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头疼连带着耳鸣起来,难受得让人想哭,眼泪又堵在身体不知名的地方。
温叙凝望着来来往往的车灯,想了几分钟,朝着一束由远及近的光走去。
吱——
刹车声划开烦闷而枯燥的夜色,他终于如愿感到强烈的疼痛,汽车撞击身体发出巨响,犹如大地被撼动。
彻底失去知觉前,温叙嗅到了不知属于谁的血液气味,很淡,与便利店某支廉价的调味酒相似。
第55章 临界-1
汇聚了南边城市地产力量的宴会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
邱一承的介绍使得来自陌生人的问候密集起来,温怀澜有片刻觉得这些招呼像是不知名海底生物的触角,黏糊糊的,挥之不去。
自助岛台上的香槟杯被轻率地举起又放下,温怀澜没得到裴之还的回复,有点儿心神不宁。
人来人往,大多数是同行,偶尔有几个地产署的人,都是梁启峥在应付。
温怀澜还没认清几张脸,邱一承已经引着那位传说中技高一筹、把他给挤到丰市的副秘书过来。
来人气质冷清,眉眼上调,没比他矮多少,团发一丝不苟,在香槟杯倒映的光辉里熠熠发光。
邱一承敷衍地指着温怀澜:“云游集团。”
“云游集团?”对方官方地笑了笑。
温怀澜扯了下嘴角:“您好。”
“很早就听说过你。”她微微抬手,“中央地产署,林喻心。”
“温怀澜。”温怀澜握了下她手。
邱一承眼神落在两只手上,看不出什么想法,隔了几秒才说:“你们聊。”
场地拥挤,目及所至都是攒动的人,温怀澜烦闷起来,想了会,没明白邱一承的意思,只好等着对方开口。
“我听邱说,你们想做医疗地产?”林喻心直截了当,侧过头时眼神的焦点慢了一些。
温怀澜猜她有点儿近视。
“嗯。”
林喻心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这挺烧钱的,你们打算自己单干?”
温怀澜思考了两秒:“是。”
“云游这么有实力?”林喻心挺意外,“不找点合作伙伴,分担下资金压力和风险么?”
“之前有想过。”温怀澜点到为止,并不想说太多。
林喻心看他一眼,仿佛洞悉了什么:“丰市很难找到愿意投资或者合作的大企业吧?毕竟这个东西太新了,我听说你们那有个叫四方的,最近在海市找合作方。”
温怀澜下意识皱眉,总觉这个从建筑材料摇身变成集团的四方出现得过于频繁。
“你要有想法,也可以来海市这边看看。”林喻心放下没动过的香槟,打开宛如弹夹的金属手包,抽了张名片:“海市的人,眼光还是长远的。”
温怀澜停了停,没说话。
林喻心不掩饰话里的微妙,扫了眼温怀澜,动作轻巧地把名片放在岛台上,悄无声息地走了。
他低头看了眼那张缀了点银色的卡片,光是联系电话就有四个。
周围的聊天声越来越密集,温怀澜烦躁起来,并且十分清晰地意识到,这种烦躁已经许久没来拜访。
他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给裴之还:到公寓了吗?
过往很长的日子里,裴之还都并不喜欢医院里那种死寂、冰冷的光。
相比于无影灯带来的神经紧绷,等候区的日光灯更多让人觉得心慌。
三十分钟前,他接到了警署的电话,说有无法查明身份的人在路边受伤,手机里存了自己的电话,备注是医生。
“我是他的家庭医生。”裴之还的脸显得惨白,在医生旁边追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面前的医生全副武装,口罩上方的眉头蹙着,好像在思忖如何开口。
“他的档案都在中心医院,身份账号我输还是报给你?”他冷静了一些,“现在需要输血吗?”
“暂时不用。”医生打断裴之还,“不是非常严重,体内没有出血,四肢有挫伤,人摔进花坛里,右小腿有切割伤,不是很严重,等包扎处理完你再进去吧。”
悬着的石头落下,裴之还推了下眼镜,鼻梁上已经汗湿:“ct查了吗?”
医生瞟他一眼:“你还挺懂。”
裴之还勉强开口:“我是他的医生。”
“等处理完小腿去拍,他意识挺清楚,观察一天看看。”对方把手里的电容笔塞回兜里,“有没有脑震荡。”
裴之还长出了口气:“谢谢。”
平板里的个人信息刷出来,医生捏了捏口罩,好像有点疑惑:“他在准备声带修复?”
“是。”裴之还又屏住呼吸。
“他有喝酒哦。”医生摇摇头,“司机送过来的时候,身上还有酒气,你没有跟他叮嘱过吗?”
裴之还顿住,表情错愕,脑袋里好像叮地响了下,像是个明确的警告。
“还是要严肃跟他嘱咐一下。”医生建议。
“……好的。”裴之还思绪乱涌,想到许多事,总觉得某些被解决的问题仅仅是浮于表面,剥离后构成的线条并不带来任何启示,仅仅是叠加着、缠绕着。
“警署那边你们有家属去吗?”医生提醒,“就你一个?”
“有的,他姐姐过去了。”裴之还冒出点冷汗,心神不宁地拿出手机给冯越打电话。
“怎么样?”邱一承领着梁启峥神出鬼没,“说什么了?”
温怀澜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
梁启峥上下打量他几秒,似乎马上要说些风凉话。
“她不一样。”邱一承意味深长,话里透着点关怀的意思,“她是真有本事。”
“云游还没打算开拓海市的市场。”温怀澜拐了个弯。
邱一承听明白了:“那多认识点人总没错。”
梁启峥挑眉:“你怎么了?”
“况且你大好的年纪,应该多接触些优秀的女孩子。”邱一承没打算放过他,“这个林喻心脾气是怪了点,但我感觉她人挺靠谱。”
“嗯。”温怀澜应了声,低头摸出手机看了眼。
“我觉着她对你挺感兴趣的,起码是做朋友的那种兴趣。”邱一承拍拍他的肩膀,“她跟我妹不一样,人家走仕途的。”
手机屏幕黑着,温怀澜莫名感觉到一阵局促的心悸,说不出来怎么了。
梁启峥的手机反而震了震,他退到角落里,接了起来。
散场前的演奏变得舒缓许多,人群缓慢向外挪动,岛台上的银质餐盘空了一半,侍者慢慢地收起几乎空了的杯子。
邱一承拿起餐台旁的名片,不动声色地塞进温怀澜的西服口袋里。
不远处低头打电话的人突然望了过来,温怀澜很敏感地察觉到梁启峥的紧张。
他只是不近不远地看了看温怀澜,又转过身背对着嘈杂的人群。
“什么事?”邱一承问,“还要躲着你?”
温怀澜盯着他:“可能是躲着你?”
邱一承笑了几声:“你还是先担心下半年的地,注意点四方。”
温怀澜愣了下:“好,谢了。”
他说完,梁启峥已经从角落里绕了回来,表情有点儿沉,目光看上去很复杂。
“啊,是需要我回避吗?”邱一承故意问。
梁启峥罕见地没有加入,犹豫着开口:“你今天晚上回去吧?”
温怀澜看着他,没说话,脸色慢慢冷了。
“明天的事我来处理。”梁启峥声音小下去,“温叙出了个小车祸,没什么事。”
他一口气说完,感觉温怀澜的眼神像是一把笔直的、严厉的箭朝自己射过来。
“你别急行不行?”梁启峥有点无奈,顾不得邱一承还在旁边,“你看,你就这个样子,冯越才不敢跟你打电话。”
“你弟弟?”邱一承在这股诡异而紧张的气氛里摸清状况。
“哎,你走吧。”梁启峥叹气,“我让冯越给你订票了,你到了别发火啊。”
急诊室里的照明彻夜通明。
床位被落地帘隔离,里头是窸窸窣窣收拾的动静,偶尔有人轻声交谈。
温养没等冯越,径直从警署打了车过来,平复了几分钟,才掀开面前的帘子。
温叙半卧着,脸色发白,掺杂着一些擦伤,和裴之还齐刷刷地看向她。
温养大概知道自己脸色很臭,抱着手臂,看看裴之还,继而盯着温叙。
“ct照了么?”温养低声问。
裴之还表情有点木然:“都检查了。”
温养压抑了几年,还是问:“你到底打算干什么?”
温叙移开脸,脸上的擦伤衬得脸色更白。
“温养你小点声。”裴之还疲倦地开口,“先让他休息吧。”
温养呆了下,不太相信地看着裴之还。
“你们俩就惯着他乱来。”温养丢下这句话,“我去护士站。”
逼仄的空间凝固下来,裴之还摘了眼镜,发现床边没有椅子,干脆直接靠在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