活计。
      船总告诉他们,船队三日一发,这几天来的书生,愿意等的可以先行在府城不惑楼歇脚。
      “不惑楼?”林兄蹙眉,“不才正是府城人,没听过城中还有此楼。”
      船总憨笑,“招牌早上才挂。”
      众人心里又是一个咯噔。
      怎么办?越看越像是遇到了诈骗团伙?
      好在三天后启航时,他们在船舱看到了老熟人。
      他们的小恩师一行,恰好也在这条船上。
      只是脸色都有那么一些不大好。
      问题就出在朱庭樟身上。
      安庆府三个月,朱庭樟跟着顾劳斯,举业的小灶开没开好难说。
      但天天追着上峰牛老道,掐算,哦不,治经的本事倒是精益一大截。
      在牛灵台的指导下,朱神算大彻大悟,得出他本经的终极奥义:
      满本周易,本质就在时、位二字。
      时位相应,则无往不适,时位不应,则诸事不顺。
      而时位说映照到赶考一事,那自然是——
      得掐算好出门的时辰和方位啦啦啦。
      膨胀的小猪勤恳写画一晚上,才替各人演算出“逢考必中”的最佳登船姿势。
      临行前,顾悄才拜别完老爹与一众治水老战友,回厢房就听到他神神叨叨挨个嘱咐。
      “原七,你要去东边三里,以东北位上船,卡辰时三刻,切记切记,你命柱本就同西南相冲,所以上船一定速度要快,姿势要帅,过了这个点就是大凶!”
      原疏捏了捏拳,吱嘎乱响:怎么办,我现在就想大凶一下!
      “黄五要以正东位上船,你八字火旺,水克火,最好离水远些,可从十里外策马奔来……”
      黄炜秋冷笑:呵,那我为什么不掉头直接走陆路?
      咱也就县试保结时露了回八字,这都叫你惦记上了,用心险恶!
      顾大虎凑过去看他手中鬼画符,勉强辨认出来。
      “我……我……我要从正南二里位登船?还……还要子时?”
      正南特么是江心,子时特么是要钓个女鬼同游吗?
      小虎蹙眉,“可是老大他不会游泳诶,你这是叫他为功名豁出老命啊。”
      一个老字,叫顾大虎伤害加倍。
      一水儿小秀才里,就他一个中年人,拉高了平均年龄,拉低了综合水平,他有罪。
      “难怪说花和尚贪财,假道士要命。”
      汪惊蛰适时嘁了一声,“你这是学艺不精,谋财又害命。”
      各人自去收整行装,谁也没领小猪的“好意”。
      直至登船,大路朝天,还在各走一边,彼此都没破冰。
      安庆府的秀才们才不管旁人,他们眼里只看得见顾家那位“神童”。
      两个月的露水恩师,那也是恩师,见着面是要当夫子供着的。
      于是,一贯在外贴身照顾顾劳斯起居的原小疏,一眨眼就被挤到了拐角。
      顾劳斯身边,端茶递水打扇捏肩各有其人,反正他原七是英雄末路,莫得用处了。
      原疏怒目:你们这群谗佞献媚之徒!
      众人白眼:你不也献?还不许旁人献!双标狗!
      两波人马今日还是头一遭会面,顾劳斯笑眯眯替双方做了引荐。
      安庆的一听对面全是徽州府学的高才生,立马肃然起敬。
      徽州府则端足了架子。
      黄五原七冷哼了一声,扭头不理。
      顾影朝向来清冷,一笑全了礼,接着垂眸静思。
      泰王混迹其中,作为一个年愈五十的阴郁老秀才,他自然又因不合群惨遭冷落排挤。
      他不明就里,愤愤想:趋炎附势!有眼不识泰山!
      他日待本王表明身份,他们定会追悔莫及。
      也就朱有才和两虎懂点人情世故,同他们攀谈起来。
      “不知兄台可听说过金陵不惑楼?”
      时兄问得超级正经,一脸郑重。
      那不是顾劳斯的第三家分店吗?
      小猪抓了抓头,你上的补习班不就是不惑楼办的?
      他刚想开口,可想到什么,看了眼顾劳斯,又看了眼乌压压三十几个学生,心道你们这是玩的什么游戏?我怎么看不懂呢?
      不过,既然顾悄有意隐瞒,那自然有他的理由。
      小猪不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高深莫测来了句。
      “不惑楼啊,你们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说完他捅了捅表弟。
      嘻嘻嘻,你看你看。
      我这把是不是管住了嘴?这言惜的如何?“嗯啊”二字诀是不是已然练得炉火纯青?
      顾影朝瞥他一眼,总算是开了金口,“尚可,孺子可教。”
      朱有才:……这哪是表弟,这是生生给自己找了个爹!
      他们坐的虽是商船,但船客并不混杂。
      船总贴心,在客舱中间替考生们单独挂帘子辟出一块地方,就怕耽误他们路上温习。
      一群人寒暄过后,归于沉寂。
      不少心中没底的,比如原疏、黄五、小猪、二虎之流,巴巴掏出笔记,反复研读。
      安庆府众人一瞧尖子生也如此发奋,自然不甘落后,一时间客舱除了翻书声,便是小声研讨课业的私语,很是有考试氛围。
      顾劳斯托着腮看得津津有味。
      还不忘同汪惊蛰交流心得,“你看,菜就要多练。”
      女扮男装的汪惊蛰:我好像被内涵了。
      一旁泰王也转头问元指挥使,“他这话到底是说谁的?”
      指挥使摸了摸鼻子,心道你这不是听出声响儿了,还问?还问!
      被内涵菜鸡的泰王:……
      这么看还是大侄孙好,起码能看出来他佯装败给太后的苦心。
      这小侄孙忒得不上道,乡试怎么应对至今不露一丝风声。
      整一个防他跟防贼似的,好挫败!
      然鹅,顾劳斯这个菜,其实是自省。
      真相不过是,不上道的假皇孙他啊,这场云里雾里,至今还没参透柳巍图谋。
      更别谈什么应对之法了。
      说起来惭愧,一路走来,他全凭一招破天下。
      那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目前他只看到,南直隶水深,并不是柳巍胆敢肆意物色后宫,哦不,物色僚属的地方。
      乡试他们暂且安全。
      再者太后已死,柳巍也不会为个死人奋战一线。
      顾家和他这个假王孙暂且也安全。
      抛开这两点,柳巍想做什么,好像于他并无大碍。
      他瞅了眼一旁安安静静、无波无澜的三号种子,和他身边一脸肃穆、视死如归的汪惊蛰,反倒心里突突的,有种不祥的预感。
      或许,他该防的不是狗咬人,而是人咬狗???
      emmm是时候跟他的大侄孙来一场开诚布公的谈心谈话了。
      第14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