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秋听。”解垣山面上再无一丝情绪,平淡到像是个假人,“你已经长大,该懂事了。”
秋听的情绪却随着他这句话,完全爆发。
“我这些年还不够听话吗?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什么时候忤逆过你,我一直把你当做我唯一的亲人,我最信任的人,可是你呢!我刚和你表明心意,你转头就要和别人订婚,你凭什么这么狠心!”
解垣山绷紧下颚,此时高大的身躯立在床前,像是一座沉沉的大山,给予秋听无限的压迫感。
他厉声道:“你如果真是个合格的弟弟,就不该生出这种心思。”
秋听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眼眶中泪水汹涌溢出,他却在这时露出了一个笑容。
“是,因为我根本就不想当你弟弟!”
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对上解垣山不可置信的森寒目光,他却难得没有再生出一丝畏惧,唇角的笑容弧度逐渐趋于苦涩难过。
“我喜欢你,你早就知道了吧。”
解垣山闭了闭眼,额间青筋隐现,强压怒火。
“别再说了。”
到了现在这种时候,秋听自然不会再听他的话,此时只是轻笑一声。
“我早就应该想到,哥哥你这么聪明,怎么会看不穿我的小心思,可是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你只想要一个优秀的听话的弟弟,现在我已经不够完美了,你要丢掉我吗?”
解垣山皱紧眉头,垂眸对上了一双赤红绝望的眼睛。
十年前,他把秋听从那条萧瑟的小巷抱回家,时光如梭,他的弟弟仿佛从来没有长大过,像是只在他身边睡了一觉,再醒过来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这些年,他惩戒过秋听,也给予过他温情,他从没觉得自己的教育方式有什么问题。
可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他让秋听生出了这种念头。
是他引导有误吗?
被他注视的那双眼眸逐渐蓄起泪光,湿润眸中晃荡着细碎的复杂情绪,虔诚而又绝望,像是在等待凌迟过后的最终处决。
他微微启唇,可话还未出口,少年便猛地起身扑进他的怀中,手臂紧紧圈住他的腰。
他面色骤然冷了下来,伸手扼住那条胳膊,却触到硌人的骨头。
不知不觉间,秋听瘦了很多。
而正是这一瞬的犹豫,让秋听的心中再次燃起了希望,他将脸埋进解垣山的怀中,希冀而决绝,“哥哥,我喜欢你,我爱你,你可不可以考虑一下,不要拒绝我,不要赶我走,我以后一定……”
他不想看着解垣山订婚结婚,更不想看着别人挽住解垣山的手臂,而他只能站在边上喊嫂子。
而下一秒,他被扯住手臂狠狠推开,整个人栽倒在床上,被手掌握过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
耳边泛起尖锐的耳鸣,他几乎听不清楚周围还有没有别的动静,只是再颤抖着抬眼时,双眼已经疼痛到连哭都再哭不出来。
他多希望自己此时能够完全听不见任何声音,可因为助听器的功效,那冷漠的声线还是仔仔细细窜入了他的耳中。
解垣山说:“过完生日,我安排你出国留学。”
“……”
秋听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可不等他再张口,解垣山已经不再看他,疾步出门,重重将门关上。
砰的一声,风骤然扬起秋听额前的发丝,他整个人呆坐床上,心脏几乎因为疼痛要裂开成两瓣。
怎么会这么痛呢。
第16章
垣业小公子的成人礼,从筹备工作开始就饱受外界关注。
即便他的身世饱受质疑,可这些年的宠爱也都是实打实的,先前不少阴谋论的发言,如今到了被收养十余年的日子,谣言也都不攻自破。
只是外面传的热闹,生日宴的主人却全然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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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秋听失联一周后,唐斯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起初他觉得可能是秋听和解垣山又爆发了争吵,可算着马上就是秋听的成人礼,又觉得解垣山不该在这种时候将他送走。
而这时,去解家碰壁回来的骆候单独找上他,两人便一同前往。
“江朗说他是生病了,但我看着那别墅里严加戒备的架势,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骆候开着车,面色凝重。
唐斯年点开手机,又给秋听打了电话,可对面还是没人接。
“他不是跟垣哥一起去度假了吗?我本来还等着他给我发照片,这么久没信,我还以为他玩的太开心了,但这时候也该回云京了吧。”
骆候听后脸色一沉,说:“你不知道吗?解垣山早就回来了,他们出去玩的第三天,我就看见了他的新闻。”
“真的假的?”
唐斯年不由脑补了更加可怖的猜想。
骆候一路疾驰抵达解家,车还未停稳,唐斯年便推开车门,快步走向院门。
果然跟骆候说的一样,他们才刚靠近,两个明显身手不凡的专业保镖便起身走来。
“我找江朗。”唐斯年扬声道。
而很快,院内大门便出现了江朗的身影,他看着两人,似乎觉得很为难。
“你们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秋听,他不是生病了吗?”
江朗想着解先生之前的嘱咐,不由纠结,正欲将两人赶走,却又想到小少爷如今的状况,又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思忖良久,他还是妥协地叹了口气,招招手示意保镖将他放进来。
“最多待半个小时,否则我没办法交差,你们也劝劝他……”
唐斯年还没来得及高兴,听见他这么说,脸色微变,“小听他怎么了?”
“他已经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闹绝食呢。”
“……”
唐斯年急匆匆上楼,推开房门看见的就是背对着坐在露台上晒太阳的秋听。
他似乎没听见声音,等两人走到了他的身后,他还拿着手机在操控游戏,直到这一局结束了抬起头,看见边上站着的人,才愣了一下。
看清楚他明显瘦了一圈的身形,唐斯年的心就抽了一下。
“我天,你怎么回事啊?”
秋听眼睛却是亮了一下,将手机关掉,问:“你们怎么来了?”
他没戴助听器,说话的语调稍稍有些奇怪,但并不明显。
骆候从边上找到助听器,递到秋听面前却被推开。
“不想戴了,耳朵不舒服。”少年垂下眼睫,阳光晒在单薄的眼皮上,依稀可见哭过的红肿。
骆候只得放下,等秋听抬起头看过来,才又开口问:“你怎么了?”
耳朵听不清楚,秋听便只能看着他们的唇形判断,他移开目光,小声说:“没怎么,最近睡不好。”
“又严重了吗?”唐斯年的反应很大,蹙紧眉头扯了个椅子坐在秋听面前,半手语的跟他交流,“要不要让林医生再给你开点药?”
秋听摇头,“不是这个原因。”
骆候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唐斯年试探着问:“你跟你哥吵架了?”
这是他所能想到最贴切的猜想,而秋听在看清楚他的手势后,搭在膝上的手神经性地抖动一下,眼底闪过几分落寞。
虽然没有表态,但已经证实了。
唐斯年却并没有松口气,他想到秋听的心理问题,再结合现在的争吵,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些荒谬的猜想。
骆候的心里也很不好受,将手放在秋听单薄的肩上,捏了捏。
“要不我们出去散散心?”
秋听摇摇头,“我现在不能出门。”
“什么意思?”唐斯年瞪大眼睛,“这是软禁吗?”
看见他们惊讶的反应,秋听甚至有点想笑,他心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过两天我生日,你们都来吧,我哥……要我出国留学,之后估计很少回国了。”
说完这话,秋听垂下眼眸,本以为没了感觉的心脏再次泛起丝丝缕缕的刀割疼痛。
唐斯年猛地站起身,显然很激动地在说什么,可那声音很是模糊,他根本听不真切。
肩上的手也变得沉重,不多时,他看见骆候在他面前蹲下,眼神中尽是关切。
“之前不是说去京大吗?为什么忽然又要出国?这是你哥的安排,你不想去是不是?”
秋听眼眶微酸,可是前两天实在哭过太多次,他的眼泪已经干涸了,此时也只能扯开唇角艰难地笑一下。
反正这些都不重要了,他不想去又能怎么样,解垣山是铁了心要送他走。
既然他这么狠心,那就随他的意吧。
“不是,我自己也想去,反正过两天你们都要来,过完生日我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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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宴当天,解家对外算是给足了牌面,旁人的生日宴总是办成商业活动,可秋听这一回却是彻彻底底的成人礼。
从提前一天凌晨开始,全城荧幕横幅都变成统一的祝福,空运的花材遍布别墅内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