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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跖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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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连奕目光沉沉地盯着床上的人,才被关了几天而已,已经憔悴到仿佛只剩一具躯壳,视线都无法聚焦。他在这里站了五分钟之久,宁微都没发现。
      “绝食?”连奕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冰冷又急躁。
      第44章 有座监牢
      宁微缓缓眨眼,思考着连奕的话,半晌,说:“没。”
      他今天没胃口,早上只吃了一点粥,之后的两餐饭真的吃不下,就放在格子里没碰。两餐不吃而已,不知道连奕从哪里看出来这就是绝食。
      但连奕认定的事难以更改,一旦下了绝食的定义,就立即和抵抗,和寻死挂钩。
      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宁微也不说话。无声的较劲在两人之间蔓延,过了很久,连奕抬手按住宁微的肩。
      宁微以为他又想做,忍不住抖了下。
      这几天做得太凶太狠,连奕真的就跟个疯子一样,频繁标记让宁微的身体已经出现应激。他明显恐惧的姿态噎得连奕脸更黑了。
      那天晚上,连奕将宁微带出了地下室。
      他抱着他上楼,步伐平稳有力,情绪和表情都压抑着,回到他们原来的卧室。宁微一直恍恍惚惚的,猜测连奕又要用什么惩罚他。果不其然,连奕将笔电打开,推到宁微面前。
      “打开你的加密邮箱,”连奕用一种略带奇怪的引诱姿态说,“看看你哥有没有联络你。”
      宁微没动。
      连奕低笑一声:“你不想知道宁斯与有没有安全抵达第九区?我猜没有,因为我找了第九区周总长,以危害独立区安全为由,请他全面追捕宁斯与。”
      然而,即便动用了整个独立区的武装与情报网,也未寻到人。宁斯与的行踪并非全然无迹可寻,若遍寻不着,唯一的解释便是他根本没去第九区。
      宁微肩膀往后缩,嘴唇抿起来,全身都绷紧了。
      “被我干傻了?”连奕的话说得粗俗不堪,自己也跟着生气,用力敲着笔电,“怪不得!傻子才绝食。”
      宁微突然抬头看他,水润的眼睛里泛起难以隐藏的难过。
      连奕一噎,深吸了口气。
      宁微沉默片刻,而后拽过电脑,指尖翻飞,打开了自己的加密邮箱。看着空空如也的屏幕,宁微脸上涌上失落。宁斯与果然没去第九区。
      **
      随着冬末最后一场雪沸沸扬扬洒下,十六条已落地执行一年。
      这份貌似和平解决制裁的条约,本质上是从军事、法律、经济上逐步“消化”缅独立州,打着一体化与长治久安的幌子,将缅独立州的各级行政机构、社会资源、劳动力市场全面接入新联盟经济体。
      新政推行期内,缅独立州开始频繁发生小规模抗议和骚乱,反分裂和维护主权独立的声音日益高涨。和当年傅言归主导的第四区并入新联盟国不同,缅独立州的反抗势力更成系统,不容小觑。
      其中,表面驯服的若莱家族和把持半壁经济命脉的吴家,暗地里频繁挑起事端,处理起来最为棘手。一些内部反对势力和武装,明面上是非政府组织,实则背后都是若莱家和吴家在掌控,意图脱离新联盟控制、作废十六条的小动作不断。
      连奕又变得忙碌,时常往返于新缅之间,镇压暴乱,控制舆情,重塑新联盟强势而稳定的对外形象,成为他的工作常态。
      自从连奕单方面判定的“绝食”事件之后,宁微没再被关进地下室,又恢复了刚结婚时的状态:每天待在卧室,可以去花园里晒一个短暂的太阳,但不能出门,宠物店自然也不用去了。
      保镖全换成军部的人,梅姨做完三餐后便回主楼,很少与宁微说话。
      宁微成为被困在笼子里的宠物,每天只有一只鹦鹉陪着。小鬼似乎也感受到宁微的困境和阴郁,一开始还尝试着逗他,渐渐地,它也只是安静地待在树上了。
      连奕回观澜山的时间越来越短,偶尔深夜回来,洗个澡换身衣服,又走了。若是留下,势必是要做的。
      他总是一声不吭将宁微拖过来,用冗长的时间和难以忍受的姿势折磨人。他很喜欢去地下室做,打开所有的灯和镜子,褪去了在外的得体冷静,逼宁微睁着眼睛看他们纠缠在一起的身体。
      还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掐着宁微的脖子问:“看清楚,现在上你的人是谁。”
      宁微听不懂这话背后的深意,当然无法给出正确的答案。
      若是晚上不留下,连奕便目光沉沉地看他一会儿,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审视般地打量他片刻,然后松开,转身离去。仿佛只是确认一件所有物是否还在原处,是否完好。
      宁微在日渐增长的寂静中,感觉到某种无形的网将自己越捆越紧。连奕在外的每一次行动,都在将缅独立州更牢固地锁进新联盟的版图,也将他更彻底地困在这座婚姻的牢笼里。
      距离宁微承诺的秘钥半年归期,早已过去。因为一直没有宁斯与的消息,也因为被关得久了,宁微变得恍惚,对时间麻木,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而连奕也像完全忘记了交还秘钥一事,只字未提。仿佛真如他所说,秘钥对他来说已经随着时间逐渐失效。仿佛也真的应了那句“承诺作废”。
      至此,秘钥在连奕和宁微这里,都已失去价值。这枚记录着新联盟国秘密武器的核心载体,如今只是一段隐痛往事的开端而已。
      年前最后几天,宁微开始频繁被连奕带去出席某些公开半公开的活动。
      在第一个共同繁荣示范区的落成仪式上,连奕发表了“共享发展成果”的讲话,随后和立在身旁的宁微共同按下启动按钮。
      镜头重点捕捉到二人并肩站立、偶尔低语。新闻中描述这是琴瑟和鸣的婚姻,也是共促和平的象征。
      仪式结束后的招待会上,连奕与一众军政要员周旋,宁微静立在他身侧陪同。外交秘书几次隐晦地递来眼色,示意他展露笑容,宁微却只是垂着眼,唇角丝毫未动。
      虽说样貌柔和,但宁微的身型高挑,气质清冷。当他不再伪装时,那份沉静便隐隐带上了攻击性。此刻他默不作声,眉眼间凝着挥不去的倦色,长期软禁让他显得苍白无血色,整个人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安静,也难以靠近。
      下半场,连奕终于肯放宁微去休息。
      宁微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待着,紧随而至的服务生端来几碟小食和热饮,放在他面前,又默默退了出去。
      不远处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盯着,宁微没什么胃口,对那些视线权当看不见。整个会场里外三层都是安保,他根本跑不掉,不知道有什么可盯的。
      桌上的食物没动,膝上摊开一本画册,他盯着画册发呆。不远处有轻微骚动,他抬头,是江遂和云行并肩进入会场。
      两人皆是一身正装,江遂落后云行半步,有官员过来攀谈,也是先和云行握手寒暄。云行身姿舒展挺拔,仪态从容飒然。当一位omega被权力与威望加持,容貌便退为次要。那股由内而外的、无所畏忌的气场,令在场所有人肃然起敬,不敢有丝毫轻慢。
      如今,即便没有江遂,也无人敢对这位携带罕见诱进型信息素的omega大校,生出半分僭越之心。
      宁微的视线无法控制地随着云行移动,那是一个他从未进入过的世界:光明、强大、随心所欲。他知道云行为此付出了很多,他羡慕的同时也能共情。可无论云行走得多艰难,身后始终站着江遂。
      如果哥哥没有失踪,如果他没来新联盟国,没遇到连奕,或许他真的能过上平凡简单的生活。
      可他遇到了连奕。
      人总是贪婪的。后来,他在这所求中又掺杂了一点小小的奢望——奢望这个alpha对他有一点真心。
      爱是一剂苦药,让他陌生、盲目、沉迷,而后清醒。
      他漫无目的地想着,思绪飘得很远,直到云行在他对面落座,才倏然回神。他觉得自己刚才发呆的样子有点傻,抱歉地冲云行笑笑。
      “没胃口?”云行看着桌上没动的食物,招手让服务生过来,“来两碗小馄饨。”
      等服务生走了,云行将外套脱掉,换个舒适的坐姿,视线在宁微满是倦意的脸上停顿片刻:“这里的东西一般,只有馄饨还能入口,我也没吃,正好一起。”
      宁微轻声应道:“好。”
      馄饨要中餐区大厨现包现煮,送过来得等一会儿,云行长臂一伸,捞过一个软枕揽在怀里,和宁微闲聊:“最近辛苦你了。”
      因十六条的事,宁微被连奕带往各处活动,这场联姻的政治价值已被压榨到极致。
      “还好。”宁微答得简短。其实关在家里和曝露在公众视线中并无本质不同,都被无数道视线盯着,都不自由。
      两人聊天的话题有限,能说的除了天气和餐食,其他几乎都是雷区,政治、经济、过往经历甚至宠物,都能带出不妥当来。
      好在馄饨很快便端了上来。云行低头尝了两颗,眉眼舒展地竖起拇指。宁微不好推却,也执起汤匙,安静地跟着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