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裴砚时眼眶通红,颤抖的手指缓缓掀开白布的一角,看清楚白布下的面容后,扯起唇角颓丧地笑了笑。
庄文杰叹了口气,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裴砚时,节哀。”
温颂也在这时背着乐器满头大汗地赶了过来,看到抢救室前的一幕,整个人一下子顿在原地。
她带着浓重的哭腔轻声喊:“师父。”
原本活生生的人,如今安静地躺在一张白布下。
面临生离死别,谁又能够做到无动于衷?
池旎并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心脏却跟着揪紧。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手指蜷缩又松开,最后的“节哀”像是被哽在的喉咙,始终说不出口。
病床被推走,裴砚时沉默地跟在一旁,与她擦肩而过。
他的目光空洞地直视前方,余光没有一丝落在她身上,仿佛并没看到她一般。
池旎这才忽地想起,在校门口时,庄文杰欲言又止的那句话。
他不太想见她。
为什么?
池旎抿了抿唇,最终也没去刨根问底。
虞芷的葬礼定在三天后。
他们好像没什么亲人,来吊唁的只有裴砚时和虞芷的几个朋友。
看着来人一个个离开,最后只剩她一个人时。
池旎轻轻鞠躬,在转身之际,听到了裴砚时对她开口,说了这些天第一句话。
裴砚时站在虞芷的墓碑前,没回头,声音还泛着长久没讲话的哑意。
他说:“池旎,她也不要我了。”
第32章 就这么不想见我?
前两天的一场雨, 将暑气完全驱散,九月底的北城秋意渐浓。
池旎拢了拢黑色风衣,看向眼前如同松柏一般挺拔站着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 似乎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自嘲。
池旎看不到他此刻的神色,眼眶却跟着泛酸。
大雨过后, 是漫长的潮湿。
她张了张口,想要安慰些什么,却发现此刻说什么都是徒劳。
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裴砚时,节哀。”
墓园里有凉风吹过, 卷着泛黄的树叶落在湿润的泥土上。
落叶归根。
虞芷却没回港岛。
仿佛心灵相通了一瞬。
裴砚时蹲下身去, 将墓碑上的落叶抚掉。
像是在自言自语, 又好似在解释什么:“她在遗嘱里说, 想留在北城。”
他的声音和动作都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 犹如行尸走肉。
他始终背对着她, 她看不清他那张脸上究竟是怎样的神态。
池旎想要走到他身边,只是刚迈开脚步, 就听到了他的制止声。
他说:“池旎, 回去吧。”
声音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池旎脚步顿住, 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于情,她该往前走, 不顾他的冷淡态度, 去安慰他。
于理,她是该回去, 不该去同情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的一对母子。
多雨时节,墓园的天空灰蒙蒙的。
空气中混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有着山雨欲来的趋势。
池旎把手中的伞放在原地, 再次轻轻鞠了一躬,而后转身,沿着石板小路离开。
……
自从上次在私房菜馆前,和池逍吵过架之后,没出几日,池明哲便安排池逍正式接手国外的项目。
并美其名曰大四实习。
至此,池旎便再也没见过池逍。
与往日的小吵小闹不同,这次池逍也破天荒地没去哄她。
于是几个月来,两人基本上断了所有联系。
再次听到池逍回国的消息,是国庆假期前一天。
也是虞芷去世的第九天,葬礼结束的第四天。
那天,是池逍的生日。
纪昭昭打来电话时,池旎正在上选修课。
屏幕闪烁,池旎看了眼来电显示,点了挂断,又发了消息过去。
是旎不是旖:【在上课,怎么了?】
像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纪昭昭连着弹了好几条语音。
昭昭公主:【妮妮,逍哥是今天生日吧?他的局你怎么没来呀?】
昭昭公主:【裴砚时和逍哥之间发生什么事儿了你知道不?他们不是好兄弟吗?怎么刚刚差点儿打起来?】
昭昭公主:【我和你讲,我当时正在隔壁陪我表姐喝酒呢,听经理说隔壁闹起来的时候,我都没想到是逍哥。而且听人说,裴砚时和他那朋友,好像是故意来搅局的。】
昭昭公主:【等一会儿啊,刚刚有人拍了视频发我了,我转给你看。】
池旎将语音一条条转成文字,忽地想起池逍的生日确实是今天。
池明哲虽然秉持着“娇养女,糙养儿”的理念,但是往年池逍的生日却是一次都没落下过。
池逍虽然也有狐朋狗友的局,但是每次都会优先和池父沈母还有池旎一起先吃顿团圆饭。
中秋那天,池旎回家的时候,池明哲还在饭桌上提起过,说池逍那臭小子今年生日要在国外过了。
结果他一声不吭地回了国不说,还一反常态地,组了个她和纪昭昭,甚至池父沈母都不知道的酒局。
池旎心底疑惑,但紧接着注意力又被纪昭昭的下一段话吸引。
裴砚时故意带着人搅局?还差点和池逍打起来?
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裴砚时平日里的作风。
昭昭公主:【视频】
池旎的消息还没回,纪昭昭的视频又发了过来。
她点开看,应该是有人在角落里拿手机录的。
视频中,包厢内一片嘈杂,却没见到裴砚时的身影。
倒是庄文杰出现在了镜头中。
他扯着池逍的衣领,满脸失望地质问:“池逍,看到老裴家破人亡,你满意了吗?”
“我满意什么?”池逍闻言嗤笑了声,把他的胳膊甩开,“这样的结果是怎么造成的,他比你清楚。”
“也轮不到你替他来我这儿讨公道。”
“你就没一点儿愧疚吗?”庄文杰仿佛一瞬间被激怒,他扬声,“要不是你……”
话没说完,就被门口的人制止:“庄文杰,我的事情,我来处理。”
镜头挪移,落到裴砚时身上。
他的胡子冒着青茬,眼下的青灰色浓郁,整个人颓唐又落魄。
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庄文杰这次没去听他的话,他指着裴砚时,再次开口:“池逍,你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样子?”
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诉苦,庄文杰接着说:“他这些天没日没夜地兼职赚钱,不吃也不喝,再这么下去,我看离死也不远了。”
“你但凡有一点愧疚,就该去虞阿姨坟前磕几个响头,让极影把游戏还回来,也把酒吧……”
话没说完,就被池逍打断:“你让他摸着自己良心问问,我亏欠他们吗?”
视频随着池逍的尾音戛然而止。
没头没尾地,池旎也看得稀里糊涂。
于是她给纪昭昭发消息:【然后呢?】
纪昭昭语音又很快回了过来。
昭昭公主:【不知道啊,我过去的时候裴砚时他们已经走了,所以才来问你的。】
昭昭公主:【你问问逍哥,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然后和我仔细讲讲。】
池旎:“……”
原来是找她吃瓜来了。
纪昭昭并不知道她和池逍闹僵这件事情。
池旎觉得与其问池逍,不如直接去问庄文杰。
她翻了翻手机,才发现认识这么久了,她没留过庄文杰任何的联系方式。
虞芷究竟是怎么去世的,池旎至今都没去问。
听视频中庄文杰话里的意思,虞芷的事情好像和池逍还有点关系?
太多谜团未解。
于是选修课一结束,池旎便迅速收拾书包,打算去信息与工程学院的实验楼。
本着进实验室找不到庄文杰,就问别人要庄文杰联系方式的想法。
池旎刚出了教学楼,就先碰到了池逍。
他懒懒地靠在墙上,好像在等什么人。
池旎装作没看到,径直略过他,往前走。
没走两步,就听到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池妮妮,今天什么日子啊?”
池旎回头看他,而后面不改色地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不知道?”池逍挑眉重复,直起身来,慢悠悠走近她,“就这么不想见我?”
池旎没应声,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淡淡开口:“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行,那我回去告诉老池。”池逍也不拦,闻言笑了声,语气带着些意味深长,“就说——”
“我妹妹不给面子,要让他亲自来接。”
此话一出,池旎也是一瞬间明白了。
让池逍来接她,应该是池明哲的意思。
池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跟着池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