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神三公子矜贵深沉,原二公子清逸超尘,还有嘉定侯府的小侯爷,据说才十三四岁,脸还是娃娃脸,就长了那么高的个子呢,性格也好,和他姐姐可一点都不一样。
当然探花宴上最出风头的还是赵小公爷和薛二公子!这两人一为探花郎、一为状元郎,才学自不必说,又都是仪表堂堂、气度不凡。
不过,赵小公爷的家世肯定更好一些,但是他实在太严肃正经了些,今天好歹也是他做东,他连笑一下都不曾,倒不如薛二公子开朗幽默,又礼貌体贴,待所有人都热情温暖。
一听到薛二公子,霜商姑娘的脸腾得红了,掩在脸旁装作遮阳的手绢都要遮不住,小小声问道:听你这样说,舜华那你可是心仪薛二公子?
舜华姑娘没察觉出密友的小心思,大大咧咧道:午宴那会儿,几乎所有女宾的目光都在薛二公子身上绕来绕去。
别说薛家如今正在势头上,薛二公子的嫡亲姐姐又是晋王妃,就说他自己的品貌才学,今日在场的小娘子,哪个不心动?
你不心动?
啊?我霜商姑娘没想到话头突然就到自己身上,脸红得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好在舜华只是随口一问,根本没想让她回答,已经接下去道:
不过啊,今日这女宾里又是虞家大姑娘,又是公府的两位乡君和侯府的瑶娘子,还有个扈家六娘子,个个都是盛安城中风头最盛的闺秀。除了她们几人,谁还能看的见旁人啊!
虞家大姑娘自不必说,那可是五姓世家中荥泽虞氏嫡脉的千金,正儿八经的五姓女,尊贵较公主都毫不逊色,亲姑姑又是当今皇后娘娘。
不过五姓七望最是看不起新贵家族,素来宁可找寒门图个清流,也不愿与新贵联姻。
所以不论是赵小公爷,还是薛二公子,虞大姑娘定是都看不上。鄂兰乡君又订了亲,瑶娘子听说最近家里在和原家议亲。
所以我估计薛家的少奶奶,应该就在鄂阳乡君和扈六娘子中间了吧。
哪有未出阁的姑娘给人点亲的,真不害臊你!霜商已经有些挂不住脸了,恼道。
舜华姑娘不知道霜商姑娘的心思,仍旧自顾自道:我同你说瑶娘子议亲的事,你可千万别和旁人说,我是听我阿娘说起来的,城中现在还没什么人知道呢。
唉,你说瑶娘子出身太后娘娘的母家嘉平侯府,家世是好。可是原二公子刚从寺庙带发修行回来,那么寡淡脱尘的一个人,能应付得了大名鼎鼎瑶娘子吗?
舜华还没说完,就被霜商急急扯了扯衣袖,舜华这才发现在她说得投入时,抱厦的尽头已晃悠来了一个人。
可不正是她口中大名鼎鼎的胡瑶。
第44章 维玉及瑶
与其他名门闺秀的矜持不苟不同, 在人来人往的宴会门外,胡瑶大大方方立着,抱着胳膊走来走去, 不时回望门内, 像是在等什么人, 对身后来来往往的人置若罔闻。
两个姑娘一见这抹侧影, 立刻不约而同地噤声, 甚至拉着手站起了身, 像是白日见了鬼。
其实单看长相,胡瑶和鬼绝对沾不上边。她肤白胜雪, 凤眸墨瞳,皓齿蛾眉,清秀得就算站在赵缘和扈飞燕的身边都毫不逊色,还多了几分爽朗的英气。
只是此时她微微一侧头,就看见了这边锁成鹌鹑的两个姑娘,又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纤细的脖颈儿从侧面看更加修长,把离我远点几个字写了全身。
此时但凡要出门的人,都要在路过她的时候面露一瞬难色, 其中有些不动声色地放轻脚步, 装作透明人般小心翼翼从胡瑶身旁让过去, 逃过与其寒暄这一酷刑。
还有一些想与之结交的,就硬着头皮上前去,强作熟稔地和胡瑶笑着问福。
而胡瑶的反应无一例外,都是闻声许久,才明显不耐地稍稍回头,敷衍地致意了事, 就转头回去,仍旧踱来踱去或回头张望,对一切问候都置若罔闻。
就算在神态的最末梢,也无法捕捉分毫情绪的变化,根本不在意和自己打招呼的人是不是被晾在原地进退两难。
舜华和霜商确定胡瑶应该没听见她们的对话,但也在这里坐不住了,对视一眼后,就迈着犹如戴着脚镣的艰难步伐走到胡瑶身旁,笑意吟吟地福道:瑶娘子妆安。
胡瑶像是没听到声音一般,连头都没有转过来,气氛瞬间凝重,舜华连忙再道:许久不见,瑶娘子还是这般瑰姿艳逸,仪静体闲,实在羡煞旁人!
自从上次围猎一面后,我们就一直盼望着能再见瑶娘子。今日再见,实在令我们不甚喜悦!
舜华说完,胡瑶还是毫无反应,一直到舜华的笑容都僵了,正在犹豫要不要灰溜溜走了算了的时候,胡瑶才终于缓缓回过头来,玲珑有致的下巴如蜻蜓点水般轻点一下,修长的脖颈儿就转了回去,像是一直在一刻不停地等着什么。
连一丝礼节性的客套都没有,将敷衍直白地摊开,越是优雅,就越是冷漠。
果然,相比于赵缘她们明明目中无人、却还要故作亲切热情的拿腔作调,胡瑶直白的冷淡才更让人难以招架。
就在舜华和霜商僵在原地不知是走是留时,胡瑶应是终于看见了她想见的人,从来冷漠的一双眼,忽得亮了,踮起脚尖连连挥手道:宝宜,这里。
说完,早也不记得身后还有两个人,快步就去了。
赵缭在门口也正左顾右盼胡瑶的踪迹,此时回头看见胡瑶,也是提裙快步跃上台阶,快步向胡瑶而来。
远远看见赵缭的时候,胡瑶也不管周围都是人就放声唤她。可真当赵缭上了台阶,走到她面前时,只有她们两个的时候,胡瑶握住她的双手看着她,却突然什么也说不出话来了。
脸都晒红了,去濯秀楼那边等我多好。赵缭一眼就看到胡瑶晒红的脸,连忙从怀中掏出手绢,为她擦去额头的汗珠。
我看到院中树下等你的神隐绫,就知道你一时半会出不来。在这里等你好,我们还能说说话,旁的人都歇在了濯秀楼的绣屋中,说话总是不便的。
你也真是,总该去个阴凉处才是。
不过才一刻钟而已,又不久,哪里值得你这般喋喋不休地说教起来?
胡瑶用袖子一把擦去额头的汗珠。说的话邦邦硬,可一双向来揉不进分毫情绪的眼中,此时却是将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jiubiechon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的喜悦满得都要溢出来了。
赵缭握了握胡瑶又纤细几分、骨感得都硌手的胳膊,再看她眼中望向自己的熠熠星光,心头止不住的一酸,连忙收敛了目光道:这里人多眼杂,我们换个地方。
两个人并肩走着,半天,胡瑶才轻声道:
宝宜,这段时间你又有受伤吗?
赵缭向前快走两步,张开双臂转了个圈,我也是皮生肉长的,天天受伤还得了?
那就好。胡瑶笑着点了点头,眼眶却有些红了。
胡瑶的眉眼英气明朗,她一笑,赵缭觉得天都豁然开朗。
可是她一皱眉、一红眼,便有几分明朗,就化作几分愁,生是把她的明艳都压得黯然。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们难得的见面时,胡瑶总是红着眼。
赵缭走回胡瑶身边,声音是再不能的柔和。这段时间,又受欺负了?
嗐怎么会!你别小瞧一个臭名昭著的人好不好!
我也过得挺好的,毕竟多吃了几年饭,万事都要得心应手一些,总不能一直是任人宰割。
只是方才看你远远来的时候,我才突然觉得,我们真是太久太久没见了
果真是时间太久了吗?还是,我们都在度日如年
什么臭名昭著的人,怎么一说话就嗓音发酸呢。
赵缭不忍再听,打断道:太久没见,我们也总会见到。这次后,就会有下一次。
你和熙云也是,方才见到他了吧?
嗯嗯,见到了,这小子个子长得真快,一年多不见,已比我的个子还高了。胡瑶故作轻快笑道。
不过这个年纪的男孩可淘气任性,这小子现在好管束吗?
淘气,任性,陶若里。
这三个词放在一起,赵缭心中又是一痛,眼前浮现出的,不是方才宴席上生着一张白嫩娃娃脸,见人会乖乖问好,人人看见都忍不住上千捏一把小脸的娃娃。
而是那个完全陷在黑衣、黑斗篷、黑面具中,一整日也说不了几句话,因极端的杀伐果决被唤做阴鬼的观明右使陶若里。
她也总是忘记,陶若里今年,也才不满十四岁。
你看熙云的模样,那么乖,会是不好管束的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