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陈西迪愣了一下,说,没有。曾经也没有很痛。
我说,我不是傻子,陈西迪。
陈西迪说他知道。
痛要告诉我,知道吗?我说,以后都要告诉我,之前的也要告诉我,陈西迪,你得让我知道。至少得让我知道。陈西迪把脸埋在我的颈窝,他点点头,声音很轻,好。
海洲冬夜。
卧室灯光是温暖的橘黄。
陈西迪的身体似乎真的比之前稍微壮实了一点。我能看到他腰腹部紧绷的线条。薄雾似的汗水,滚烫的温度。陈西迪的喘息像是水的波纹,层层漾进我的大脑,一点点把理智褪净。
很久了,太久了,真的是非常久。
这具再熟悉不过的身体被时间冲刷变得陌生,变成最熟悉的那种陌生。我贴住陈西迪的后背,右手摁住陈西迪的手背,分开他的手指,攥紧,另一只手绕过陈西迪的左肩,让他贴紧我,再紧一点。
陈西迪朝后仰起头,眼睛,鼻尖,嘴唇,脖颈,蒙了层雾气似的水淋淋。他说话的声音断续,挺无奈的语气,掺着忍到极致的喘息,张一安,我又不会再跑掉——你——
我没有回答陈西迪,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将陈西迪越搂越紧。开始的某个瞬间陈西迪像是很痛,在我怀中的身体猛地紧绷,左手脱力地握住我的手腕,我很快反握住。陈西迪说,等,等一下——我太久没——
他没说完,我把陈西迪剩下的话堵在了他的嘴唇里。绵长,柔软,带着一点混乱意味的一个吻结束,我问他,现在呢?可以了吗?陈西迪呼吸不稳,回答我的声音发颤,说,可以了。
陈西迪这个人很容易反悔,无论什么事,现在也一样。做到一半的时候陈西迪反悔,挣扎着想从身下出去一点,我右手扣住陈西迪的手腕,我说,干什么?
陈西迪的头发被汗沾湿,贴在脸颊,黑色的眼睛像是洗过一样。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笑了一下,说,没干什么。我放缓动作,耐着性子说,那你跑什么?陈西迪喘了两声,平复下呼吸,说,张一安,我不是三十一岁那会儿了。
我没搭理他,低头咬住陈西迪的肩膀。
陈西迪草了一声,摁住我额头,撒嘴——
我又亲了他一下,陈西迪剩下的话就回到了肚子里。陈西迪翻过身,和我面对面,两个胳膊搭在我脖颈后,面色是好看的潮红。陈西迪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牙印,又想开口说我什么。
我迅速打断陈西迪,开口,陈西迪,在高原那会儿你丢下我,第二天我去找你了,跑到车站,但是忘记穿保暖的衣服,才会冻到感冒发烧,最后发展成肺水肿,差点没办法下高原。陈西迪一愣,嘴半开半合。我乘胜追击,继续说,后来我在杭城找你的时候还淋了好大一场雨,又生病了。
很可怜。我说,真的,我咳了好长时间。
陈西迪的眼睛慢慢放大。我看着陈西迪,陈西迪又闭上眼睛,用手臂拉近我,额头轻轻抵住我的下巴,说,咬吧。我说,什么?陈西迪没回答,抬头吻了上来。
十二点半。我把床单扔进洗衣机。
陈西迪在洁净的床上半阖着眼,半梦半醒。我端了杯热水给陈西迪,陈西迪手臂放在眼睛上,过了会儿蛮不情愿地撑着自己坐起来,坐直的一瞬脸上表情很复杂。陈西迪接过水杯,喝了两口又躺回去。
我说,满分一百分,请打分。陈西迪说,一百。我说,满分一百二,请打分。陈西迪沉默,说,一百二。我说满分一百五,请——陈西迪说,再问给你打负分。我立马不问了。
过了会儿,陈西迪笑了两声。我说你笑什么,陈西迪慨叹一声,张一安,你憋了多久?
我:?
我说,陈西迪,委婉一点。
陈西迪撑起来脑袋看着我,提醒,你耳朵。
我说什么我耳朵?
你耳朵又红了。
陈西迪告诉我,你不知道吗,你很少脸红,但有一点情绪波动耳朵就会很红。你的耳朵老是出卖你,刚才我们做的时候,你的耳朵也——
我说,好,停,陈西迪。
陈西迪笑的更大声。
当床单洗好的时候,我看到了晚饭时陈西迪那瓶起开的啤酒。他只喝了一口。我拎着啤酒问陈西迪,还要喝吗?陈西迪看着我手里的酒,摇摇头。我说,戒酒了?陈西迪笑了笑,算吧。
我说,为啥啊。
陈西迪说,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
我:。
第69章 陈西迪
一觉醒来,十一点半。
刚醒来的时候,被子还蒙着我的头。我在被子里睁开眼睛,然后对上另一双睫毛长长的眼睛。我看着张一安,一秒,两秒。张一安在被窝里笑了一下,说,你终于醒了。
我几乎是被张一安拎起来的。他把我从被子里刨出来,说,你怎么睡觉也蒙着头,你当年不是不让我这样睡吗,还怕我把自己捂死。
我把头发捋到脑后,打了个哈欠,承认,我发现这样睡确实很舒服。张一安上半身没穿衣服,线条精干有力,我欣赏了一会,又困得想躺回去。张一安眼疾手快拉住我胳膊,陈西迪!
我笑起来,好了好了,我起来。
新买的洗漱用品放在镜子前,绒感很重的毛巾,哆啦a梦的牙刷。
我看了一会,说,我们昨天买的牙刷是这样的吗?张一安没说话,嘴里含着泡沫,左手撑着洗漱台对着镜子认真刷牙,对我的询问恍若未闻。
张一安漱掉口中的泡沫后,对我说,我最后换掉了,感觉这个更适合你。我又扭头看了看沙发上摆的一串哆啦a梦,若有所思。张一安伸手把我头扭正对着镜子,说,赶紧刷牙,我要洗脸。
我说,非要凑一起吗,卫生间有点小的,我可以等你洗完了再来——
张一安说那你走吧。
我无言以对,说,挤一挤还是有地方的。张一安笑起来。
我披着睡衣,领口大敞。明亮的光线下,张一安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更加明显。脖子,肩头,胸膛,腹部,脊背。这是镜子里能看到的地方。我慢吞吞刷着牙,张一安就环抱着手臂,靠在墙上,打量着镜子里的我。
肩头还有张一安留下的牙印,刚开始的时候他上来就一口,咬的挺狠,带着点委屈气恼的意思。后来我让他咬,张一安的牙齿收紧一点后又不肯再加力,只是温热的喘息一直落在我的肩头。
到最后的时候,我已经不是很清醒,头脑发昏,整个人像是在海里浮浮沉沉。张一安是我能依靠的唯一的木筏。
我觉得自己有点类似于被扔进榨汁机的某种水果,柠檬橙子苹果什么的,结束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无法再出来。张一安帮我擦干净,然后再次抱紧我。我听到张一安的心跳,隔着胸腔,一下又一下。
我的心脏也在一样在跳动,甚至更为剧烈。
我也有了一颗跳动不息的心脏。
张一安还赤着上半身,我吐掉泡沫,说,你不冷?
张一安摇摇头,对着镜子转了个圈,皱着眉叫我,陈西迪。
我举着牙刷看着他。
“我身上怎么这么干净?”张一安又侧身看看,确认自己身上真的没有一点痕迹后,表情看起来半恼半失落,“你怎么一点印子也没给我留下?”
我说,我没那个癖好。
张一安说,你可以有啊——
我说,下次留下次留。
张一安问真的吗?我把牙刷归位,有点好笑的看着张一安,说,怎么这个也不相信我?张一安说,行吧,今晚会有下次吗?我很严肃的告诉他,今晚不可能有下次。张一安,哦。
新途初七才开工,张一安的新年假期还有几天,他看起来哪也不打算去,很享受和我一起蹲在屋子里的日子。醒来第一顿饭就是午饭,张一安心情很不错地在煮粥,我说,过年你不用回家吗?
张一安说,今年不用,我爸妈在泰国度假。
我点点头,笑了一下,我来海洲的时候,以为还得等新年开工才能找到你呢。张一安说,那多亏我爸妈出去旅游了,谢谢他们,要不我过年肯定不在海洲,所以什么时候去见见我爸妈?
我说不是张一安你等等,我们说的是这个话题吗?
张一安扭头看了我一看,满不在乎反问,为什么不可以是这个话题?
我说,没问题,当然可以是。
所以,呃——。我斟酌了一会儿,问张一安,你跟你爸妈出柜了?
张一安把勺子洗干净挂起来,说,没有,等他们旅游回来吧。我点点头,张一安也没有继续说这个话题。张一安是北方家庭的独生子,这种事情换成谁也不是那么好开口的,张一安也没打算坦白性向的样子,反正就这么拖着。
吃饭的时候张一安炒好了两个菜,又让我打分。我说九点五分。张一安说,零点五分扣在哪里?我说应该是九十点五分扣在哪里。张一安大失所望,什么啊,百分制啊。我笑的不行,告诉他,骗你的,十分制。张一安说,禁止骗人,陈西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