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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白月光刺了一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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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白月光刺了一剑后 第65节
      苏望影勾着唇,眼底的玩味与温柔交织,教人分不出真假:“我所求并不多,只希望殿下能以桑落族圣女的身份,将你我婚约昭告九洲,至于婚期定在何时,全凭殿下心意。”
      想敲定婚约,却又不急着成婚。叶凝没信他,只冷眼看过去:“我要是不同意呢?”
      苏望影轻笑两声,嗓音温润,语气中却带着森然的寒意:“殿下贵为桑落族圣女,自然受众仙敬仰。可倘若他们知道殿下曾是天璇宗修为低下的符修,勾结妖族,残害同门,可还会一如既往地敬你仰你,敬仰桑落族?”
      温泉阁的北侧有扇小窗,就在屏风之后。只是此处废弃多年,这扇窗也被沉积在海底的碎石泥沙堵得严严实实,推不动分毫。
      有水流声从窗外传来。
      “哗啦哗啦。”
      如擂鼓般,拉扯着两人紧绷的神经。
      她盯着他:“你威胁我?”
      “那殿下怕了吗?”
      他笑得那样狂妄,仿若笃定了她不敢暴露身份。
      也是。从前的叶凝性子再倔也是个弱势的。被欺负了不敢还手,被责罚了也不敢辩解,只躲在天音阁里,一遍一遍地朝师尊求饶。
      这样的叶凝,怎么敢冒险暴露身份?
      他说完后,叶凝便没再说话,以至于苏望影当真觉得她心中有所顾忌。
      过了许久,久到让他都怀疑是不是一下将人逼得太紧了,吓傻了,他看到叶凝似乎终于缓过神来,她仰起头,抬手摘下面纱。
      那张刻在记忆深处的脸忽然撞入眼底,她笑得眉眼弯弯,可眸底却浑无温度。
      她说:“苏公子,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比起向九洲昭告你我婚约,我觉得还是直接承认我曾是天璇宗的废物符修更容易一些。”
      第四十一章
      说完这番话, 叶凝随手将面纱一丢。
      这面纱,遮得是她占据圣女躯体的心虚,是对从前过往的逃避。
      苏望影的话真假参半,并不可全信, 但也正是这番话, 切切实实地将她从迷惘中点醒。
      她当真沉下心来想, 自己究竟就是不是桑落族圣女。
      一模一样的五官与名字,忆梦兽的亲昵,对玉镜湖莫名的熟悉感, 以及能感应她心绪的凤行神弓……
      其实一切早有预感, 只是从来不敢去想, 更不敢承认。
      叶凝做人做鬼共一百五十年, 从未有人对她说起过身世,只有入幽冥那天, 都玄观老道士提了一句。
      她从不觉得自己是天命之人。
      即使巧合众多, 也不敢将自己命途多舛的身世与桑落族圣女挂上钩。
      今日苏望影一提,她下意识的反应便是否认。
      之后, 竟听见有道声音在心底重复:或许呢, 或许这一些当真就如他所言。你是天璇宗符修, 是幽冥司判官, 也是桑落族圣女!
      至少, 现在是这样。
      对!
      是这样!
      她不再是夺舍的亡魂,现在的她,有能力保护好自己, 有勇气拒绝任何不想做的事情。
      想要为从前所受的种种苦难讨回公道,就不必、也不该再逃避过往!
      沾了血迹的面纱从高处飘然落下。
      想到天璇宗那些过往,段简便忍不住为叶凝捏一把汗。
      她曾被扣上“勾结妖族、残害同门”的罪名, 除天璇宗,其余十一仙宗,甚至于整个仙族都对叶凝这个人深恶痛绝,几次三番要求天璇宗剔除她的仙籍。
      所幸,掌门剑尊并未回应此事。
      可若她摘下面纱,承认往日身份,从前诸事难免被再翻出来,即便她是桑落族圣女,如若无法自证清白,又如何能抵得住悠悠众口?
      段简纵身一跃,伸手便要去接面纱。
      “阿简,不用捡了。”
      “以后都不需要了!”
      少女的声音沉冷、笃定。
      段简却面露急色:“可是……”
      “我不会有事的,别担心。”叶凝一眼看穿了他的顾虑。
      面纱随少女的话音一同落地。
      段简的视线也随之落下。
      他静静看了片刻,终究没去捡,双眼又涩又疼,到最后,氤氲出一片水雾来。
      叶凝看着他紧贴在身侧的双拳,没再多言。
      那张毫无遮蔽的脸上淡得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戴了副人皮面具。
      僵硬、生冷。
      仿佛已看透了一切,却又对一切都毫无兴趣,透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疏离与淡漠。
      她就这般瞥了苏望影一眼。
      苏望影也正定定地看着她。
      自叶凝说完那句话,他便任由自己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消散,到此刻,唯剩下近乎于死寂的沉冷与平静。
      见她看来,他轻嘲一笑,道:“殿下果真令人惊喜。”
      叶凝不甘示弱:“苏公子也当真教人意外。”
      苏望影的脑海中浮现出从前过往种种。
      她该跪下来向他求饶,该如从前那般扯着他的衣角,一遍一遍地哀求他不要将她身份说出去。
      这样他才能装作无奈至极,最后再大发慈悲地放她一马。
      负在身后的手缓缓收紧,苏望影只觉出了一种万物变迁的无力,她终究不再是那个任他摆布的小徒弟了……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
      叶凝却已然转过身去。
      静默地从袖中取出玉笏,以指为笔,魂力为墨,在其上写下一串字符。
      铜青色的光从玉笏内汩汩透出,化为细碎的光点向四周散开。
      阴间的冥光并不刺目,甚至泛着泠泠冷意,可正是这份来自幽冥独有的阴冷,才可轻而易举地穿透肉身,直抵魂体。
      三人都冷静下来,不约而同地顺着光点流转的方向看去。
      四周出奇的安静。
      流光掠过屋内各个角落,明暗交替,此起彼伏。
      忽然,温泉池畔破碎的屏风一震。
      继而耀眼的金光亮起,一道阴寒之风凝成浓雾,从碎裂的布帛缝隙间缓缓流淌而出。
      有亡灵从屏风内匍匐而出,喉间滚过桀桀怪笑,露出的眸光似刀刃般锋锐狠戾。
      段简一惊,下意识将叶凝拉到身后,将折扇展开,化出屏障挡在两人身前:“师姐别怕,我在。”
      少年的声音温柔、坚定。
      一如从前。
      叶凝突然便红了眼眶。
      无论时隔多久,无论她如今是何身份,又无论她曾对他说过什么,在阿简心里,她似乎永远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人。
      可是阿简啊,一切都变了。
      我们终究长大了,时过境迁,所要面对的也不再是天璇宗内那些仗势欺人的师兄师姐,而是这九洲大陆上更为庞大的阴谋。
      叶凝只若无其事地压下心底翻涌成浪的情绪,绕到段简身侧,道了句:“让我来。”
      段简一怔。
      继而收起折扇推到旁侧。他恍然一笑,眸光却深了几分。
      叶凝见他垂头站在一旁,心中也跟着发闷。
      她抿唇看了他良久,最终还是将落在少年身上的目光挪开,看向那道亡灵。
      “下方亡灵,生前为何人?且报上名来!”
      那亡灵循声看来,在瞧见叶凝手中玉笏的瞬间明显一颤,而后麻溜地跪下,老老实实俯身趴下。
      “判、判官大人,小鬼陈明之,生前乃南风派修士,来此处参加鲛人族试炼,不幸亡故于此。”
      叶凝半眯着眼:“你亡故已有百年,为何不前往幽冥?
      陈明之一听,便抬起头来,死气沉沉的脸上竟有几分委屈:“大人明鉴,这里根本出不去啊!”
      “出不去?”叶凝蹙起了眉头,“你具体说说。”
      陈明之道:“当年,参加试炼的仙妖共十组二十人,全部丧命于此。我们化为亡灵后也试图离开,却发现这座宫殿根本就没有出口!”
      叶凝眼皮一跳,登时想到了入东海之后的种种怪异之事,又问:“那其他亡灵呢?”
      一听这话,陈明之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瞬间瞪大,几乎占据了半张脸,从内里流淌出来的,是显而易见的惊恐。
      “这、这宫殿里有专吞噬亡灵的怪物,与我一同入殿试炼的人都被那怪物吞了去。之后来此处试炼的活人尽数丧命于此,化成亡灵后,大多都没逃过那化物之口,只余下我们少数几人,为躲避怪物,四处飘荡。小鬼也是运气好,竟还有幸见到判官大人!”
      “你胡说什么?”段简厉声打断,面色沉怒,“鲛人族试炼已有千年之久,有不少人都试炼成功,拿到了彩头,怎么在你嘴里这就是个骗局?”
      “阿简。”叶凝扯住他衣袖。
      被陈明之这么一说,她忽然想到,自百年前起,那些提前来东海蹲守的鬼差好像当真没带回过亡灵,她还打趣过牛头马面,说他们雷声大雨点小,白白浪费了精力。
      叶凝道:“你们想一想,近百年来,九洲之内可还有新的试炼魁首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