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商知翦有点意外地接住手机,苏骁在屏幕上打下一串号码,商知翦手中的手机便响起铃声。
“以后你就用这个,我给你打电话响铃三声之内必须要接,知道吗。”苏骁道。
商知翦手中的手机还在兀自作响,苏骁立刻皱起眉头抬高声音:“接啊!这都响几声了?”
商知翦难得的有点手忙脚乱按了接听,通话甫一接通,苏骁就得意洋洋地按了挂断。
而后他把手机探到商知翦面前,当着商知翦的面给这个号码写了备注:我的奴隶。
“以后要是响了超过三声你还不接电话,你就等着吧。”苏骁下了命令。
苏骁也觉得商知翦这个“奴隶”用起来确实顺手。
他的作业都放心地扔给商知翦,宋宅离学校有些远,苏骁有时懒得回去,就用零花钱在校外租了房子,午休时他睡觉,商知翦就在一旁替他写作业。
他睡醒后伸出手去压了压睡成鸟窝的头顶,用手揉揉眼睛,睡眼朦胧地看还在书桌旁奋笔疾书的商知翦,留意到商知翦在用左手写字。
“你是左撇子啊?”苏骁凑过去,问。
“嗯。以前老师不允许用左手写字,我就矫正过来了。”商知翦不以为意,头也没抬继续写下去。
苏骁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怪异,他夺过商知翦正在写的卷子,拿起来认真端详,模仿得确实以假乱真,怪不得老师从来没有怀疑过。
这种怪异在他周末回到宋宅时升至顶峰。在餐桌上苏宛宁终于寻到了些话题,特意拿出苏骁的一篇作文,献宝似的献给宋远智,宋远智瞥了一眼,也微微点头说是不错。
能得到宋远智这样的评价,对于苏骁而言实属破天荒。
然而那篇作文也是商知翦模仿苏骁的字体写的,宋远智、苏宛宁都没有察觉。
苏骁一时间都不知道宋远智是在夸奖商知翦还是他,商知翦只是他的奴隶而已。
宋远智将作文递回来,苏骁将这篇作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随后将它倒扣在了桌面上。
“国外的学校是不是都很看平时成绩的?小骁这学期的平时表现特别好,应该也可以申请国外的学校吧?”苏宛宁邀功似的问。
苏骁很了解苏宛宁,她看宋思迩是在国外上的学,暗自攀比就要苏骁也上,非要用这种方式来博得宋远智的关注。
宋远智淡淡地应了一声。下了餐桌,苏宛宁还在表演,说要把这篇作文裱起来——这篇文章是关于母爱的。
商知翦不是孤儿吗,怎么能比他这个有妈的人还写得好?
苏骁恨恨地将那篇作文拿走,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商知翦已经在他家的餐桌上出现了,他绝对不能允许商知翦被裱起来挂在他家的墙上。
苏骁走回卧室躺上床,把自己裹成一个茧,致电“我的奴隶”。
响铃不到三声就被接起。还没等商知翦说话,苏骁就抢先宣布:“商知翦,我要去国外读书了。”
第12章 替代
苏骁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充满恶意地期待着商知翦的反应。
出国留学是商知翦这种贱民绝对负担不起的奢侈品,对方也只能幻想,就连说出口都免不了遭人嘲笑。
更何况,等苏骁出国后,他就不必再需要商知翦替他代笔,商知翦赚钱的那点门路也就断掉,这下商知翦该去哪里赚到那么多钱呢?
或许商知翦会声泪俱下地祈求苏骁也带他一起出去,再不然就是恳求苏骁在出国后也让他来代笔。
然而苏骁已经不再需要商知翦写那些杜撰出来的母爱作文了。
“喂,商知翦?”苏骁拉长声音问:“你听到没有?”
“恭喜你,苏骁。”商知翦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音十分寂静。
苏骁怔愣一瞬后,抬起手就将手机朝墙壁砸去。手机的屏幕闪了几闪,文字变成混乱的一团颜色,随即熄灭。
商知翦只听到通话被挂断了。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在树下又踱步了几圈才上楼回家。
他的叔叔婶婶不知道他有了手机,不然他就连这点私有财产也是保不住的。他的婶婶会说小孩子用这么好的手机干什么,拿着也是浪费,每天不多花点心思在学习上,她的钱不如拿去养条狗。
商知翦打开门,坐在沙发上的商婶闻声转过头。客厅只开了电视,她脸上敷着的白色面膜纸在电视的灯光照映下显得颇有聊斋之风:“你叔没在麻将馆吗?”
“不在。”商知翦换了鞋,答道:“邻近的几家我都找了,没找到。”
他又用极自然的语气隐瞒了部分真相,麻将馆里的人说他叔叔去了更为隐秘的地方,不过商知翦觉得他只需要告知部分事实。
若是没有被好好对待的话,就连狗也会失去忠诚的天赋。
“死哪去了,打电话也没人接,干脆死在外面好了,我怎么那么倒霉摊上你们两个姓商的……”商婶揭下面膜纸,连声抱怨着站起身,让出沙发位置:“行了,你明天还要上学,睡觉吧。”
商知翦站在一旁耐心地等候商婶离开,他摊开沙发一旁叠好的被褥,放好枕头,侧躺在了沙发上。沙发对一个将近成年的男性而言已经显得有些狭窄,他大多时候都需要保持侧卧,幸好长度还够,不至于连脚也要搭在外面。
商知翦闭上眼睛,在黑暗里听到卧室台灯的熄灭声。过了一会儿,卧室里响起均匀的轻微鼾声,商知翦坐起身,熟练地摸黑走进厨房,打开放在水槽下方的纸箱。
装有一根头发的塑封袋。用旧了的运动护腕。被团成一团的作业纸,封皮上龙飞凤舞地签了sx两个字母。都是一些被人用过的,杂七杂八像是废品般的东西。
在这个家里,没什么东西是属于商知翦的。商知翦在黑暗里摩挲着这些东西,运动护腕的布面很柔软,像是在抚摸布娃娃的一部分,手腕,或是腿。
商知翦突然想到家喻户晓的那个魔法故事,小时候他的父母一年会给他买一本画册,因此这个故事的后半部分他始终没看到过。
第一册他是看过许多遍的。
魔法世界的救世主从小寄居在恶毒亲戚家里,直到有一天送信的猫头鹰撞破玻璃闯进来。全世界有多少小孩躺在温暖的床上,在睡前幻想着第二天信使如期而至,告诉他们这个世上存在魔法这回事。
商知翦终于等到了他的信使,尽管对方的发色更像鹦鹉,性格恶毒又喋喋不休,不过总归是如期而至,并传授给他说真话的魔法。
然而现在他的信使将要离开,午夜的马车又变回南瓜,第二天太阳升起,没人知道卖火柴的小女孩冻死在昨夜,小美人鱼变成泡沫消失在晨曦里。
如果曾有一瞬间见证过魔法的话,就再也无法接受这个平庸且俗烂的麻瓜世界。
苏骁次日醒来,抓床边的手机抓了个空。
顶着满头乱发坐在床上想了半天,他才看见地上已经黑屏了的手机。
苏骁找到手表,确信自己已经迟到,佣人又没有来喊他——也可能是喊了,但他没听见。
既然已经迟到,迟到一节课和一上午也没什么区别,他磨磨蹭蹭地洗漱,下楼走去餐厅吃早饭。
餐桌上只剩下苏宛宁这个闲人还在拿叉子戳沙拉,宋远智与宋思迩早就出门工作。佣人明知苏宛宁从不会看,还是如常将今日报纸杂志拿上来。
苏宛宁只淡漠地瞥了眼,眼神立刻就被吸住,她抽出其中一本商业杂志,杂志封面上的宋远智与宋思迩并排而坐,旁边写着“上阵父女兵,宋思迩直言并非公主”。
并非公主,那可能就有做女王的势头。
苏宛宁毕竟还是宋远智法律意义上的妻子,宋思迩却未必会认她这个便宜后妈。
苏骁叼起一片面包,配着牛奶啃了半个钟头,眼看着对面苏宛宁的脸色阴晴不定。
苏骁刚想起身溜走,苏宛宁突然开口:“出国的材料你好好准备,别给我丢人。——之前谁帮你弄的,你就接着让他帮你弄,又不缺那点钱。”
看着苏骁略带惊讶的表情,苏宛宁轻蔑一笑:“我还不知道你平时什么德行,难不成是一夜之间吃金丹了?看什么看,什么东西都拿不出手,以后我要跟着你喝西北风吗。我联系宋思迩读过的那间学校了,看在宋家的面子上,他们下个月会对你进行个远程面试,只会针对你提交的材料问问题,别掉链子。”
说完,苏宛宁站起身,小腰一扭,踏着兔毛拖鞋去房里拜观音去了。苏宛宁不知道从哪里请了尊送子观音——
苏骁觉得苏宛宁是想求观音把他送走,再送来一个名正言顺姓宋、符合苏宛宁心意的孩子来,最好那个孩子聪慧过人,随随便便就能拿到好成绩,苏宛宁便能捧着他的大作每日流出许多欣慰眼泪,不必违心扮演也能成为真正慈爱的母亲。
苏骁的表情一下子阴沉得可怕。
上午上课时商知翦接到苏骁的消息,让他去一家新开的甜品店买招牌蛋挞,中午苏骁就要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