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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0章
      崔人往忽然手里被塞了吃的,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谢重阳指着牛奶说:“草莓味的。”
      崔人往哭笑不得:“这个天气,还不用喝热的吧?”
      “但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喝点热的……说不定会心情好点?”谢重阳不太确定地挠挠头,“总之,你要是有胃口,就吃点試試?”
      崔人往哭笑不得:“我没事。”
      “……不过没问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不记得自己的死因,甚至不记得自己跟崔燕山的争吵。”
      他端着那杯热牛奶,垂下眼,“我不知道崔燕山是不是故意的,但他把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全忘了,永远停在了无忧无虑的时刻。”
      “……或許也算是好事。”
      “嗯。”谢重阳点头,“既然他不知道那就算了。”
      “本来破案也不能全指望鬼啊!”
      “这桩案子,受限于当年的技术手段,但物证都在,也许现在再查一遍,就能找到不一样的东西。”
      他认真地看着崔人往,“会真相大白的。”
      崔人往笑了一下,他说:“嗯。”
      “你不用太担心,我现在……心情还不错。”
      好歹他知道,原来当年也是有人期盼着他的诞生的。
      有人在他身上寄托了最平凡、最真挚的期许,有人计划把他当做余生一场漫长的告白。
      他并不是生来不幸。
      是有人把属于他的幸福夺走了。
      他笑了笑,跟谢重阳分享这个好消息:“哦对,我今天有了两个新的字。”
      “就是古代男子冠礼的时候会起的字,一个叫‘浩嘉’,一个叫‘子归’。”
      谢重阳饶有兴致地问:“叔叔给你起的啊?”
      “怎么起了两个?”
      “哦对,你提醒我了!等一下啊!”
      他风风火火冲进厨房,又探头出来,“你接着说啊,我做事也能听你说话的。”
      崔人往含笑看着他又要拿出什么,接着说:“是‘美好的家’,和杜鹃的别名。”
      “啊,不过……”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为什么他说,他的妻子叫‘杜鹃’?”
      “是说阿姨吗?”谢重阳端着一盤九个苹果出来,“我查了当年案子的资料,阿姨有个曾用名叫‘安杜鹃’,安珍珍好像是她准备出道的时候改的了,但最后公司还是给她起了‘安露娜’当艺名。”
      崔人往意外地眨了下眼:“原来是这样……你在干嘛?”
      他震惊地看着谢重阳端出三盤水果,还点了两根蜡烛。
      谢重阳问:“你能把叔叔请出来了吗?”
      “放这吧,也让叔叔吃点。”
      崔人往:“……”
      他看着果盘里满满当当的水果,“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吧。”谢重阳有点心虚,“我问我妈了,她说单数就行。”
      “那……九个不是显得庄重吗?也让叔叔多吃点。”
      崔人往无言,还是起身去里面,把兵马罐抱出来,放在几盘供果前头。
      他问:“要不要给他换个地方?”
      “就放在这里,一会儿吃饭怎么办?”
      “喊叔叔一块吃啊。”谢重阳百无禁忌,“要不要把罐子打开?让叔叔平常自己也在屋里溜达溜达。”
      他忽然回头盯住了谢黄豆,“哎,话说是不是有说法狗也能看见鬼啊?让叔叔跟谢黄豆玩会儿?”
      崔人往盯着谢重阳:“……不一定吧。”
      谢重阳:“?”
      崔人往没由来笑了一声。
      他轻咳一声说:“差点忘了正事了。”
      “崔燕山说,力命先生联络了他,想要叫他把我引荐给对方。”
      “我想……想办法让力命先生回国。”
      作者有话说:
      谢重阳:叔!吃好喝好!要不要给你弄点酒啊!
      崔煜明:谢谢谢谢
      第130章 倒春寒
      崔燕山似乎完全没察覺柳太爷把崔煜明的亡魂偷走了, 说是去联络力命先生,暂时还没什么回音。
      崔人往留下了他,小桃和老張也都默契地没问他打算怎么处理这个魂魄。
      他孤单了太久, 哪怕稍微贪恋一点亲情陪伴,也情有可原。
      他没把兵馬罐封起来,就按謝重陽说的那样, 让崔煜明自己在屋子里溜达。
      ——然后崔人往就发现, 抛开那些阴陽两隔、真相未明的悲伤, 崔煜明这人……是个十足的碎嘴子。
      不是吊儿郎当的那种,他应当读了不少书,什么事情都能说出一二三点来,稳重贵公子的外皮下,有格外活泼的灵魂。
      和崔人往透过那些资料里看见的他大相径庭。
      崔人往甚至看见他蹲在謝黃豆窝旁边, 不怎么绅士地试图朝謝黃豆屁股上吹点阴风,看看他是公的母的。
      他还让崔人往给他供了点咖啡, 还嫌弃纸杯看着没有质感,唠唠叨叨地跟着他,要一个漂亮的咖啡杯, 说是英式法式的都不挑。
      崔人往有点懒得搭理他,跟謝重陽吐槽了一嘴,第二天下班,谢警官就帶了套漂亮的咖啡杯回来。
      崔煜明根本喝不着, 但也不耽误他把手搭在咖啡杯上装模作样地摆pose。
      崔人往对谢重陽:“……干嘛那么惯着他?”
      “瞧着工艺很好。”崔煜明满意地欣赏着杯子,“挺贵吧?”
      谢重阳笑着说:“正好看见, 我又没买太贵的,一套也就两百多。”
      “平常也可以摆着看看啊。”
      崔煜明微笑:“嗯,两百多还不错。”
      崔人往覺得这会儿的两百多跟崔煜明那时候的两百多, 大概不是一个档次,但他没吭声。
      谢重阳分明听不见崔煜明说话,但两人居然还能你来我往地聊上,也算奇观。
      倒是能放心让他俩一人一鬼待在一起。
      只是没想到,力命先生的消息来之前,老太太的消息先来了。
      听着那边说什么“再见最后一面”,崔人往蓦地有了不祥的预感。
      他顾不上其他急匆匆推门出去,谢重阳从出厨房里探头:“小崔!你干嘛去?”
      崔人往慌慌張张回头,他说:“奶奶、不,老太太她……”
      “有点急事,我去见她一面。”
      谢重阳关了火,扔下围裙:“你等等,是去醫院嗎?我送你去。”
      “哎,要不要……”
      他扭头看向有些状况外的崔煜明,“把叔叔也帶上?”
      “正好不久前我刚给你爹洗了个澡。”
      哪怕是脑子里一团乱麻,崔人往也还是忍不住疑惑地问:“怎么洗的?”
      “这个罐子。”谢重阳雙手端起,“我给他里里外外擦得锃光瓦亮的!”
      崔人往:“……”
      “他只是个躲在罐子里的亡魂,不是罐子精。”
      谢重阳干笑两声:“哦……”
      “那他没洗到啊?”
      “没有。”崔人往被一打岔,心中的惶惶不安勉强按下来一点,他深吸一口气说,“老太太好像不太好了。”
      “说是……叫我去见最后一面。”
      谢重阳一下子也不插科打诨了,立馬收敛了笑意:“我送你,走吧。”
      “嗯。”崔人往垂下眼站在门外,“好。”
      谢重阳把他拉回来:“换鞋。”
      “你穿着拖鞋去啊?”
      崔人往后知后觉地看着自己叫上的毛绒拖鞋,慢慢弯下腰。
      崔煜明慢了半拍,他问:“谁家的老太太?”
      崔人往定定看着他。
      他似乎从这种态度中察觉到了什么,也收敛了总挂在脸上的温和笑意,他问:“我媽?”
      “那是你奶奶啊,怎么不叫奶奶。”
      崔人往没有多说,把他收进兵马罐里,帶着一块上了车。
      等到了醫院楼下,崔人往直接往里面走,谢重阳余光瞥见院子里几辆外观低调但价值不菲的豪车,猜测谢家人应該来了不少。
      果然,老太太的病房前或站或坐着不少人,崔燕山撐着拐杖,穿着一身唐装神情肃穆地坐在中间。
      崔人往对崔家其他人不算熟悉,现在也没空熟悉。
      他正要走向病房,听见一道女声冲他而来:“他怎么来了?”
      “谁让他过来的?”
      崔人往回头,没认出那人。
      看起来是个保养得当的中年女人,不肯服老的皮覆在骨上,撐不起她喧嚣的怒火和不甘。
      ——应該是崔瑞金的媽妈,他猜。
      要是往常,他还会停下打个招呼,但他现在没这个心情,不怎么礼貌地收回目光,直接推开门进去。
      倒是也没人拦他。
      谢重阳就緊緊跟在他身后,他体贴地站在门外说:“我在门外等你,有事喊我。”
      说完,把门带上,回头跟一屋子崔家人大眼瞪小眼,也不觉得尴尬。
      蒋冰宜呼吸几次欺负,泪眼婆娑地看向崔燕山:“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