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解垣山放下手臂,微微抬起头,盯着被风佛动的飘带良久,不知在想什么。
一分钟后,他才终于转身离开。
有那么一瞬间,秋听甚至不想上前去,他明白自己不应该看,最终却还是没能克制住本能。
走到男人方才伫立的位置,他伸手轻轻捉住那条与旁边无数只没有丝毫不同的牌子,终于看清楚了上面的字。
【愿弟弟秋听健康顺遂,平安无忧。】
很简单的一句话,秋听盯着龙飞凤舞的弟弟二字恍神良久,终于收回了目光,将自己写好的那一只挂在了边上。
松开手,狂风刮过,两只木牌咚的一声撞击在一起,随风拂动。
【希望我爱的人都可以过得幸福,新的一年平平安安。】
“……”
江朗一口气把上香算命捐善款求平安符这一套流程结束,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
他算着时间,瞧见一家三口在边上玩,便忍不住给秋听打去电话。
另一边,脖子上被挂了个平安符的小兴正蹦跶呢,转头就看见那个很凶的大伯伯过来,小脸上立马又挂上了气鼓鼓的表情。
解垣山看了他一眼,将一支玉镯塞进他口袋里,“开过光的,随身带着。”
“哟。”解协安瞧见那成色,便乐了,“小兴快谢谢伯伯。”
小兴满脸都是不情愿,但还是嗫嚅道:“谢谢伯伯。”
这声音小到几乎听不清,他一说完便钻到解协安身后去了,好像面前的男人是什么可怕的坏蛋怪兽。
解垣山并不在意小孩是什么反应,礼送到便起身离开。
等了一会儿,没瞧见秋听的身影,才微蹙眉头,准备去找。
刚走出一步,便见两道身影从寺庙拐角绕出来,俨然是江朗和秋听。
两人走过来,便被解协安给调侃了两句。
“这又是去哪说悄悄话了,还特意藏起来,江朗又在相亲场上闹了什么糗事吗?”
“行了啊。”江朗知道他性格,笑着摆手,“天也不早了,赶紧下山吧。”
他们说话的时候,秋听就安安静静站在边上,直到一行人准备往下面走了,才跟上去。
谁料他刚走出两步,就被身侧的男人一把抓住了手臂。
转头,对上了一双锋利的眼眸。
解垣山蹙紧眉头,看着他的左脚,“扭到了?”
“……”
秋听瞪圆眼睛,下意识去看江朗。
江朗却相当无辜的摊开手,耸了耸肩,表示跟自己没关系。
但既然解垣山都发现了,没有再继续隐瞒的必要,索性解释道:“后院有一片地方结了冰,小听刚才没注意踩上去差点摔了一跤,脚踝估计有点扭伤。”
“哟,你这是心不诚啊,当场就被报复了。”解协安刻意调侃。
“别乱说话。”解垣山沉声道,一记冷眼过去,解协安自知理亏,立刻带着妻儿转身,不再瞎咧咧。
秋听只觉得气氛尴尬,挣扎了一下,手臂想要抽走,“我没事哥哥,就是有一点不舒服,下山以后冰敷一下就好了。”
谁料解垣山却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继而在他的面前半蹲下,“上来。”
周围的游客已经很少了,可秋听还是觉得脸颊发烫,“不要,我真的没事。”
“你要一直在这里和我僵持?还是说……现在连背都不能背了。”
男人的嗓声低哑,态度显然很坚定。
脚踝窜开细微的刺痛,宽阔的后背就在眼前。
秋听求助地看了一眼江朗,对方的表情有些难看,似乎在担忧着什么,可最终却也只是后退一步,表示无能为力。
要命了,这种时候他要是插手可就真完蛋。
权衡片刻,没办法,秋听最终还是俯身趴在了他的背上,手臂微微弯折,却只是轻轻搭着,并没有圈住他的脖颈。
起初他还怕自己太重,可解垣山却很轻松地握住了他的膝弯,步伐沉稳地朝着台阶下走去,稳稳当当的,没有一丝摇晃。
下山的路似乎比上山时还要更加漫长,秋听爬山的时候也消耗了很多的体力,此时趴了没一会,便忍不住将脑袋支在了他的肩膀上。
周围实在太过安静,只有风刮过丛林发出簌簌的响动,就连江朗也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视野之中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到有些诡异。
这种感觉让秋听不禁回想起了很久远的的记忆,其实从前他很喜欢被哥哥背着,这种安心感是别人从来没办法带给他的。
可现在被解垣山背着,他的脑海中除了无尽的回忆以外,还有满心的惆怅。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原以为两人就会这样沉默着抵达山下,恍惚间却听见了男人低沉的声线。
“那天说的话,我想了很久。”
什么?
秋听有那么一瞬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哪件事情,迟钝明白过来后,搭在他肩上的手指下意识的蜷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的年纪比你大太多了。”解垣山说完,停顿了很久,“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等我六十岁了,你还很年轻。”
秋听的心脏一颤,他知道自己并不想听这些话,下意识打断:“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些差距无法改变,想了很久,我应该满足,至少现在还能背得动你。”
秋听的呼吸都停滞了,他说出那些话时并没有想过太多的后果,他只是本能的想要劝退解垣山,让这个对他展露爱意的男人清醒过来。
可是当真正听见他剖析内心的话语后,胸膛中却无法控制的泛起共振般的疼痛。
他并不想听这些。
“小听,哥哥不是万能的。”解垣山握住他膝弯的手微微收紧,后背随着说话而微微震动。
一字一句仿佛敲击在秋听的心上。
“我这辈子没有恐惧过什么,自认为一向看得清自己的内心,可犯过最大的错误,也是源于自负,我很后悔因为自己的逃避,给你带来了伤害。”
“哥哥。”秋听想要制止他。
“上次你说了很多,这次也该轮到我了。”解垣山说完,竟然还低笑了一声,“你总是这么心软,让我很担心。”
“……”
“我盲目过,但喜欢你这件事,从来不是我的错觉。”
“你是恋父也罢,雏鸟情节也好,我只知道,我爱你。”
秋听以为自己早已经麻木,可那句话却像一滴水滴在滚烫的烙铁上,嗤的一声,在他心中激起猛烈的火星。
“年龄无法改变,我只能尽量让时间的流逝在我身上体现的慢一些。”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至少……到了六十岁还能这样背着你,我就心满意足了。”
解垣山的嗓音微哑,到最后却带了一丝笑意。
种种画面闪过,秋听脑海中犹如晴天霹雳当空而下,他第一次惊觉,自己竟然没有完全没办法想象解垣山老去的模样。
无论何时,哥哥在他的心里一直是高大的、顽强的,像是一座永远屹立不倒的大山,为所有人遮风避雨。
哥哥比他大十几岁,无论何种情况始终走在他前面,会不会有一天……
他的指节不由得轻颤,抿紧嘴唇,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慌乱与惊惶。
秋听用力咬住嘴唇,恍惚很久,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抵达了山下。
到后面,他已经完全控制不住情绪,俯在男人宽阔结实的后背,身体止不住发颤,再抬手间,才终于抹到脸上的湿润泪痕。
头顶的阳光不知何时终于被遮盖,他被轻轻放在柔软的后座,感受到修长温暖的手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
有温柔安抚的吻落在他的额角,那环抱着他的气息强势却又熟悉。
“不要害怕。”
“这一次,我等你。”
作者有话说:
之后想写一个幼崽养成番外,解爹养成小小听
第67章
这个年过得很快, 没几天客人散去,秋听也到了回去的日子。
蓉姨家里出了些事情,需要再过两月再跟去x城, 其实秋听很清楚, 这样太过于麻烦她,原本蓉姨年纪有些大了, 本应该在云京安安稳稳的工作, 却要跟着他漂洋过海去到陌生的城市。
可在他向朗叔表示过让蓉姨留在国内的意愿后,先打来的却是蓉姨的抗议电话。
被告知再这样推三阻四生分就要直接抽出时间过来揍他脑袋后, 秋听总算是不再劝说,恋恋不舍挂了电话, 下楼便瞧见江朗正在替他细数行李。
“差不多该出发了吧。”
“嗯。”
秋听下意识看了一眼院外, 还没捕捉到什么信息, 就听见江朗的笑声。
“解先生早就在外面等着了, 他哪年没送过你,放心吧。”
秋听心底咯噔一下,忽然想到自己最排斥解垣山的那段时光, 那时他不想再这样复杂曲折的纠缠下去,索性使用了最为决绝的方式,为他换来了永久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