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紧张地四下张望,生怕被无处不在的影阁耳目听去。
楚斯年叹了口气,语气更加恳切:
“高公公,我岂敢妄议陛下?只是您也看到了,陛下头疾日益严重,太医院束手无策。
我既蒙陛下信重,总要想方设法为陛下分忧,若不知其根源如何对症下药?若陛下一直受此折磨,你我近前伺候的人日子又岂会好过?”
他软硬兼施,既表明是为治病也点明利害关系。
高福面露挣扎,犹豫半晌,终究还是抵不过楚斯年真诚的劝说,以及对自己日后处境的实际考量。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蚊蚋:
“楚医师,咱家知道的也不多……陛下在北境时骁勇善战,用兵如神,但也……也确实杀伐过重。
自屠城之后陛下便时常夜不能寐,易怒狂躁,头疾也是从那时起渐渐厉害起来的,至于宫中旧事……”
高福摇了摇头,讳莫如深。
“咱家入宫晚,只知先帝在位时后宫不甚安宁,陛下年少时过得并不顺遂。更多的咱家实在不知也不敢妄言啊!”
虽然信息依旧有限,但确认头疾与屠城后的心绪剧变、杀伐戾气相关,这让楚斯年的思路清晰不少。
他郑重地向高福道谢:“多谢高公公告知,斯年必当谨记绝不外传。”
回到凝香殿,楚斯年立刻摒退左右,将薛方正暗中送来的那些关于巫蛊、祝由、边疆异闻的典籍翻找出来。
过了一个时辰,楚斯年放下手中一本残卷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
面前摊开的几张纸上,密密麻麻是他结合典籍与观察所做的笔记。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行字上:“音律惑心,非力在声,而在引绪。忧思惊惧,皆可成引。”
旁边还标注着——“陛下,箫声,头疾加剧”。
结合高福透露的“屠城后心性大变”,以及谢应危自己提及北境时压抑的戾气,楚斯年心中那个模糊的猜测逐渐清晰起来。
箫声恐怕并非直接触动巫蛊诅咒本身。
就像是一把钥匙,强行打开谢应危内心深处某个被血腥与痛苦尘封的角落,勾起他强烈的心绪波动,这才引动与心神紧密相关的头疾猛烈发作。
“所以不仅仅是巫蛊……还有极重的心病。”
楚斯年低声自语。
他想起之前自己胡乱编造按摩技法时,谢应危竟也感觉有所缓解,这分明是心理暗示起了作用。
谢应危在北境的五年定然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艰苦与残酷,才会从那个或许曾有过不同面貌的皇子,变成如今这般暴戾阴鸷的帝王。
那箫声让他想起了什么?是屠城时的惨状?是自身受辱的经历?还是其他更不堪回首的往事?
若能转移他的注意力,是否就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这因心病而加剧的头疼?
想到此处,楚斯年精神一振。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离宫门落锁还有一段时间,便立刻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略一思忖便提笔快速书写起来。
写完后他吹干墨迹将信纸折叠好,却拿着信笺迟疑一下。
如何将这信送出去而不引起谢应危的猜疑?凝香殿定然有影卫监视。
半晌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其偷偷摸摸徒惹怀疑,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楚斯年拿着信走到凝香殿的小院里,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语气诚恳地扬声道:
“在下楚斯年,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劳烦影卫大人现身一见?”
四周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楚斯年并不气馁,再次提高声音,言辞更加恳切,带上几分不惹人厌的吹捧:
“影阁诸位大人神出鬼没,忠心护主,能力卓绝,斯年钦佩已久。今日实有要事需传递消息,恳请大人相助,斯年感激不尽,他日定当在陛下面前为诸位美言。”
他知道影卫直属谢应危,夸影阁就等于夸谢应危御下有方。
这番操作让隐在暗处的影卫都有些无语。
他们奉命监视凝香殿,还是第一次遇到被监视对象如此光明正大甚至带着点谄媚地请求他们帮忙。
空气凝滞片刻。
就在楚斯年以为对方不会理会准备再想他法时,一道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来人全身笼罩在黑衣中,只露出一双冷静无波的眼睛。
“楚医师有何事?”
影卫的声音低沉,不带丝毫感情。
楚斯年心中一喜,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恭敬,双手将信递上:
“劳烦大人将此信送至羽林卫骑都尉林风林大人手中。”
影卫看着楚斯年手中的信没有立刻去接,只公事公办地说道:
“按规矩,经由影阁传递之物需查验内容。”
“这是自然,大人请便。”
楚斯年坦然地将信递过去。
影卫接过信,快速拆开检查。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是以医官的身份请林风来凝香殿一叙。
内容并无任何不妥,影卫将信重新折好收入怀中,点了点头:
“信,会送到。”
楚斯年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感激的笑容,再次躬身:“有劳大人,多谢!”
笑容在朦胧的夜色和宫灯映照下显得格外真诚动人,带着一种不染尘埃的纯净感。
影卫虽然训练有素心志坚定,但近距离面对这样一张脸和如此真挚的道谢,也不由得微微一怔,耳根隐隐有些发热。
旁人都说楚医师长得好看,如今凑近一看才发现所言非虚。
他迅速收敛心神,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楚斯年看着影卫消失的方向轻轻松了口气。
希望能从林风那里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他转身回到殿内,继续在书海中寻觅,等待着回音,也等待下一次验证自己猜想的机会。
第33章 攻略暴君后我权倾朝野33
凝香殿后方的御汤池内水汽氤氲,如同笼罩着一层薄纱。
汉白玉砌成的池壁光滑如镜,倒映着摇曳的烛光,也映出池中精悍而布满创伤的躯体。
谢应危背靠池壁,半身浸在温热的水中,水波轻轻荡漾,抚过他肌理分明的胸膛与紧实的腰腹,却无法软化上面纵横交错的累累疤痕。
这些伤疤形态各异,有箭簇留下的深坑,有利刃划过的长痕,有不知名武器造成的撕裂伤。
最刺目的是左胸一道狰狞的疤痕,斜贯而过几乎触及心脏,颜色深暗,如同一条扭曲的蜈蚣盘踞其上,可想而知当初这一击是何等凶险。
他一条手臂随意地搭在池边,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水珠顺着紧实的小臂滑落滴答作响。
墨色的长发半湿,几缕黏在轮廓分明的脸颊和颈侧,更多的则披散在肩头背后,发梢浸在水中如同晕开的水墨。
谢应危微微仰着头,后脑抵着冰凉的玉璧,闭着眼,浓密而锋利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阴郁,长睫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试图驱散疲惫,他半眯着眼,眸底深处是一片化不开的浓黑,思绪不受控制地沉入那段他极力想要碾碎却早已刻入骨髓的过去。
北境五年,他曾因叛徒出卖被俘虏过。
如同又回到那个散发着霉味,牲口粪便和血腥气混合的肮脏昏暗的马厩。
他被剥去铠甲只余一身破烂的单衣,浑身是伤,双手被粗糙的牛筋绳反绑在身后,脚踝上也戴着沉重的铁镣。
“大启皇子?啧啧,瞧瞧这副尊容。”
耶律雄用生硬的官话说着,声音粗嘎难听。
他抬起穿着皮质马靴的脚,靴底沾满泥泞和马粪,毫不留情地一下下踩在谢应危的脸上,用力将他按进身下混合着尿液和草料的泥泞地里。
“唔……”
屈辱如同毒火,瞬间烧遍全身,远比身上的伤口更痛。
谢应危奋力挣扎,却被耶律雄的亲兵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冰冷的泥浆糊住他的口鼻,窒息感与令人作呕的气味一同涌入,伴随着周围契丹士兵爆发出的哄堂大笑。
“听说你们中原皇子,个个金尊玉贵细皮嫩肉?”
耶律雄俯下身,粗糙的手指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抬起沾满污秽的脸。
“怎么落到老子手里,就跟条瘸皮狗一样?”
接下来的日子是永无止境的羞辱。
耶律雄并不急于杀谢应危,只以折磨他的意志为乐。
他被套上马笼头,像真正的牲口一样被耶律雄用皮鞭驱赶着在营地里爬行。
皮鞭撕裂背后的衣衫,皮肉火辣辣地疼,而周围是契丹士兵肆无忌惮的嘲笑和唾骂。
契丹人将馊臭的连战马都不太乐意吃的豆饼和泔水混合物扔到他面前,看着他像牲畜一样为了活命而不得不吞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