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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罪无可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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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梅子笑两声,仰头一口干掉半杯咖啡,埋头继续忙。现在晚上七点,百分之七十的人都在加班。我算是协同外派,总体来说没那么多事,算是给梅子打副手。
      我靠在椅子上,下意识打开监控。陈西迪盘腿坐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往嘴里塞水果,目不转睛盯着前方。屋子里灯光很暗,应该是在看电影。来兰市快一个月,陈西迪都是这样,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有时候我打开监控的时候碰巧遇到陈西迪在喝药,他走到监控前,拿药瓶晃了晃,然后倒出来两粒喝掉。
      等他拧紧盖子,就又会看着监控,像是在猜测我有没有在摄像头后面。
      但是没有提示灯,陈西迪猜不到。
      屏幕里的陈西迪有点困,关掉了投影,拿起手机发消息。几秒后我的微信弹出陈西迪的消息。
      陈西迪:我嘴好痛。
      我看着消息。
      又是一条。
      陈西迪:怎么像是菠萝在吃我。
      我没回复,回到监控看陈西迪,他已经放下了手机,匪夷所思盯着盘子里剩余的菠萝发呆。隔壁工位突然“砰”的一声巨响。我差点把陈西迪摔出去。我扭头惊魂未定看着梅子,她刚才把一沓文件摔到了桌子上,神情平静到有点诡异。我说,干什么?
      梅子没说话。盯着文件,半晌慢悠悠问,我很需要升职吗?
      没轮到我回答,梅子点点头,说,是的,我需要。然后继续把头埋到文件里。我沉默了一会,继续低头看监控。陈西迪端着菠萝盘子,在垃圾桶上犹豫了一会儿,又端进了厨房,可能在试图挽救。
      梅子幽幽的声音像是从地府传出来,她说,张哥,周末去喝酒吗?
      我正在翻我和陈西迪的聊天记录,回复她,去,我也去,一醉解千愁。
      梅子说,我发现家拉吧。我问,那我还能去吗?
      梅子高兴了一点,可以,朋友引荐制。我说,行,还挺严谨。
      陈西迪这一个月内每天都很勤快地给我发消息。告诉我他今天发生的事情,大大小小,事无巨细,好的坏的。大至他有天早起不清醒差点在浴室摔倒,小至卖水果老板赠了他一小筐杨梅。我很想问问陈西迪为什么要大早上起来空腹洗澡,然后告诉他别吃那筐杨梅,楼下水果店奸商,大概率长时间卖不出去,虫子还很多。
      但是我什么都没说。这个月的聊天记录看起来是陈西迪一个人的自说自话。
      梅子把椅子滑过来,你在看什么张哥?
      我说,忏悔录。
      梅子:?
      梅子又滑过来一点。我啧了一声,放下手机,问,谁让你看了?梅子说,你怎么都不回消息?我说,我不回是因为——我,不是,你管我回不回?
      梅子说,她和她前女友分手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前任不回消息。
      我说,那照你这么说我和陈西迪也快了。
      梅子的表情看起来不明所以。她问,因为西迪哥吃药的事情?
      我说,一部分吧。
      梅子看起来还想问什么,我苦笑了一下,说,等你忙完,去酒吧我再给你说。梅子睁大眼睛,这句话提神效果堪比咖啡。她说,行,没问题张哥,不等周末了,我今天就能整完。我没说话,靠在椅子上,从桌子上再拿起手机。
      陈西迪回来了。
      他还把被子抱了出来。
      我皱着眉看他。干什么啊?要在沙发上过夜吗?陈西迪好像确实这么想的,因为他把枕头也拿了过来。
      梅子效率跟吃了兴奋剂一样。临近九点的时候宣布完工,并提议马上就去酒吧庆祝一杯。我说,真要今天就喝?梅子说,喝酒次要,主要是想听故事。我穿好外套,说,行,那走吧,我也受够这儿工作氛围了。
      走出分部的时候,梅子打车。上车前我打开监控,陈西迪已经睡着了。九点出头,睡的挺早。但是沙发太窄了,他被子正在慢慢滑下来。紧接着陈西迪翻了个身,被子就完全掉到了地上。
      我看着屏幕里还在昏睡的陈西迪,对梅子说,等一下。梅子已经上车,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我给陈西迪拨去电话。过了几秒,电话接通,陈西迪听起来瞬间睡意全无,有点紧张地开口叫我,张一安?
      我清了下嗓子,说,打错了。
      随即挂断了电话。
      监控里的陈西迪已经坐起来,手里拿着手机在发呆。然后他低头看着地毯上的被子,用脚勾了起来。
      第95章 徐阿雅
      陈西迪打来视频的时候我刚下班回家。雅各布和淼淼都不在家,今晚有航空模型赛初赛,淼淼是九十二号选手,虽然我觉得他拼出来的模型实在是难以言说,但是雅各布很引以为豪,说等过几天颁奖会把淼淼赢得的奖金拿给我看。
      我说,好,好。
      然后蹲下来给淼淼说,就算没有奖金也没关系,到时候妈妈给你颁奖。
      淼淼长高了一点点,我蹲下后需要稍微抬头。淼淼很高兴地说,妈妈牌奖金?
      我笑起来,说,可以这么叫。
      站起来后将父子两个送出门,最后关头拉回来雅各布,警告他,要是让我发现你给朱利安买了巴博迪的冰淇淋,你今年都不要想着上床睡觉。雅各布说,不会不会。我说,好。雅各布搂住淼淼的头摇头晃脑唱歌,说,不会让你发现啊我亲爱的姑娘。
      总之今晚是难得的单人时间。我像是食草动物啃着一碗沙拉的时候,手机视频提醒,我以为是雅各布又忘记了什么东西,水杯外套什么,但是不是。是陈西迪。
      我在电脑上接通。陈西迪出现在屏幕对面。他应该是在卧室之类的地方,灯光暖黄色,他靠着枕头,头发没有扎,长了不少。陈西迪抬眼看到视频接通,朝我笑了一下,嗨,阿雅。
      我说,又出什么事了陈西迪?
      陈西迪表情凝固了一秒,他的嘴微微张开,像是思索了半天,问我,这么明显吗?
      我说,国内时间现在应该是凌晨一点。陈西迪,这个时间你给我打视频——
      说半截我顿了一下,问他,张一安呢?
      陈西迪说,在兰市,出差外派。
      我说你老公出差你大半夜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我老公一会可是要回家的。陈西迪皱眉,把头发随便挽起来,坐正,说,徐阿雅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脑子是被驴踢了。我说,论脑子要踢也是你被踢了。
      杀手锏。
      陈西迪有气无力举手投降。
      陈西迪靠回枕头上。我说,你先别说话,我来猜。陈西迪看着我。
      我说,你和张一安吵架了?
      陈西迪眼睛睁大一点。
      很好。我把沙拉碗推到一边,继续猜,所以张一安离家出走了。
      陈西迪眼睛又睁大了一点。
      我说,不是,还真是啊?这谁房子啊,不是张一安租的吗?他走什么?
      陈西迪说,行了,阿雅,别猜了,你快把我猜死了。
      我说,你给我打视频干什么?
      陈西迪很直截了当,借我点钱。
      我说,多少。
      陈西迪从身边拿起一个本子,上面还别着根圆珠笔。陈西迪翻了两页,抬眼看我,一字一顿很严肃地告诉我,十九万八。
      我说,欧元?
      陈西迪说,我在海洲用哪门子的欧元,人民币。
      我说,那很快,你卡号发来。
      陈西迪像是松了口气,慢悠悠说,谢谢你,阿雅,我会还你,就是可能还的稍微慢一点。我说,你还不还的吧,怎么到现在十九万都拿不出来,你真誓死不动你妈留给你的那张卡?
      陈西迪说,那我还是死吧。我说,你少说这种话,别人说我会觉得是在开玩笑,你说我会觉得你真想这么干。陈西迪笑了两声。我告诉陈西迪大概后天到账,陈西迪双手合十朝我拜了拜。他看起来思虑重重,说,挂了。
      我说,不是,这就挂了?
      陈西迪愣了一下,说,太晚了,我得睡觉了。我说,你是睡觉了那我睡眠怎么办?好歹我十九万买个知情权吧,你怎么了?你和张一安怎么了?
      陈西迪仰头叹口气,说,好吧。然后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听完我有点后悔,我觉得我更睡不着了。陈西迪讲完后就一直沉默地看着屏幕,最后轻轻按了下自己的眉心。
      我试着总结,所以,现在张一安去了兰市。
      陈西迪说,对。
      陈西迪屈起膝盖,把脸埋在被子里。手机应该是仰放着,从我视角看陈西迪头发半散不散异常恐怖,我说,陈西迪你换个视角——
      陈西迪闷闷回答,这还能怎么换视角,再换也是我做错了。
      我说,我让你换手机视角,我也没说你做的对啊。你能不能找个支架什么的,这么看你头发散下来很恐怖好不好灯还暗暗的——
      陈西迪抬起头,把手机撑起来,然后搓了下脸,说,就差一天。
      我没说话,听陈西迪低低的声音跨着万里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