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毕竟他的发热期才刚刚被抑制剂逼退下去,眼下腺体和精神都处于极度乏力的脆弱状态。
意识到不对的陆庭鹤立即收回了自己的信息素。
“抱歉……”沈泠声音很低,“我真的不记得了,下次、我一定提前用抑制剂。”
说完,他又对着陆庭鹤露出了那种令人讨厌的、讨好的笑。
沈泠从小就被人夸漂亮周正,可漂亮归漂亮,长得却不算讨巧,五官的质地太锋利,和讨人喜欢的那种亲切可爱的样貌差距有些大。
示弱的态度和讨好的笑容,是他所习得的规避恶意的方式,毕竟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许多人看他是个小孩,又会扮乖,有什么看不顺眼的也就算了。
但陆庭鹤好像并不吃这一套,看见沈泠又笑,他不大高兴地“啧”了一声。
“明天能去上学吗?”
沈泠想也没想:“可以。”
……
转眼就到了学期末。
元旦那天,沈泠总算在家里看见了他妈。
不是正梳妆打扮忙着要去参加什么宴会,也不是步履匆匆地回来一趟,转眼又跑出门去“娱乐”。
她带了枫川一家很有名气的甜品店的蛋糕回来:“吃晚饭了没有?”
这会儿快九点了,都已经是可以吃宵夜的时候了,可沈泠还是回答了陈画的废话:“吃过了。”
“那也差不多该饿了,”陈画把蛋糕递给他,“尝尝看,这家甜品卖得可贵了。”
“刚好回来的时候路过那边——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还可以。”沈泠嗅到了她身上的酒精味。
果然下一刻,陈画就一把将他搂进了怀里,他妈喝过酒后总是格外兴奋:“听说我们宝贝小泠‘长大’了?”
“嗯。”
距离沈泠第一次发热期都已经过去个把月了,直到今天沈泠才总算收到了他妈迟到的关心。
“真好。”陈画贴着他的脸,抽了两口电子烟。
沈泠皱眉:“别在我房间里抽。”
“又不熏人,”陈画转头,故意把烟雾吐在他脸上,然后咯咯地笑了两声,“你闻,草莓味的。”
沈泠把脸挪开:“你少喝点吧。”
陈画伸手去掰儿子的脸:“你是不是长胖了点?脸比之前要好看了。”
她一抬手,沈泠就注意到了陈画手指上戴了颗有点显廉价的水钻戒指,虽然他对陈画身上那些金银首饰和名牌包不太敏感,但陈画这段时间身上穿戴的都是陆峙让人给她搭配好的。
这颗大得有点儿夸张的戒指,实在不像是陆峙的品味。
沈泠不由地有些怀疑:“妈,谁送你的戒指?”
陈画把手举高,对着顶灯光看了眼:“你猜猜。”
沈泠本来还只是猜测,听她这么答,心里顿时一沉:“你哪个前任?还是刚认识的?”
“不愧是我儿子,”陈画有些娇羞地说,“是你爸爸呀……”
沈泠睁大了眼。
“亲的。”她又说。
“妈,你忘了……”
“我没忘,”陈画哼了一声,“当年我跟他都太年轻了,想想我自己也不是一点错都没有,而且他说他这么多年下来……心里边一直都还是有我的。”
“他知道你现在跟陆峙……”
“可能不知道吧,”陈画松开他,“你一个小孩子,别总操心你妈的事儿,我又不是小女孩子了,老陆出手这么大方,还是a级的alpha,你妈是脑袋坏掉了才会不要钱跟那穷鬼a复合。”
“你安心读书,别想那么多。”
沈泠根本就安心不了。要是陆峙玩腻后打算踹人,至少会给陈画一点体面的“分手费”,可要是他妈被发现一个“小三”在外边养起了“小四”,以陆家的势力,他们母子以后就都别想好过了。
陈画做事向来顾头不顾腚,从前就没少因为感情的事儿惹麻烦,可她那些前任再难缠,也就是普通人。
但陆峙不一样。
沈泠还想以后能考一个好学校,替自己挣个出路,过正常人的生活。陈画能改最好,要是不能改,自己独立后大概也有能力拉她一把。
如果陈画惹怒了他,而陆峙又不肯轻易放过,他们以后要怎么活呢?
沈泠一下子气上心头。
“戒指别戴了,”沈泠抓住他妈的手腕,语气冷漠又笃定,“让陆峙看见了你怎么解释?”
“你妈心里有数,个小屁孩管到你老娘头上来……”
“陈画!”
沈泠知道她还是在赌,还是跟以前一样,只不过现在有陆峙兜底,才没有像以前那样被要债得逼得东躲西藏。
好容易日子才好过了一些,沈泠希望这样的“安稳”日子能保持得稍微久一些。
“你心里真的有数吗?”他冷眼看着女人,态度显得冷漠而尖刻。
陈画的酒终于醒了一点,一下子,她觉得自己心都冷了。
其他人她未必能看透,可自己的儿子到底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她冲着沈泠冷冷一笑:“怎么?怕你妈连累你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妈把自己卖了又卖,换你现在吃的住的,安安稳稳在一年学费三十万的学校里上学!”
“得了这么多好处,你还一点风险都不想担,恨不得一脚把你妈撇开是吧?小白眼狼!”
“要没有你,我陈画大把的男人要,我再苦再累,是不是也把你沈泠好好地养大了?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眼看陈画的声音越来越大,沈泠只能抱住她,安抚道:“你没有对不起我,我只是怕你……”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陈画心里未必不明白,况且他妈最讨厌别人说教自己,沈泠是知道的,只是一时没控制住。
“我错了妈。”
陈画眼下正在气头上,狠狠地推了沈泠一把。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有人敲门,卧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陈小姐,”是崔阿姨的声音,“陆先生在找您呢。”
第9章
沈泠已经跟着陈画来到陆家四个月了,那天是他第一次听见他妈跟陆峙两个人吵架。
其实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可怕,他妈以往跟过的男人,有气到脸红脖子粗也只会“你你你”的文质彬彬的教师,也有发了火就抄起菜刀撵得陈画满屋跑的花臂混混。
仔细回想起来还是三教九流之辈居多,不过陈画也不是软柿子,对方摔一个盘子,她就立刻砸两,直到把家里摔的全是各种家具的残骸碎片,两人也未必能冷静下来。
陈画心情好的时候会服软,心情不好就会抓住对方的胳膊,大喊道:“你打我啊,打死我!”
“你敢砍吗小瘪三?你以为你拿个菜刀老娘就怕你了?”
陈画怕不怕沈泠不知道,但沈泠每次都能被那阵仗吓得心里怦怦直跳。
陆峙大约是因为足够有钱有势,哪怕吵架拌嘴了,也还是一副体面人的样子,没乱砸东西,也没动刀子。
不过a级的alpha,故意用信息素来压人的话,陈画这种c级的omega全然没有抵抗能力。
在书房外边偷听的沈泠,听见他妈陈画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始终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虽然陆峙书房用的是密码锁,他就算按下去也打不开门。
好在他听见的大部分的声音都跟“赌|博”有关,虽然涉及的金额也足够让他后背发凉了。
那一整个晚上沈泠都胆战心惊,觉得陆峙随时会将他们母子扫地出门。
睡不着的沈泠开始在手机上浏览本市的租房信息,他对忽然就无家可归这件事显得很有经验。
被赶出去后,陈画也许会萎靡不振一段时间,然后变本加厉地酗酒,半夜回来在卫生间里吐得昏天黑地。
生活会有一点艰难,但一定会熬过去的。
他需要做的,就是找到一个价格合适的房子,供母子俩在这个城市落脚、过渡。
不过最终两人的这次争吵只是雷声大雨点小,陈画和陆峙第二天就和好如初,他们母子还是好端端地待在陆家,没有被人赶出去。
但沈泠知道这应该算是一次预告,他们在陆家的日子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
陆庭鹤已经有点习惯了沈泠总像是个小跟班一样缀在自己身后。
早晨他总安静地在沙发上坐着等人,手里永远捧着本书,陆庭鹤只要一动,他也就跟着起身。
拿起校服外套,再帮少爷别好校卡。
体育课和活动课时,沈泠会帮他看着脱下来的外套,还会觑着时机买好饮料——买早了饮料不够凉,买晚了大少爷不能第一时间喝上,恐怕要生气。
陆庭鹤觉得自己就像是养了只乖巧听话,还十分通人性的小猫,也算是弥补了他小时候想养没养成的遗憾。
沈泠渐渐在他眼里变得没那么讨人厌了。
天气转凉,少爷们打球的地方转移到了室内体育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