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还有件事要请若莱总长帮忙。”连奕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于若莱达全然放松之际突然说道。
谈判已全部落定,连奕此时说这话,有种不怀好意的引诱。
若莱达眼中警惕之色一闪而过,谨慎回道:“请讲。”
连奕放下手中茶杯,淡笑着看向若莱达。
执掌权柄半生的一州之长,面对着比他小了几十岁的连奕,几乎瞬间产生了无法控制的忌惮和惧意。
连奕和此前新联盟国派出的谈判代表不同。从小便被扔到战场上厮杀淬炼过的alpha,身上总带着股与生俱来的血腥杀气。穿着军装坐在谈判桌上的连奕似乎比战场上更加锐利,让人不敢直视。不过好在他长相英俊,脸上常挂着笑,或站或坐倒显得一派斯文,使人迷惑。
但若莱达跟他交手多年,知道这都是假象。
——若莱家族跟新联盟国军委会核心成员全都打过交道,包括连续两届手握军事大权的副主席,其中连奕最狡猾,最喜怒无常,也最难对付。对方在谈判桌和战场上的心理素质强悍到无懈可击。
他想要做什么事,也丝毫不讲底线规则。
所以当连奕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若莱达一点也不意外。
“我跟你要一样东西,”他说,“你的小儿子,若莱宁微。”
若莱达足足沉默了两分钟,挤出个干笑,装傻道:“犬子是一个劣质omega,大门不出,不知连大校要犬子做什么?”
连奕这次倒是一点也不装了,摆出个“你看我想听你说屁话吗”的表情。
若莱达又沉默了一会儿,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别人不知道内幕,若莱达是知道的。两年前,他的小儿子在新联盟国伪装成普通omega,和眼前这位连大校亲亲热热谈过一年恋爱。然后一朝背刺,拿到绝密军事部署“对跖点”计划的两段秘钥,临走前还冲着连大校心口窝放了一枪,对方差点就下不来手术台。
即便大难不死,可连奕随后便因泄露对跖点计划被扣上“叛国罪”的帽子,被送进监狱关了一年。
枪决处罚令都下来了,若不是翻案及时,连大校会死得比窦娥还冤。
仇恨若是公私兼有,连奕这种人,出狱之后不可能一笑而过。果然,他的报复来得强烈而迅猛。
连奕接管边防军之前,新联盟国与缅独立州的边境冲突已呈白热化态势。自他接手后,连续大半年以非常规战术出击,令缅独立州左支右绌,步步溃退。这场断续绵延近一年的边境战争,随着缅独立州总指挥官被狙杀,一锤定音,终在半个月前彻底落下帷幕。
战事发展到现在,公仇算是了了,但私仇还在。
连奕懒得周旋,直截了当地说:“两段秘钥都是从我这儿偷走的,当初也是你们先炸毁基地挑衅,如今装无辜清白,怎么,是想为以后撕毁十六条做准备?若莱总长,过河拆桥都没这么快的。”
一顶大帽子扣过来,若莱达已经冷汗涔涔。
秘钥的事他绝口不提,既不能承认也不敢否认。连奕让若莱家交出宁微,若莱达早就料到了,但没想到这么快。
“小儿最近病了,正在接受治疗,等他病一好,我就把他送去。”若莱达找了个借口,希望能再拖一拖。
他当然不会忧心宁微落到连奕手里下场会有多惨,这个omega儿子本就不与他亲近,且难以控制,在这场巨大的利益斡旋中牺牲掉不算什么。可宁微手里握有对跖点第二段秘钥。
各个情报机构、非国家行为体和黑市都在寻找的对跖点第二段秘钥,其牵扯的政治资源和军事价值已无法估量。
而宁微带着秘钥跑了。
若是当初宁微肯把两段秘钥一起交上,若莱达不至于像现在这么被动。想到这里,若莱达心生恨意,既然宁微不识大体,那就别怪他这个做父亲的心狠。
没想到连奕突然变得很好说话,似乎对若莱达的理由并未起疑。他整一整衣袖,站起来,跟若莱达说:“好,等他病好了,麻烦若莱总长把他送过来。”
连奕当然知道若莱达交不出宁微。对方连宁微在哪里都不知道,找了两年,他的这个omega小儿子都抓不回来。
不过该做的戏要做全套,连奕既已放出话要宁微,那就都去找人吧。
反正全世界都找不到。
第3章 说了,就少受点罪
夜晚,轮船将漆黑海面劈开一道巨浪。船体上喷涂的新联盟国军部标志在灯光中若隐若现。
偌大的餐厅里只有连奕和魏若愚。连奕吃得很慢,酒却已经下去大半瓶。
沿海岸线的三个独立区已经全部走访完,今天下午轮船返程,明天一早会停在东联盟边界码头,连奕一行乘飞机返回新联盟国。至此,这趟和缅独立州谈判兼顾着其他独立州区外交稳定的行程就全部结束了。
很顺利,甚至连新联盟国军委会最大的隐忧都解决了——身上藏有对跖点第二段秘钥、被各方势力追捕的缅方间谍已落网。
他们已经在海上待了四天,白天和周边独立区领导人会晤,晚上继续航行。这四天的行程紧锣密鼓,连奕在工作期间是不喝酒的,魏若愚想,明天就返程了,大事都已落定,晚上喝几杯,没什么。
餐厅里很安静,大家都退出去了,魏若愚也陪着连奕喝了几杯。他酒量一般,几杯白酒下肚已经有些头晕。
连奕看起来很放松,斜靠在椅子里,和白天在人前面目威严的样子完全不同。衬衣西裤包裹着强悍有力的身躯,眼神却慵懒随意,搁在掌心里的酒杯转了几圈,似乎又恢复了在温柔乡里醉酒当歌的公子哥儿做派。
魏若愚早已经对上司这副人前人后反差极大的面孔习以为常。他给自己又倒满酒,准备陪着连奕喝到尽兴。
酒杯刚放到嘴边,就听见连奕突然问:“他怎么样?”
魏若愚愣了一秒,一时间没明白连奕问的是谁。
连奕将剩下的酒喝尽,表情淡淡的,像是随口一问,并不放在心上。
魏若愚想了会儿,斟酌着开口:“没什么特别的,这几天一直很安静。”
人从高原带回来之后,直接关在船舱最下面一层。军部的船都是特殊打造的,底舱一半是关押重刑犯的房间,一半是武器库。时间紧迫,他们要和缅独立州谈判,又要走访相邻独立区,将人关进去之后便没再管。
反正铜墙铁壁,看守严密,人是跑不掉的。
连奕一直在忙,对抓来的这位间谍并没有下达什么明确指令,若是审讯的话,似乎并不急在一时。但他不会无缘无故问起某件事,魏若愚想到这里,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不知道是不是领会错了连奕的意思。
酒意已经去了大半,魏若愚问:“大校,今晚要审讯吗?”
他这几天没跟着连奕下船,一直奉命待在船上,往常连奕有重要公务,一般他都陪在左右。这次单独留他在船上,现在看来,应该是让他利用这几天审讯此人的。
“您没下令,我就没问什么。”魏若愚低声解释道,为自己的失职有些懊恼。他只是每天下去看一趟,见那个omega一直安静待在房间里,并无异样,便没再管。
“我现在就去。”魏若愚说着便要站起来。
连奕看了他一眼,制止了他的动作:“我来吧。”
船舱底层并排建有三个房间,外墙是透明钢化玻璃,内部看得一清二楚。
尽头最后一个房间里,身形单薄的人蜷缩在靠墙安置的单人床上,两只手腕带着特制手铐,搭在脸旁边。眼睛闭着,蜷曲的睫毛下打下一簇阴影,像是睡着了。
说是房间,其实更像是个玻璃箱子,空间逼仄,除了一张床,什么也没有。被关在这里的omega看起来无害且柔弱,就像被关进罩子里的一只垂死蝴蝶。
——和穷凶极恶的间谍,和毫不犹豫冲他开枪送他去死的昔日恋人,毫无相似之处。
连奕在门外停了几秒钟,才按指纹推门进来。
躺在床上的宁微眼睫轻颤,睁开眼睛。他脖颈后面没戴抑制贴,无法控制信息素,房间里满是苦涩的味道。苦味里还掺杂着凉意和一缕药草味,在崇尚甜美或优雅的omega信息素世界里,这显然属于不受欢迎的范畴。稍加嗅闻便能判断出他是全东联盟都找不出几个来的b级劣质omega。
他已经被关在这个笼子般的房间里整整四天。底层船舱没有窗,永远都亮着强光灯。他难以入睡,吃得也少。魏若愚每天来看一趟,顺便送一次食物和水,份量很少,只能维持基本生理需求。这种无声的折磨在军中很常见,还没开始审讯,人的精神已被迅速击垮。
连奕手里拖着一把椅子,往对面一扔,几乎要顶到单人床上。他在椅子上坐下,和宁微面对面靠得很近。
宁微从他进门那一刻,便慢慢坐起来,后背贴着墙壁。戴着镣铐的双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有些僵硬地放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