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好啦走吧,走两步死不了人。
来笑笑我的乖弟弟,哎至不至于啊你,我坑你啊,顶多骗你走几步路。哪像你那些亲哥哥坑你,可都是往死里坑。
说到这里,李诤话锋一转问道:
我听说你去大理寺狱中见李让,还给他送饭了?再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李诤的笑容多了几分寒意。
我记得当年,你被廷杖四十后,皇后把你锁在冷宫,是李让暗中吩咐宫人,断了你的饮食。
我翻窗户进去偷偷给你送糕点的时候,你粒米未进整整五日,想吃都吃不下去了。
现在,你明知这么做忤逆的不仅仅是太子,却还要救他。
清侯,我怎么都想不明白,你到底图什么?
李谊轻轻叹了口气,谋逆一旦做实,就是满门抄斩。他是我的大哥,我岂能作壁上观。
你把他们当兄长,他们可曾把你当作兄弟?李诤笑着反问,扇子懒洋洋指了指身后。
就说里面那个,他现在非但不会感激你,还会因为觉得你是在以弓弩之事威胁他、逼他弃局而记恨于你,也会因为想明白你此举得罪了圣人,而沾沾自喜。
他根本不会觉得,你是在救李让,亦是在救他。
李谊轻轻叹了一声,比檐下落雨还轻。
李谊什么都不解释的样子,李诤一看就来气。
你是刚刚回来就干了件大好事,可上面人摆下的一盘大棋,可是比黄花菜还黄。
多好的机会啊,既能用老大的死,威慑所有心有异动的
人,还能给老三的罪状上,再添华丽丽的一笔,又助长老三的气焰,让他日后更无所顾忌。
现在可好老大死不了,老三开始收敛不作死了,可虞家的势头越来越猛,想掀翻他们又不知要到何年。
李诤哗的一声合了扇子,用扇骨轻轻点了点李谊的肩头。
清侯,你真是你阿耶最好的儿子,在他心上捅剑都捅得比旁人精准到位些,你阿耶现在肯定更爱你了,爱死你了。
哦对了,我可听说你见过李让的当晚,圣人就把你叫过去,明里暗里让你别插手。
结果你说什么,圣上默许、甚至引导着众皇子相争,从而消磨其各自身后的势力,这本是□□平衡之法。
但若如此不择手段、不计代价,引得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官员只想着怎么站队、怎么保住脑袋和乌纱帽,那何人来为民谋生计,为国谋前景?
说着,李诤倒吸一口凉气,啧啧了半天。
世人都道碧琳侯温和端方,我却要说,你是没心没肺一身都是胆啊。
你听听你说的这话,这是给圣人说的话吗?我都能想到圣人听完,气得拿砚台砸你的样子了。
李谊不语。
李诤转头,惊道:真砸了?
李谊转头看了眼李诤,只道:我还是要离开盛安了。
离开?李诤闻言,愣了一下,可是你才刚回来一周?我听说你回来那天面见圣上,圣上许你个兰台令,我以为这是要把你留在盛安了。
兰台令是修书的职务,与其在皇城闭门造车,倒不如走走大好河山,见见风土人情。李谊自嘲地笑笑,坦然又平静。
李诤的面色严肃了半分,圣人怎么肯放你走?我以为他恨不得把你拴在腰带上盯着,才肯放心。你要去哪?
如果圣上肯依我的意愿,我还是想回辋川。
啧啧啧李诤故作轻松得挪揄,半年前你从阗州被揪回来,悄无声息丢在辋川的时候,不是沉郁了好些日子,说什么最后一点立世之本都没了。
怎么,如今的辋川有你的立世之本了?
你呀李谊只是轻轻笑笑,嗔怪着拍了拍李诤的肩。
可李诤能感觉到,他面具之下的眉宇舒展了分毫。
要我说,圣上会如你愿的。不过离盛安几十里地,你还在他手心里,却不用天天看着你心烦。李诤的神情也轻松了不少。
盛安不适合你,倒不如辋川山清水秀、远离是非,是个好地方。
李谊笑着嗯了一声,但李诤知道,面具之下,他没笑。
李诤侧头去看,青衫公子,徐徐而行,脚步从容,却如履薄冰。
这次回来,李谊好像消瘦得更快了,一把骨架子就快撑不起一袭青衫。
清侯,到底还要再痛心寒心多少次,被伤得体无完肤多少次,你才能真的放了自己,远离是非。
朗陵郡王这般盯着我看,是在想诓我走这么久,要怎么赔罪了吗?
李谊转过头来,眼中带着淡淡的笑。
李诤愣了一下也笑了,复又甩开扇子,道:
非也非也,我是在想要不要随你一道去辋川,免得我们碧琳侯被哪个貌美如花的小娘子拐跑了。
如此甚好,你随我去辋川,叔父也可以少生几根白发了。
李诤哈哈一笑,朗声道:我阿耶是少生了白发,只怕盛安城中多少佳人都要碎了心肠。
李谊笑而不语,转言道:
对了,清涯,须弥将军那边,不用再查了。
哦?李诤奇怪。
什么都查不到的,而且
须弥将军不是太子的人。
第24章 以身饲虎
或许是太相信凡李谊说出的话,必然已经深思熟虑,对如此颠覆性的想法,相比震惊,李诤更多的是涌上的兴趣。
这说法倒是新鲜。不论如何,须弥自襄王府起势,李谌因须弥入主东宫。他二人很少同时出现,但怕是没人会把他们分开。
就说这两天的事,须弥扯住朱氏后为了拉下李让,可是生抗下一箭。
左卫也不是全然密不透风的铁通,我打探的消息和他们对外放出的消息一致,须弥确实被那一箭贯穿,离心口就差三指,救了两个时辰,阎王殿的老熟客了。
这都不是一伙不一伙的问题,任谁看都是一片肝胆、忠心耿耿。
若须弥果真一心为太子殿下,那太子在此局中,便不会走到如今退不舍、进不得的死地。
到底只是一个常人根本注意不到的铜郭,须弥终究是人,未尝不会百密一疏?
李谊微微摇了摇头,目光很长,须弥是阎王殿的熟客,可每次,她都还是会回来。
若在这样一个细节上都会失手,这些年,她在暗礁险滩的不存之地上求生都难,又何以引潮、起风云。
嗯李诤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才又道:你这么一说,我倒突然有个想法
李谊的步子慢了,认真侧耳倾听着,却迟迟没等到下文,直到回头才看见李诤不知何时钻进了路边的茶摊,正对他招手:我的乖弟弟渴不渴,为兄请你吃茶。
李谊偏头无语,还是弯身走进茶摊,坐在李诤对面,提醒道:你突然有个想法。
李诤满满灌了一杯,才道:你说须弥本是马牢城的救星、陇朝的功臣,她若真要图名图利,大可守着功劳、爱惜羽翼,便可稳坐朝堂。
可她,非要行走于权力博弈中最见不得人的地方,算计、迫害、屠城、灭族、豢狗吃人,脏了自己本捧满功勋的手。
不论是庙堂上、还是江湖远,都只道地狱恶首谓须弥,谁还记得那个匡扶正统的女英雄。
功劳一时,名声一世,自断前路,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李谊正端杯吃茶,此时倏尔抬眼看向李诤,轻描淡写地发问:若坏的不是一人的名声,断的不是一人的前路呢?
李诤锁眉沉思片刻,豁然开朗地笑出声来。
原来如此!她捧上的一切,都是鲜血淋漓。
谁接,那谁也就脏了手。
难怪啊,我们太子殿下为圣人分得忧越来越多,攒的功绩也越来越漂亮。
可是这人心、圣心,怎么就越来越远了。而须弥李诤笑笑。
深入东宫内核,名声虽坏了,但那终究是虚的。
而左卫府乃至堪称京畿守备军的东宫的六大折冲府,大名鼎鼎的朝乘军,可再实不过了。
啧啧啧,心深似海啊李诤说着故意抖了一抖,转言问道:
不过清侯,我在都城这么些年也没往这个方向想,怎么你才回来就能看出这么多?
之前也没察觉,就是方才看到太子殿下眉宇间的举棋不定,恍悟他身后若当真站着须弥,又怎会有为难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