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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茶病美人私底下烟酒都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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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9章
      迫于中国国内巨大的舆论压力和为避免事态彻底失控,演变成不可收拾的国际事件,日本驻华领事馆最终做出让步——
      对外发布简短声明,称渡边信一少佐因身体原因及配合相关调查,将暂时脱离现任职务。
      随即,渡边被从日租界的军营中转移至英租界一栋极其豪华,守卫森严的高级公寓内。
      表面软禁接受调查,实则保护。
      公寓内外由日本海军陆战队士兵和英租界巡捕房联合把守,戒备等级比军营更高。
      日方宣称这是为调查提供便利与安全保证,英美领事馆则默许了这一做法,称之为外交惯例下的临时措施。
      渡边在公寓内依旧享受着清酒、料理,有专人伺候,只是暂时失去自由外出的权利。
      他毫无反省之意,骨子里浸透的殖民者傲慢让他坚信,强者对弱者的生杀予夺是天经地义。
      烦闷日甚。
      这种软禁生活剥夺了他寻欢作乐的权力,尤其让他难以忍受。
      他自诩为中国通,尤其酷爱京剧,认为这是东方精妙的消遣。
      为了给自己解闷,他决定举办一场私人堂会,点名要最近天津最红,技艺最绝的庆昇楼戏班来演出。
      命令很快通过日本领事馆施加到租界工部局。
      一封装帧精美的演出邀请函,连同数额惊人的定金被送到庆昇楼班主手中,点名楚老板必须出场。
      班主知道这是烫手山芋。
      去了,会被国人骂为“汉奸”,“为虎作伥”,戏班子名声扫地,还可能被激进分子袭击。
      不去,则可能立刻得罪租界势力,戏楼被找麻烦,乃至无法在天津立足。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天津卫。
      报纸虽未明说,但小道消息早已绘声绘色。
      “庆昇楼要给日本杀人魔唱堂会!”
      “楚老板要去伺候渡边了!”
      ……
      类似的标题和议论,在茶楼街巷传开。
      愤怒的民众涌向庆昇楼。
      烂菜叶、臭鸡蛋、砖石块雨点般砸向戏楼的门窗和招牌,朱漆剥落的门板上糊满了污秽。
      “汉奸!”“走狗!”“戏子无义!”……
      怒骂声震耳欲聋,昔日门庭若市的戏楼前,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
      那些曾经捧场叫好,一掷千金的熟客票友,也纷纷疏远。
      有人隔着老远指指点点,目光鄙夷。
      有人干脆写信或托人带话,痛斥他们毫无民族气节,言辞激烈,断绝往来。
      戏园里的上座率肉眼可见地骤降,平常最热闹的时候,如今却只有零星几人。
      班主一夜白头,演员们垂头丧气,练功吊嗓都少了精气神。
      他们知道,自己接下这份邀请,在许多同胞眼中已经与跪着给敌人递刀无异。
      可那把名为生存的刀,又何尝不是架在他们自己的脖子上?
      第531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74
      到了约定演出的那天,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压在整个天津城的上空,也压在庆昇楼每一个人的心头。
      一大早,几辆租来的旧式汽车已经停在戏楼后门的巷口。
      戏班子里的人无论情愿与否,此刻都换上整洁的便服或戏班里统一的罩衫,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行头箱。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偶尔有人低低咳嗽一声都显得格外突兀。
      几个年纪最小的学徒被班主强行留在戏楼,此刻扒在门缝后面,大眼睛里满是惶恐和不舍。
      角儿们抱着各自装着头面、戏服的箱子鱼贯而出。
      班主走在最前面,脸色灰败。
      楚斯年跟在他身后不远,穿着一件素净的长衫,粉白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松绾了个髻,脸上未施脂粉,神色平静,手里提着装着私人物件和必要妆奁的乌木小箱。
      巷子两端,早已被戏楼里的十几个身强力壮的伙计死死堵住。
      他们手挽着手,组成一道厚实的人墙,面色紧张地警惕着外面。
      饶是如此,当角儿们的身影一出现在巷口,远处观望的人群中还是爆发出压抑的怒骂和骚动。
      “出来了!汉奸戏子出来了!”
      “呸!给鬼子唱戏,祖宗的脸都丢尽了!”
      怒斥声中,烂菜叶,臭鸡蛋,小石块,如同冰雹般从人墙的缝隙外飞来。
      伙计们咬着牙,用身体和手臂尽可能地遮挡,污秽之物大多砸在了他们身上,汁液横流,恶臭弥漫。
      但他们半步不退,拼命护着中间抱着戏箱,低着头匆匆前行的角儿们。
      楚斯年感觉有什么湿滑黏腻的东西擦着自己的鬓角飞过,砸在身后一个伙计的肩头,溅开黄色的污渍。
      他微微侧过头,对那个被砸中的年轻伙计低声说了句:
      “当心。”
      短短十几步路,却像走了半个世纪。
      终于,一行人狼狈地挤上了汽车。
      班主坐在最前面,喘着粗气,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溅上的污渍。
      回过头,看着车厢里一张张或苍白或愤怒的脸,尤其是几个年轻气盛,此刻正攥着拳头,眼睛通红的武生,声音沙哑地再次告诫:
      “都给我听好了!到了地方,不管心里多不痛快,面上都给我绷住了!该唱唱,该演演,别使性子,别闹脾气!
      咱们……咱们是去唱戏的,记住了!把戏唱完,拿了钱,平平安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重重落在楚斯年身上:
      “尤其是你,楚老板!我知道你有主意,有脾气,可今时不同往日!收起你那些想唱什么自己定的性子,人家点什么咱们就唱什么!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楚斯年坐在靠窗的位置,闻言抬起眼。
      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温和沉静的模样,仿佛刚才巷口那场污秽的风暴并未沾染他分毫。
      他看了看班主焦急忧虑的脸,又环视了一圈车厢内情绪低落的同伴,清润的嗓音在密闭的车厢里响起:
      “班主放心,诸位师傅师弟也放宽心。今日之事,孰是孰非,咱们心里都清楚。只是人在屋檐下,有些事不得不为。
      但唱戏是我们的本分,无论台下坐着谁,上了台,该有的功夫,该守的规矩一样也不会少。
      咱们唱好自己的戏便是。”
      几个年轻武生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其他人脸上的愤懑也稍稍平复。
      楚斯年在戏班里的年纪不算大,比许多人都小,可他身上总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通透,让人莫名地觉得可以倚靠,可以相信。
      班主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长长叹了口气,颓然转回身去。
      汽车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驶入英租界核心区域,穿过由外国士兵和巡捕层层把守的关卡,最终停在一栋巍峨气派的西式公寓楼前。
      楼体以花岗岩砌成,线条冷硬,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士兵和戴着白手套的英籍巡捕,气氛肃杀。
      戏班众人提着戏箱,在持枪士兵冷漠的注视下,低头匆匆走进大楼。
      大厅空旷奢华,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折射着冰冷的光。
      他们被引至一间经过改造,充作临时戏台和观众厅的大宴会厅。
      厅内已摆好数排座椅,正前方搭起一座不算大却足够精致的戏台,铺着猩红地毯。
      渡边信一早已等候在此。
      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打着领带,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唇上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髭。
      身材中等,不胖不瘦,面容称得上斯文儒雅,微微发白的鬓角更添几分学者气质。
      单看外表,很难将他与海河抛尸的残忍军官联系起来。
      见戏班进来,他脸上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迎了上来,目光径直落在为首的楚斯年身上。
      “楚老板,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渡边开口,竟是一口相当流利,只略带些日语腔调的普通话,声音也颇为悦耳:
      “鄙人渡边信一,仰慕贵国京剧艺术久矣,尤其对楚老板的技艺风采心向往之。今日能得一见并亲聆雅音,实乃幸事。”
      他言辞客气,姿态放得颇低,仿佛真的只是一位痴迷艺术的异国爱好者。
      楚斯年微微欠身,脸上是一副客套笑容,既不显得热络,也不失礼数:
      “渡边先生谬赞。能得先生邀请,是庆昇楼的荣幸。”
      他语气平和,与平日应对其他有身份的宾客并无二致,没有因对方身份而刻意卑微,也没有流露出丝毫愤恨或冷漠,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欣赏者。
      渡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显然对楚斯年这份不卑不亢又足够识趣的态度很受用。
      他正欲再说什么,宴会厅的侧门被推开,又一人走了进来。
      竟是林哲彦。
      楚斯年眸光微动,确实有些意外会在此地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