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精神海里深处的大楼之上，神明淡淡开口。
任凌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幽幽转醒。
少年缓缓坐起来，脸色复杂地看着对面的所谓造物主。
他这一觉睡得极其安稳，精神海是从未有过的宁静。
“为什么？”
神明摇了摇头。
这样的诱导式问询，对他并不管用。
任凌拧着眉，沉默下来。
他心念一动，发现自己与影子，与萧逸辰的精神力连接全都被切断了……毫无疑问，这是眼前这位造物主的杰作。
少年抬眸看向对面的神，思维终于清晰下来。
祂来找自己，总归是有话要说。
于是任凌斟酌着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今天是什么日子？”
………
y国的战场之上，无数异能相撞，擦出绚烂的火花，他们的身上都带上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却依旧无法撼动楚碎声分毫。
但他们都做好了背水一战的准备。
如果他们全军覆没，楚碎声的精神引线便无人阻拦再次连接，那么一切就都结束了。
可这个世界是那样美好。
……………
“你的战友们，在背水一战。”
任凌唰地抬起眼眸。
“他们……和楚碎声交手了？”
神明不语。
少年心里顿时焦急起来。
会赢吗？
星芒选拔时，他曾拼尽全力和楚碎声一战，在楚碎声放水的情况下，也没有讨到一点好果子吃。
神明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
“不会。”
祂无情地给出答案。
意料之中的答案。
少年缓缓垂下眼眸，眼中的光芒逐渐熄灭，却仍顽强地燃着最后的火花。
“你在渴望奇迹。”
神明一语中的。
任凌释然地笑了笑。
“我……我们，走到现在，每一步都是奇迹。”
他们在一个个困境中突破自我，塑造了一个个奇迹，最终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每一步都是，每一步都算数。
造物主终于睁开双眼。
“可贵的精神。”
任凌没回答祂。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神明再次闭上双眼。
“算上你，我一共见过两个像你这样精神可贵的人，你和她这样璀璨的灵魂在无尽宇宙中闪闪发光，称得上是人类的奇迹。”
“人类活在我掌心的世界里，亿万年的时间实在无聊，我随手创造出这个世界，你和她的出现，值得我分出目光。”
任凌愣住了。
“她？”
造物主摇了摇头。
“你会知道的。”
祂睁开双眼，直视任凌的眼眸，再次询问。
“你想赢吗？”
少年黝黑的双眼中，光芒再次亮起。
第194章 梦碎
答案必然是肯定的。
但任凌很清楚地知晓，万事万物都有代价。
神明摇了摇头。
“人类对于探索宇宙这件事锲而不舍，我经常看见你们发射出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到所谓的太空，那些小东西在我手心里打转，我只要轻微动一下，它们便会偏离所谓的轨道。”
听着这话，任凌却沉下心来。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担忧固然有，已经发生的事情他无力改变，但现在，他面前有一个机会。
“你曾经想过吗？你们所谓的哲学三大问题？”
你是谁？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造物主托着腮，冰冷地看着他，继续发问。
任凌摇摇头。
“你很了解人类。”
造物主嗯了一声。
“算是。”
任凌沉思一会儿，认真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我被父母孕育，百年后归于尘土。”
也可能没有百年，也可能就在今天。
“很现实的回答。”
神明冷冰冰道。
“你和她真的很像。”
任凌皱起眉头。
又是她。
她到底是谁？
“你怎么看待死亡？”
神明继续发问。
任凌抿了抿唇。
“我不知道。”
对于人类而言，死亡是一切的终点，但对于神明，也许有完全不同的解释。
神明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我只有三个孩子。”
“封回聪明地做出了选择，他不会再回到我的怀抱，但我会让剩下的两个孩子回家。”
任凌挑了挑眉。
“通过死亡吗？”
神明并不否认。
“我希望我的孩子们没有遗憾地离开这个世界。”
y国的战场上，萧逸辰接过影子，帮他稳住身形。
凤凰鸣叫，刀光剑影，火焰和雷光闪烁。
楚碎声立在半空，早已疯魔。
……
“肉体这种东西，我们并不需要。”
神明难得耐心地解释。
“他们的灵魂会顺着冥河，重新回到我的怀抱。”
“去带她走吧。”
神明指尖轻点，汹涌的力量便涌入了少年的精神识海，任凌心念一动，意识愈飘愈远，跨过重重距离，附在影子身上。
神明那虚无缥缈的声音依旧响彻在耳畔。
“她说，她想死在你的刀下。”
…………
战局顷刻间逆转。
任凌来到影子的身体内，适应了几秒后，磅礴的精神力便从少年体内喷涌而出，竟然和楚碎声不相上下。
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萧逸辰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回眸看向浑身伤痕的少年。
“任凌？”
他不确定地低声呢喃。
依旧只有一眼，他还是认出了他。
庞大的精神力引得无数人仰望，几千米外的庄园中，封回坐在君渡的床前，回头看向窗外，火山的方向。
两股精神力猛烈相撞，火山瞬间喷发，滚滚岩浆从火山口流淌下来，天空中飘起浓重的黑烟。
任凌心念一动，手握成拳，所有人都被风拉到半空，免受岩浆的危害。
楚碎声瞪大了凤眸。
没人比长生者更熟悉这样的力量。
少年身上爆发出来的……是真正的神力。
“你见到祂了？”
楚碎声瞬间出现在任凌面前，急切地询问。
任凌伸出手，替她拂去了脸颊上的灰尘。
“嗯。”
楚碎声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意。
下一秒，长刀[却空］迅速飞来，噗嗤一声，刺进了女人的身体。
冰冷的刀锋噗嗤一声穿透血肉，楚碎声愣了几秒，才终于感觉到迟来的痛感。
鲜血迸溅到她的银发上，一时之间，饶是最伟大的长生者也显得十分狼狈。
“如果是这样的结局……”
女人唇角已经开始溢出鲜血，但她仿佛像是感觉不到生命的流逝一样，甚至伸出细白的手指，帮少年抚上刀柄，将刀刃又往体内深入了几寸。
终于捅穿了心脏。
楚碎声闭上眼睛，一句话也不愿再多说了。
意识很快消散。
火山在他们下方正徐徐喷涌着岩浆，黑烟几乎遮天蔽日，四周回响着烈焰的轰鸣和无数人的哀嚎，楚碎声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的世界静的可怕。
在弥留人间的最后一刻，女人的思绪似乎被带回了三百年前。
那是她最后一次和神明对话……这三百年间，她无数次呼唤神明，神却始终缄口不言。
那时大家还穿着不甚利落的长袍，那时统治者被称为皇帝，那时街巷里的小茶馆比比皆是。
那时，她还勉强可以叫做无忧无虑。
三百年的时间让记忆实在是模糊不清，她只依稀记得那时有一个姓纳兰的富家公子，写了一首不算有名的诗。
诗里有她的名字，所以她记了这些年，但如今细想起来，也记不太清了。
开头是什么来着？
………………
岁月终于把所有的欢欣和遗憾全都填埋进时间的废墟里，她努力挣扎了许多年，也不知道她的神能不能看到。
……………
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行于世间数千载，她再无遗憾。
她从来都不知晓她的家在何处，但她终于回家了。
[卷七——故园无此声（完）］
第八卷：如念
第195章 日光
楚碎声死了。
女人的身影慢慢随风消散，只留下任凌手握长刀，眼神里闪过些许悲悯的忧伤。
少年的意识也紧跟着模糊起来。
他的手腕不住地自然垂落，长刀飞速下坠，落地之前消失在空中，重回了他的精神识海。
少年纤细的身影似乎失去了所有生机，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直挺挺地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