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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庙堂之高,科举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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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7章
      倒是叫他们白捡了一个团圆年。
      是以他爹信中殷殷嘱咐,“瑶瑶在北境吃了不少苦,这个年务必将江南吃的玩的多多带些。他托你精养的那几只山鸡,也莫要忘了。”
      所以,船上不止有人,还有鸟,还有一桶桶鲜活江鲜、一框框江南点心原料。
      还特别将家中擅做点心的丫头婆子带了几个。
      咳,不可谓不奢靡。
      以这般阵仗灾年进京,顾悄都能想象,顾家又要被喷成筛子。
      但无碍,这套路他习惯了。
      何况,这把他有谢景行在侧。
      他瞟了一眼破相之后愈发摄人的阎王,有谁敢喷阎王亲家?
      谁知谢景行闻言,笑着摇头,“悄悄,我可是个一心霸占皇孙的大反派。
      不仅馋你身子,还为一己私欲迫你替嫁……所以到了京都,谢家不仅不会袒护顾家,还会不遗余力打压。”
      顾悄手上舀着杏仁酪的瓷勺,哐当落地。
      糟,忘记还有这出了。
      早先谢家带着御旨讨债,他替嫁是为了保妹妹。
      那时他一心想的,是不能叫顾情涉险,女孩子婚嫁,错一次毁一生,可他一个大老爷们,嫁去就算被发现,也吃不了什么大亏。
      后来妹妹变皇孙,他亦认出学长。
      替嫁不仅是顾家谋算的一环,也成为他和谢景行的心照不宣。
      真皇孙要想继承大统,就不能有“出嫁”的黑历史。
      而他这个假皇孙,恰恰需要这点黑历史化解神宗的杀机。
      何况两辈子,好不容易捡个机会跟学长在一起,他当然毫不犹豫嫁嫁嫁。
      这会告诉他,叫他不情不愿、羞愤不已、欲拒还迎、半推半就……咳咳咳,不得行。
      很有些技术难度。
      可是……霸占啊,胁迫啊,听起来有点带感是肿么肥四?
      这人平日里温雅,顾悄时常忘记他还有个阎王人设。
      这会儿一提醒,亲密中他少有的几次强势,零碎在脑海中闪过。
      不想不觉得,一想竟有些上瘾。
      似乎比起温润如水的谦谦君子,他霸道强势的样子更令人着迷。
      顾悄咽了口口水,目光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划过他喉结、颈项。
      这人实在生得好看,顾悄遇上他,就像猫咪不慎跌进猫薄荷群。
      偌大的船舱又只他二人,近距离独处,顾悄愈发晕乎。
      完了完了,顾劳斯捂住脸。
      欲望在啃噬他的脑子。
      他也不明白,怎么换了个身体,他还好色起来……
      其实也好理解,正值欲望萌苏的年纪,恰逢沉疴初愈的身体,又遇心心念念的那人,外加初尝过情爱的滋味,可不就一天到晚想着这点子事儿嘛。
      这就叫——青春期。
      “你这死鬼,编的都是什么撇脚剧本!”
      顾劳斯骂了一句,可理不直气不壮的,只好一口闷下剩下半碗杏仁酪,强掩心虚。
      谢景行不知他纠结,眸中含笑,替他扶了扶碗,防他灌得太快呛着。
      “所以,枪林弹雨在即,顾劳斯做好战斗准备了吗?”
      顾悄将碗怒往桌上一磕,有些脸热。
      “那就让让子弹来得更猛烈些吧!”
      谢景行:……
      总觉得他跟学弟,不在一个频道。
      也确实不在一个频道。
      谢景行想逮他再做些战前模拟,而小顾一心只想溜号。
      没办法,他菜,经不起谢景行撩拨!
      一撩,他脑子就只会咕噜冒泡。
      他想,果然静静是个好东西,此刻他也十分需要。
      谢家的迎亲主船,极大极奢华。
      顾劳斯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如履平地,半点不颠簸摇晃。
      但谁能想到,这把船他是不晕了,改晕人了呢?
      顾劳斯板着脸,决定出去找点事做,远离谢景行这个眩晕源。
      尾舱热闹,哥几个正在鸟窝里开会。
      原疏瞅着满舱扑腾的三只灰毛鸡,十分忧愁。
      他该如何向顾情交代,鸡崽养了一年,没长二两肉就算了,还从黄绒朱喙的小可爱,变成三只赖头秃尾的丑家伙。
      简直像被恶意掉包过。
      见到顾悄,他欲哭无泪,“你说瑶瑶会信,这货真价实就是她捡的那三只?”
      “都怪我,这几个月忙着考试,疏于崽崽的照顾……”
      顾悄恶寒了一把。
      他差点以为穿进了男男生蛋的兽人世界。
      黄妈妈在一边幸灾乐祸,“不管信不信,反正你俩都少不了一顿好打。”
      一听情姐姐心心念念的小宠养出了岔子,周芮立马摸进船舱。
      “让我来想想办法,指望这群只会死读书的傻子,能成什么事?”
      显然她涉世未深,不知道顾家没出过一只好鸟。
      很快,在一众男同胞幸灾乐祸的眼神里,她尖叫着冲出船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璎珞姐姐,琉璃、琳琅妹妹,救命——救命——”
      顶着一头鸟屎的她几近崩溃,满脑子只剩拔毛杀鸟。
      没错,周姑娘也跟了过来。
      她消息灵通,一听原疏要负债跑路,赶忙扒上谢家迎亲的船。
      等船工从养鱼的仓里拎出她时,已离金陵百里不止。
      在将她扔水里喂鱼,还是上报请主家处理之间,船工选择昧下她当老婆。
      虽然周姑娘做了男人打扮,但那细皮嫩肉的模样,叫空窗期太久的船工,甘愿赶时髦也断一次袖。
      眼见着被五花大绑,就要洞房花烛,周姑娘心一横,千娇百媚娇滴滴一句“哥哥”,给船工叫酥了,不用断袖他当然开心,也就趁着船工怜香惜玉给松绑的功夫,周小姐一脚踹断了他子孙根。
      场面属实有些暴力血腥。
      男士们无不静默,姑娘们掩面惊呼。
      唯有汪惊蛰,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踢了船工一脚,对周芮赞叹有加。
      获救的周姑娘哭哭啼啼,追着原疏又是打又是骂。
      “都是你这个杀千刀的,欠债不还!今天我要是做了他小老婆,明天就阉了你进大内当差!”
      原疏惊觉某处生疼,默默将债主推远了一些。
      他中举之后,结清秀才年补贴5两,得府学奖金20两,又将人丁、田亩荫庇额度悉数给了姐姐,得三房封银300两酬谢。
      由此,他的退婚进度目前只到(376/1500)
      遥遥无期,生无可恋。
      小原同学在这一刻,感天交地,终是发出一声灵魂拷问。
      “为什么有的人挣钱那么容易?为什么我生来就这么贫困?”
      黄五没来由一阵心疼。
      哎,有钱人千篇一律,穷苦人还真是各有各的穷命。
      至于这三只鸡怎么破,几人研究了一个下午,也没得出个所以然。
      最终黄五一锤定音,“事出反常必有妖,京城我有一个老相识,最会盘羽。
      笼中雀儿也爱,天上猛禽亦喜,家中孔雀、白鹤更是不知凡几,不若送去他那看个门诊?”
      顾悄皮笑肉不笑,“您还懂门诊?”
      黄五煞有介事,“这不是恩师教导有方?
      上次策问,琰之所提医疗体制的创立,叫我受益匪浅。或许医方、疗法亦可仿徽州手工业的专利产权法子,予以推广运用,这事要是运作得好,亦是财源滚滚。”
      顾劳斯有些欣慰,又有些忧虑。
      欣慰的是黄五脑子活络,最会举一反三,忧虑的是他看到的仍是利益。
      在现代,教育、医疗、养老作为社会保障体系的三驾马车,是社会发展到一定程度后政府必须考虑的问题。
      大宁当下要解决的,更多是生产力层面的问题,还远远不到生产关系这一步。
      他提这个,还是因为明孝的死,令他不能释怀。
      砷其实是有特效药的。
      他甚至记得药的名字,二巯丁二钠等巯基药物都可解。
      可他只在搜集写作素材时粗略翻过档案。
      如他看过浩如烟海的其他档案一样,这一则只在他笔记里留下“中国独创”、“中科院两个年轻人耗费几十年”这些个关键词。
      他并不懂得如何制作。
      退一万步,就算他记得那些复杂的有机方程,这个时代也无法制作。
      这种眼睁睁看着身边人死去,明明有药却束手无策的无力感,叫他陷入深深的自责。
      那一刻他突然褪去现代人的傲慢,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要是他懂得再多些……要是大宁的医疗科技能再发达一些,是不是明孝就不会死?
      他其实很喜欢性情温良又胸怀天下的宁云。
      但终究治病救人同农事生产一样,都不是他擅长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