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去上厕所怎么走路一点动静也没有?”
卧室里很安静,刚才传来轻微响动的洗手间也是。
陆庭鹤几乎是下意识地走到了那扇门前,门没锁,但却推不开。
他急了,使劲地推开门,却感觉像是撞到了什么重物。
下一秒,陆庭鹤站在了洗手间里,而刚才还活生生的沈泠,现在正大着肚子瘫坐在瓷砖地板上。
omega的脖子上系着根不粗不细的绳,另一端则系在了洗手间的门把手上,沈泠……坐着把自己吊死了。
他想起自己明明已经把家里所有的刀具利器都给丢掉了,连水杯都换成了塑料材质的,可为什么……
陆庭鹤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是把颤抖不止的手伸到了omega的鼻子下面。
没有呼吸了。
没有……
怎么可能?
可沈泠的眼睛紧紧闭着,他连再碰一下他的勇气都没有,陆庭鹤一直向后退,直到撞在洗手台上,才突然吼叫着哭了出来。
也就在下一刻,陆庭鹤从噩梦里惊醒了过来。
巨大的情绪一时没法平复,他慌乱地伸手摸向身侧的人,却在沈泠身下的床单上摸到了一手湿黏的液体。
陆庭鹤的瞳孔散大,他猛地坐起身,低头看了眼掌心,全是血。
沈泠那半边床上也是。
omega的头发已经湿透了,人疼得发颤,却始终一声不吭。
这会儿离沈泠的预产期还有三周多,但这个出血量怎么看也不是正常的见红。
陆庭鹤不敢耽搁,把人从床上抄起来就冲出了门,这个点外面的天才刚蒙蒙亮,alpha踩着油门,八分钟不到就把人送到了医院。
人很快就被送进去抢救了,陆庭鹤精神恍惚地站在手术室门口,睡衣上沾着一大片血迹。
刚才混乱间他听见医护人员说是什么“胎盘早剥”,医生又询问了他一些关于沈泠的问题,陆庭鹤麻木但理智地迅速做出了答案。
可现在站在门口,陆庭鹤心里却只剩下了刚才抱着沈泠时,那人四肢湿冷的触感。
噩梦中的景象并没有发生,但似乎却以另一种方式应验了。
沈泠的生|殖|腔条件本来就不好,可他却硬要逼着他再次怀孕。
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陆少爷用谎言骗来了那四个月的镜花水月,可却害得这个人在想起过去后情绪崩溃,迅速消瘦。
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沈泠才会发生这样严重的并发症。
半个小时不到,他们的孩子出生,说是呛了些血水,情况同样不太好,于是又被转送去了新生儿重症监护室。
崔姨跟黄姐收拾了沈泠的东西,和之前准备好的部分婴儿用品着急忙慌地赶来了医院。
“人怎样了?”崔姨低声问alpha。
陆庭鹤摇了摇头。
陆少爷这两个月简直命犯太岁,刚从军区医院的急救室门外回来,又坐在了枫川妇产医院的抢救室门口。
崔姨瞥了眼他睡衣上沾的血,心里也着急:“要不我给陆先生打个电话吧?”
“没必要。”
这世上除了陆庭鹤,大概没人希望这个孩子出生。
陆峙表面上不管他,但真有什么事,他必然是站在陆老爷子那边的。
他要是肯把手松开,放沈泠走,除了陆庭鹤,或许所有人都会感到满意。
沈泠……也会开心一点吧。
第65章
沈泠刚从急救室出来, 转头又进了重症监护室,好在入院五天后病情总算趋于稳定,经过全面评估达标后, 才被转进了普通病房。
陆庭鹤这几天被医护人员灌了一耳朵的话,无非是说omega体重偏轻,营养不良,需要进行静脉营养支持。
身子骨不行, 免疫力低下,就必然会导致伤口愈合缓慢, 等到omega能进食后, 一定要谨遵医嘱, 保证营养素的摄入。
沈泠并不是进了普通病房才清醒的,只不过陆庭鹤每次进icu探望时,沈泠总处于昏睡状态。
omega每次睁眼,手背上似乎都还留有陆庭鹤的体温。
陆庭鹤把窗帘拉开了点,几缕阳光穿过枝叶罅隙落进病房内。
“宝宝今天快五斤了。是个alpha,不过现在他还太小, 做不了等级评估,也没法知道腺体是否健康。”陆庭鹤把床头抬到半坐卧位,让沈泠能够起身,“等长大一点我们再带他去做检测, 应该没什么问题。”
“长得……跟你还挺像的。”
陆庭鹤好像很忙, 去洗手间洗了手,回来就开始削苹果,接着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沈泠说着话。
“护士说宝宝体重增长得还可以,下周应该就能从保温箱里出来了。”
陆庭鹤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了沈泠,后者没接, 他就抽了几张纸垫着,把苹果放在了上面。
紧接着alpha又抽出两张湿纸巾,轻轻牵过沈泠的手,一根一根地把他的手擦拭干净。
“草莓吃吗?”陆庭鹤盯着沈泠的眉眼,问,“橙子?还是你想吃点其他的?”
“对了。”
陆庭鹤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又在相册中翻出一张图片,递到沈泠跟前:“我们的宝宝长这样。”
新生儿看上去差别都不太大,为了让沈泠对宝宝的第一印象好一点,陆庭鹤不仅找了好几个角度进行拍摄,还从中找出最顺眼的那张,花钱找人修了图。
那人收了钱,按照少爷的苛刻要求,硬生生把瘦瘦小小的婴儿p得圆润可爱,看着也确实顺眼多了。
可即将把手机递到沈泠跟前时,陆庭鹤还是把照片换成了原图,他不想再欺骗沈泠,哪怕只是这样无伤大雅的小事。
沈泠好像看了,又好像没有,不过这个人还是那样,从始至终都没什么表情。
陆庭鹤轻声说:“以后长胖点就好看了。”
“还有,”说完他忽然笑了笑,有意为之的轻松显得很刻意:“向子恒说要做宝宝的干爹,你同意吗?”
“他们几个和崔姨她们都给你跟宝宝包了红包,我帮你弄了张存折,就放在你房间书桌上……”
病房里除了alpha的说话声,就再没有其他声音了。
陆庭鹤瞥了眼放在床头柜上的那颗苹果,这颗苹果的表面削得不太平整,放那一会儿就氧化成了褐色。
于是他将那颗丑不拉几的脏苹果丢进了垃圾桶。
“咚”的一闷声。
……
陆庭鹤最近好像挺忙,最早也要到晚饭后,才会到医院来看沈泠。
晚上他就睡在不远处的沙发床上,等到上午的例行查房结束,陆庭鹤才会离开。
沈泠觉浅,有时候半夜会忽然醒来,偶尔能感觉到有人在旁边轻轻握着他的手。
哪怕得不到回应,alpha也总是三不五时地跟他说话,一开始陆庭鹤总在讲他们跟宝宝的以后,最近这几天又开始回忆从前。
他说:“听到我爸说你妈跑了的那天,我心里其实很高兴……我想,你以后是属于我的了。”
十六岁的陆庭鹤没想过沈泠会不会为此感到难过,虽然那时候alpha并不是不知道除了他以外,其他人也会有喜怒哀乐。
只是陆少爷对别人的情感需求从来就漠不关心。
他在乎的只是omega从此以后就是属于他的了,沈泠从那天开始,就跟“陆庭鹤”这三个字紧紧绑在一起,属于陆庭鹤的沈泠不会、也不能像他妈跟陆峙那样,说走就走。
如今再回忆起来,陆庭鹤才发觉那个自己简直天真得可笑。
“十八岁生日那个晚上,你走过来牵住我的手。那么近……我的心一直怦怦跳。”
陆庭鹤的声音变得艰涩,这些话对少爷来说,显得黏腻而过分煽情,如果可以,他其实一辈子都不想对人说。
尤其是沈泠。
“一开始老东西介绍燕溪和我认识,他是我小学同学,小时候好像有在一块玩过,不过过去那么多年,我对他早没什么印象了。”
“当时我爷爷拿出一份检测报告,你知道的,98.8%,我觉得他看上去反正也不讨厌,先处处看也没什么,还能拿来……气一气你。”
在大事上,忤逆陆秉正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尤其现在已经不是像小时候那样,打碎他几只花瓶茶杯,破坏几盆名贵盆栽那种小事了。
况且那时候陆少爷也的确没想过跟沈泠结婚。
在他眼里,沈泠无论是什么身份,都是属于陆庭鹤的,所以哪怕是他将来法律意义上的妻子,也不能对沈泠的存在有什么不满。
陆少爷自认为理直气壮,但不知道为什么,却要一直瞒着沈泠。
后来一直因为这件事跟沈泠闹得不愉快,陆庭鹤就想算了。
但他们陆家好像还不能由二十出头的陆庭鹤说了算,沈泠说的没错,他享受着陆家赋予他的一切,总得为此承担一些代价。
怎么可能所有好事都发生在陆庭鹤身上?
就算没有燕溪,他们两个好像也很难走得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