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什么地方?”我皱了下眉。
宋捷的笑声猛然收回去,有些诧异地看向我。
“你刚才说尤加利,什么叫那样的地方?”我问,“不是庄园吗?”
宋捷没说话,但更多笑意从他眼底涌现。他像是兴高采烈,开始用力挣脱警察的手,但是挣脱无效,仍然被半架半摁着。“陈西迪,他没告诉你啊?”宋捷挣扎着昂起头,死死盯着我。
你去了哪里?这么多年。
尤加利。
尤加利?外国吗?
我被关在那里,我一直被关在那里,去年我才逃出来。
关着你?为什么?那是什么地方。
尤加利……一个庄园,私人庄园。
“那他妈是,精神病院。张一安。”
我听见了宋捷的声音。但我无所反应。
我很迟钝地在想,他到底,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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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杯敬老己,又是纯靠勇气完成了一万五榜单(泪)
第87章 张一安
凌晨。
我掏出钥匙,插入锁芯的时候停顿了片刻,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还迟滞在胸膛里。
“那他妈是精神病院,张一安。”
我看着拿着钥匙的右手,最终旋开房门,进去,随手打开玄关的灯。
“陈西迪给你说什么?私人庄园?你真信啊——”
废话。我当然信。
我不信陈西迪难道信你吗。我想着。
现在我站在门口,关上门,扫视一圈房间。干净,整洁。我在玄关站了一会儿,觉得宋捷说的话实在是无稽之谈,那人差不多已经疯掉了,应该是被小邵一花盆砸的,他才应该进去精神病院。
手机响起提示音,我从侧兜拿出来。陈西迪的消息,他说他已经收拾好了,明天就回来。我看着这条消息,刚想回复,陈西迪又一条消息过来,纠正。
“不对,是今天就要回来。”
附赠一个叉腰金毛。我笑了一下,想说,好啊,我去接你。但是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摁下去。我看着陈西迪发来的微信,靠在门上,大概靠了五分钟。
我把陈西迪聊天界面切了出去,打开百度搜索尤加利,牙齿下意识慢慢咬着左手大拇指指甲,右手飞快滑动屏幕,看着一条条眼花缭乱的信息。
尤加利橄榄油,尤加利羊毛,尤加利特色香薰。
没有尤加利精神病院的字眼。
我连翻几页,都没有,只有一堆尤加利特产。直接搜索尤加利精神病院也没有任何词条。我忽然觉得有点对不住陈西迪,我实在不应该因为宋捷两句疯话就这样想他。随即又安慰自己,没关系,陈西迪前科有点多,现在就算我怀疑他也是情理之中,可以理解。
我感觉自己松了口气。宋捷已经离开了海洲,他拒绝被警察送去医院,也不要为自己的三颗牙向我追责。他只是洗干净脸,看着还被拷在椅子上的我,最后说,张一安,还没完。
我说,牙齿没数过瘾是吗?
宋捷笑了一下,笑的时候还会喷出稀薄的血腥气。他说,说真的,我不会再和你、和陈西迪有任何纠葛了,你们的目的达到了,我被毁掉了。记得告诉陈西迪这个喜讯。但是张一安,真的还没完——你不信我说的也没关系,你终究会知道的,我已经看到了。
我说,那视力很好了,我应该先揍你眼的。
实际上我并不相信宋捷的话。他纯粹只是想让我不舒服,这样他就会好受点。没必要因为这种人的两句话心事沉沉。我打定主意。
我忽然觉得很累,还很饿。没吃晚饭,上顿饭还是中午和陈西迪一起在杭城吃的肯德基。我打算给自己随便做一点,泡个面得了。我插上热水壶,找出一桶泡面,撕开包装。调料包我单手借着牙齿撕开小口,右手打开手机,准备回复陈西迪消息。
直到我看到垃圾桶里的金属反光。
一罐啤酒。前一天晚饭时候我喝的。当时我拿出来两罐,思索一下,扭头问刚洗完澡的陈西迪,你真不喝啊?陈西迪摇摇头。我说,好吧,挺有毅力。于是我放了一罐回去,留下一罐自己喝。
喝完后我把它投篮到垃圾桶里。没有扔,现在啤酒罐还躺在里面。
我突然想起一件特别小的事情。
陈西迪说他戒酒了。最开始那会我不知道,开了罐啤酒递给他。陈西迪倒也没说什么,但几乎只是抿了一口便放到了一边。那顿饭从从头到尾,陈西迪再也没碰过它。
晚上我收拾餐桌,晃晃几乎还是满瓶的啤酒,问陈西迪,不喝了?陈西迪躺在床上,含含糊糊嗯了一声。我说,戒酒了?陈西迪说,算吧。
之前像南天卓玛那么烈的酒,陈西迪一个人喝掉整瓶都没什么反应。我很稀奇陈西迪突然戒酒,当时也只是单纯觉得好奇,我问陈西迪,为啥啊?
陈西迪停顿了片刻,开始胡说八道,说,张一安,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明白了。我听完后有点无语。不过陈西迪满嘴跑火车我已经很习惯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会突然想起这件事。
要是——他是不能喝呢。
心里忽然响起一个没有任何征兆的声音。要是他一直在吃药呢?所以不能喝。
方便面的料包在我舌尖化开一点点,齁咸。我皱了下眉,拿下来料包。一个人戒酒,其实有很多种原因吧,非得是因为吃药所以不能喝吗?他可能就是突然不想喝了,打定主意滴酒不沾,也可能是忽然厌烦了酒的味道,觉得喝酒索然无味……都有可能,对吧。
都有可能啊。
我这样想着,但是几乎下意识重新扫视了一遍屋子。没有任何药品的痕迹。
而且怎么可能他一直在吃药而我一点也没发现。不可能,这屋子就这么小。
我站起来,原地转了一圈,环顾。依旧没有任何痕迹。
他藏起来吗?陈西迪会藏起来吗?
我站在橱子面前,说不清自己抱着怎样的心情,拉开了第一格。两块u盘,一个用旧的钱包,一小盒别针,订书机,还有我随手扔进去的不知猴年马月的电影票根。
没有药。
我感觉胸中有口气被自己慢慢呼出来。紧接着我拉开第二格、第三格。厨房、衣柜、床头柜、床下、阳台花盆下、浴室小格子、枕头,我还把陈西迪的旅行包翻了出来——当我趴在地上看马桶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这太他妈傻逼了。这又不是什么美剧,陈西迪就算真在吃药,他也不会把药裹上塑料袋放在马桶盖或者贴在马桶里,什么绝命毒师。
于是我站起身,拍拍手。回头看了一眼被我翻的乱七八糟的家。
很好,我确定没有。我现在的心情有点类似于唐僧,我要面对前不久因为三打白骨精事件被我冤枉的孙悟空。有点愧疚,但更多的是松口气,怎么说,还有点开心。
我就知道。我扶着洗手池站了一会儿,刚才侦查马桶一直趴地上,猛地站起来有点晕,这是真低血糖了。我缓了一会儿,决定先收拾一下,乱糟糟的场景我看着实在心虚。
我把浴室整理好,然后阳台,花盆转正。接着是把陈西迪的旅行包塞回柜子里。当我举起旅行包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小。很细碎。
微不可闻。以至于我第一次翻出来它的时候根本没听到。
一种很具体的声音。
就像是药片撞在塑料瓶壁上。就在我头顶。
我轻轻晃了一下旅行包。一样的声音。细细碎碎。我把它放下来,重新拉开,里面空无一物。拉链的声音吗?我听错了吧。我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在逐渐加速,马上要超出一个能够承受的极限,残存的理智告诉我再认真找一下到底是哪里发出来的声音,但我的手几乎控制不住地想把这个包从阳台扔出去,别找了,现在就扔出去——
终于我摸到了一个夹层。在旅行包很隐蔽的地方。
隐蔽到没有人乐意往这里放东西,想拿出来太不方便了。
隔着夹层,我的手触碰到一个小小的瓶子。是瓶子吗?可能只是外形像。这到底是什么啊?我有些茫然地想。我不敢把它掏出来,陈西迪,这是什么?
我把手伸进夹层,终于摸到了它的实体。它真的,真的是一个小小的瓶子。我还是将它拿了出来。一个几乎空掉的药瓶,只有零星几粒白色的药片,已经喝了很长时间,现在快喝完了。我慢慢将瓶子转正,看着它的标签,用法,用量,对应症状——
精神分裂。
我看着这四个字,几乎超速的心跳骤然迟缓,我甚至觉得它停了片刻。眼前出现持久的晕眩,伴随无止的耳鸣。我闭上眼睛。
喂?是张一安吗?我是徐阿雅,陈西迪的妻子……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我说我是个烂人,你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样的回复?……他吃药?我不知道,他在我面前情绪一直都很好,我不知道他一直在吃药……你都知道了?那你可以走了,张一安,你可以走了……我会陪着你,张一安,直到我们离开高原,我保证……四臂观音消嗔痴嘛……那是你老板?他骗钱来的吧?你还要在这里等他吗?……好久不见……我回来了,张一安,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爱你……药?没有,没事了,再说现代人有点焦虑抑郁很正常……你还有零次机会,陈西迪……不要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