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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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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他尝试过,在新闻里、偷偷登录温怀澜的邮箱或是查看一些见不得人的视频,最终都一无所获。
      从裴之还坚定的沉默里,温叙开始感觉到绵长的恐慌。
      丰市引来了季节性的台风,落地窗的玻璃微微抖动,总亮着的吊灯被关掉,温叙才看见夜色里几道细瘦的闪电。
      外面应该很吵,雷声很大,他想着,不知道温怀澜在哪。
      温叙在黑暗里发了会呆,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隐隐梦见了一场大雨,雨水铺天盖地地冲刷着,却不是海边,是在一座看不清景象的山上。
      雨越下越大,温度变得很低,落在身上像是碎掉的冰雹,温叙紧闭着眼,在不安稳的睡眠里想起来,这里是积缘山。
      人在不安定状态的体感时间变得很长,温叙没有带行李,在别墅里待得无所适从,想起来给温养发个消息。
      温养回得很快,说自己在期末周,还学着裴之还的语气跟他说没事。
      无力和某种不太明显的愤怒充斥着温叙的身体,他察觉到了温养的疏远回避,想了很久还是什么都没说。
      别墅区的保安和阿姨每隔一段时间会出现在门外。
      可能是三个小时,可能是半天,可能更久,温叙在伽城那种自若、灵活的状态全然不见,呆滞地吃完饭、隔着玻璃跟保安挥挥手表示安全。
      四五天漫无目的的生活像是噩梦,还好有温怀澜走掉前的叮嘱,让温叙尚且能面对,他和这种确切又恍惚的折磨相处了好几个昼夜,直到雨停了。
      天花板悬挂的琉璃灯许久没亮,温叙全身没什么力气,趴在地毯上发呆。
      门忽然开了。
      他反应有点迟钝,先是看到缝隙里的一点微弱的光,逐渐变大,能看见模糊的、属于温怀澜的身影。
      温叙撑着地板爬起来,跌跌跄跄地跑向门边,在玄关时左脚绊右脚,直直地朝地上砸去。
      温怀澜没来得及开灯,一只手接住他。
      温叙闻到了很浓烈的酒精气味,比乙醇萃取香料时还呛人,温怀澜的手臂温热,牢牢地揽着他的腰背。
      他离温怀澜的胸口很近,能感觉到细微的震动,可能是温怀澜在说话。
      温叙从噩梦彻底挣脱,莫名庆幸起来,伸出手去搂温怀澜,有点压抑地哭了出来。
      温怀澜身体只僵了半秒,很干脆地把灯打开了。
      灯光散发着暖意,温叙脸色通红,眼睛有点肿,似乎哭了很久,嘴角向下撇,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怔在原地,任由温叙把他抱得很紧,衬衫很快被哭湿,脖颈处有一丝凉意,像是温叙无言的控诉,在他的心脏上戳了一下。
      温怀澜有点苦涩地圈住他,感觉温叙全身一下下抽着,很有耐心地抚着他的背,把那颗脑袋按进颈窝里。
      他知道温叙不可能听见,还是低声说:“没事了。”
      第21章 落日不飞车-2
      温怀澜在长途飞行中已经做了许多不同的设想。
      如同准备结业考试那样,在脑海里划了一个明确的树状图,根据温海廷和戴真如的说法分析不同的结果,把地产署和云游集团的重点信息分别圈出来,最后给温养和裴之还设置了定时消息。
      落地时施隽的消息同步抵达,说督查已经接受温海廷身体状况不佳、只有温怀澜接受问询的申请。
      裴之还来接机前,刚把温海廷送上去境外海岛疗养的航班。
      跟温叙告别前,他脸色很静,眼睛睁得很圆,大概率在紧张。
      温怀澜头顶上还悬着一把剑,耐心地低头跟他说话,背对着裴之还,无声地重复了两次:“在家里待着等我,没事的。”
      温叙抿着嘴,眼睛眨也不眨。
      接他的工作人员很有礼貌,跟他保持着安全距离,留了商务车里最佳的位置。
      车开得很稳,温怀澜目不转睛地看着车窗外,丰市样貌变化了许多,车水马路的声音流泻进来,让人莫名走神,他突然在想,温叙如果会说话,声音会是怎么样。
      问询被安排在某个内部酒店里。
      穿着黑色制服的公务人员占满了唯一的通道,电梯外有简易的安检台,旁边站了个穿着检测服的女性。
      温怀澜没带任何东西,把手机丢进玻璃盒里。
      房间里没有床,只有一张长条沙发和一把单人椅,旁边立着盏瓦数很高的落地灯。
      温怀澜看着沙发上乌压压坐着的三个人,神情自然地坐在对面的实木单人椅上。
      “温先生。”正中的女人微微笑了,“谢谢配合。”
      温怀澜没笑:“应该的。”
      最右侧坐了个稍有些秃顶的男人,调侃他:“真没想到是你来,不都是把儿子送走自己上的吗?”
      他脸色冷了点,记起似乎在某次揭牌活动见过这个人。
      “哎,老邱,别这么说。”左边的人截断他的话,“我们差不多开始吧。”
      “介绍一下。”女人开口的同时摁下了录音笔,把额边的头发丝抚得更加平整:“我是监察署的,另外两位是地产署协同的同志。”
      温怀澜扯了个笑,在心里回忆着每次施隽的絮絮叨叨和戴真如强调的声音。
      “好的。”温怀澜语气平静,“你们可以开始问了。”
      那盏瓦数很大的、用来刺激眼球的落地灯最后还是没用上,温怀澜忍受了许多不太合理的、无法回答的质疑,把每一个准确的数字报了出来。
      “商业区立项需要集团通过。”女人逼问,“流程上有你和温海廷的签字,但你们从来没看过项目的预算表,我们不能接受这样的解释。”
      “签字是伪造的。”温怀澜脱口而出戴律早早准备好的答案,“签字当天我父亲身体不舒服,全天在家中,我在伽城,你们可以笔迹鉴定。”
      !睇睇虬郑莉!
      “杨大为向云游集团的借款没有没有通过董事办和我。”温怀澜继续说,“这部分细节你们可以跟我的秘书施隽沟通,他会提供财务人员的名单。”
      他全盘托出,连带集团如何与地产署博弈的细节,弄得沙发上的人面面相觑。
      女人在本子上记了一小段话,有点不太确定地看向旁边的人。
      秃头男人表情难看,带着被戏耍的不悦。
      财富和嫌疑一样莫名其妙,即便是轮番沟通了好几次、温怀澜并没有说出两种答案的情况下,检查署仍旧没有放人的意思。
      第四天的询问有五个人,除了两名地产署的人之外,严肃端庄的女人领来了两位同事,再次打乱了问题的顺序。
      “诶。”新来的人有点好奇,“当时跟地产署申请的是医疗用地啊?”
      温怀澜顿了顿,回答:“是的。”
      “耳科康复。”对方盯着资料,“我还记得当时还有个聋哑小孩啊,他人呢?”
      温怀澜迟疑地看向他。
      “不会就真上了几个新闻就给人送回去了吧?”他眼里有点不屑,“你你们这个动机,很难说服我啊。”
      空气凝固了一会,温怀澜不动声色地看向质问他的人,看上去不比他大多少,却像是整个房间里最有决策权的人,语气十分挑衅。
      “没有。”温怀澜遇到了秩序、设想之外的问题。
      “我怎么没看到?”对方穷追不舍,“就上过一次新闻,怎么回事?”
      温怀澜突然有点难以控制,语气带了点意气用事:“如果你靠新闻就能做判断,为什么把我叫过来?”
      本就低气压的房间死寂了几分钟,语气挑衅的人没有被激怒,反而温和下来:“温先生,请你认真回答,这名聋哑男孩现在怎么样?”
      温怀澜被疲倦和焦虑揉搓得声音发哑:“他跟我一起生活,在伽城的特殊学校。”
      对方眯了眯眼,沉思了一会。
      “为什么把他带去伽城?”
      温怀澜喉咙动了动,知道把温叙留在伽城有自己不那么坦荡的想法,他想了一会,找到符合实际情况、能窝藏他私心的说法。
      “我父亲收养他后,就想建立集团下的耳科康复医院,因为丰市的医院拒绝接收他,向地产署申请时温他已经在我家待了半年,后来有合作的医院找了媒体,把他吓到了,我觉得他在丰市不太舒服,就把他带去伽城了,我们一直生活在一起。”
      温怀澜恳切得有些可怕,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过了好久,他听见对方说:“好的,明白了,我这边没有其他疑惑了。”
      杨悠悠几年前说过,温海廷得积德,说温叙是块护身符。
      此时这块护身符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宛如一只八爪鱼死死缠着他,温怀澜从询问里带回来那种扭曲的压抑消散了,无奈地把人掰正,捧着温叙又湿又热的脸,用力咬字:“没事,没事,别哭了。”
      温叙平时表演出来的从容乖巧一扫而空,皱着脸,哭得很难看。
      温怀澜笑笑,笑得有点苦,毫不客气地把温叙的脸揉圆搓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