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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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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还是四年前的那个雪天。
      她把人递来的石绿色盒子打落,说:“裴砚时,我说我只是玩玩儿,你听不懂吗?”
      她还说:“看到我脚上这双鞋了吗?它值你们公司一年赚的钱,你养得起我吗?”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喜欢一个没钱没势的穷小子?”
      回忆里,少年脸上落寞的神色渐渐转变,亭廊下那双沉冷的眼眸适时浮入脑海。
      池旎后知后觉地品出些别的意味。
      他该是恨她的。
      如今送鞋来,是想要提醒她,莫欺少年穷吗?
      池旎轻笑着摇了摇头,从纪昭昭手中接过鞋子,连同盒子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纪昭昭看得瞠目结舌:“怎么丢了?”
      “不喜欢。”池旎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又抬眼看她,“而且,来路不明的鞋子,你敢穿?”
      纪昭昭没来得及接话,桌上的手机倒先响起了铃声。
      挂断电话,她着急忙慌地把口红补上:“先不说了,婚宴要开始了,我得去敬酒。”
      见池旎又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纪昭昭有些疑惑:“妮妮,你不和我一起过去嘛?
      “池叔叔和沈阿姨都等着你回来呢。”
      池旎依旧没有起身的意思,给出的理由充分又合理:“你先去,我脚痛,歇一会儿。”
      “行吧。”纪昭昭也没再强迫,又交代了几句,匆匆出了门。
      化妆室的门再次合上,池旎闭上眼睛深深呼了口气,而后腕包中掏出药盒,就着温开水,吞了两粒药。
      缓了将近半个小时,侍应生也将平底鞋送了过来。
      她换上鞋子,出门往宴客厅的方向走。
      池旎过去的时候,池逍正站在宴客厅外的廊檐下抽烟。
      看样子敬酒仪式也结束了。
      几年没见,眼前的人依旧浑身都带着慵懒劲儿,没半点新郎官该有的模样。
      他身着酒红色衬衫,领口敞着,外面套了件黑色高定西装,嘴巴咬着烟蒂,吊儿郎当地倚在廊柱上,眯眼看她。
      池旎出门时带了墨镜,脸被遮了大半。
      她有恃无恐地收回目光,假装没看到,径直绕过他往里走。
      刚走过去没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哼笑:“池妮妮,在国外待久了,见面连声哥哥都不喊了?”
      他语气带着调侃,亲昵又熟稔,与多年前别无二致。
      仿佛这些年只有她一个人,在暗自较真儿,过不去那道坎儿。
      池旎脚步停住,转身,不情不愿地喊了声:“哥。”
      “嗯。”池逍应声,直起身来把烟掐掉,慢悠悠走到她身前。
      像以往很多次一样,近乎本能地屈起手指,去敲她的额头:“亏我这么大冷的天儿,在外面等你。”
      察觉到他的意图,池旎偏头躲开。
      抬手却落空,池逍手指顿住,而后摇头笑了声。
      池旎紧了紧手指,佯装释然地问他:“爸妈呢?”
      话题转移,池逍若无其事地把手收回,胳膊环在胸前,下巴向里点了点。
      像是在解释他们为什么没出来见她:“里面招待宾客呢,那帮老油条难缠得很,他们走不开。”
      池旎接着问:“那昭昭呢?”
      “还昭昭呢?”池逍重复她的称呼,漫不经心地提醒,“该改口喊嫂嫂了。”
      池旎一收到池纪两家联姻的消息,就订了回国的机票。
      不曾想,北城突如其来的一场雪,导致她回国的航班延误了将近十二个小时。
      好不容易落地北城,从机场到湖栖山庄,正常不过一个小时的车程,却又被李叔硬生生拖了两个多小时。
      池旎又想起回来的路上,她嫌弃李叔开得慢时,李叔说过的话。
      他说:“这是少爷新提的车,特意交代过,雪天路滑,要小心驾驶。”
      不管路上李叔的解释是真是假,害怕她回来添乱的,无非是——
      眼前的这位新郎官,或者她那两位在里面招待宾客的父母。
      没能赶上这场婚礼,池旎心里本就憋着火。
      如今他主动撞到枪口上,她自然不会放过兴师问罪的机会。
      “改口?”池旎把墨镜摘下,下巴微扬,话里带着阴阳怪气,“我回来抢亲的,你不知道?”
      “哦?”池逍闻言挑眉,语气没个正经,“是打算抢我?还是打算抢我老婆啊?”
      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池旎心脏猛地一紧,霎时间偃旗息鼓。
      明明当初闹得那么难堪,可他现在坦荡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池旎张了张口想要反驳,却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
      “池总,有时间么?聊聊裴池两家的合作。”
      池旎循声望了过去。
      男人大衣已经褪去,捏着酒杯从宴客厅缓步走出。
      同样是黑色的高定西装,这种象征着权利和阶级意味的制服,穿在裴砚时身上,和穿在池逍身上,截然不同。
      前者一丝不苟,后者恣意随性。
      “我今天还纳闷儿呢,像裴总这样的大忙人,怎么会不邀而来?”池逍显然知道些什么,闻言嗤笑了声,悠悠开口,“原来是看上了我池家的产业。”
      “怎么?看上了哪块地皮?我改天让人拟个协议送你,省得你费脑子来抢了。”
      裴砚时跟着弯唇,笑意却不达眼底:“池总说笑,裴家向来只谈合作。”
      “合作?这北城谁不知道,你们裴家所谓的合作,全靠威逼利诱?”
      池逍面上的嫌恶毫不遮掩,他慢悠悠走近他,一字一句地把他的假面拆穿:“裴砚时,提线木偶的滋味儿,很爽么?”
      “池总不见得比我自由。”裴砚时轻笑,目光穿过池逍的肩头,落在池旎身上。
      四目相撞,裴砚时薄唇轻启,话里染着意味深长:“今日这场婚礼,想必也费了不少心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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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当初玩我的时候,可没见你自重……
      池旎迅速捕捉到裴砚时话里的深意,继而心底怀疑的种子扎得更深。
      是费了不少心思阻拦她吗?
      从李叔接机来迟,到故意减速,再到门口礼宾的阻拦,件件桩桩都透露着不对劲儿。
      如今回头复盘,池旎甚至怀疑,连高架上的那起追尾事故,都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她当时下车时,向后瞄了一眼,隐约记得追尾的车是北a的车牌,后面是一串的数字连号。
      且不说数字连号的含金量,北a的车牌本身就是极为稀缺的。
      车主定是非富即贵。
      从事故发生到现在,也差不多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按理说早该传到池逍耳朵里了,可他却对此事只字未提,连象征性的关心都没有。
      是真不知情?还是“做贼心虚”呢?
      他就这么怕她回来?
      怕她砸场子,怕她抢亲,怕她给池家丢人?
      池旎自嘲地扯了扯唇角,心底的酸涩上涌,心脏的不适感再度攀升。
      手脚开始发麻,呼吸也变得有些堵塞。
      她试图把墨镜重新戴上,可惜手一抖,墨镜落地,整个人也在下一秒失去了意识。
      ……
      池旎再次醒来时是在医院。
      偌大的vip病房里除了她,空无一人。
      病房门外传来一阵推攘声,而后是池逍的声音。
      他似乎咬着牙,声音也泛着怒意:“裴砚时,我他妈警告你,再敢动她一根手指,我跟你没完。”
      池旎大脑昏昏沉沉,已经无心思考他们为何又起了争执。
      只觉得几年的时间,一切好像都变了。
      昔日的好兄弟变得虚与委蛇又针锋相对。
      曾经处处护着她的哥哥如今处处防着她,曾经对她无条件忍让的男人如今对她只剩恨意。
      所谓的“把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在她身上也算是具象化了。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纪昭昭捧着一束花进来,看到池旎后欣喜道:“妮妮,你醒了!”
      她走近后又转了语气,话里是难掩的焦急:“眼睛怎么红了?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池旎闭了闭有些酸涩的眼睛,找了个理由掩盖掉方才的情绪:“消毒水的味道太重,熏得眼睛痛。”
      “我觉得还好啊。”纪昭昭凭空嗅了嗅,只当她娇气惯了,而后顺从地提出了解决方案,“要不我把窗户打开?”
      没等池旎应声,纪昭昭便替她做了决定。
      “妮妮,你的心脏,是什么时候出问题的?”
      窗户打开的吱呀声,伴随着纪昭昭的话一同传入池旎的耳中。
      冷风顺着窗户灌了进来,吹得池旎有几分清醒。
      她弯了弯眼角,答非所问:“怎么了?担心我会死啊?”
      “呸呸呸。”纪昭昭迷信地跺了跺脚,话里也染上哭腔,“我都快被你吓死了。”
      “先天性的,小时候已经做过手术了。”池旎见状语气也恢复了正经,“就是这两年有点儿反流,不是什么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