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那后来呢?
后来,赵将军提枪入阵,连提敌将首级四具,气势之不可一世让敌军误以为城内布下重军,犹豫多日不敢贸然进攻,最终为我朝军士等来援军,化险为夷。
至今,漠索士兵仍闻赵色变,私下偷偷称赵将军为枪神。
而那城百姓更是奉赵将军为武圣。
说起那座城的名字,江姑娘或也有所耳闻。
嗯嗯,听说过。江荼点头。那座西北边陲的城池,名做宝宜。
第71章 断金割玉
江荼从奉柘寺出来的时候, 天光才刚刚撤去,夜色还没来得及铺天盖地压下。
岑恕选的这个时间,让江荼刚好可以忙完茶楼的活计, 傍晚回家时也不会不安全, 更不会因深夜独留寺中引人遐想。
更何况岑恕特意将书案移到院中, 而不是在屋中, 这样就算有人有心说嘴, 也无从说起了。
当真是处处周到、事事替人着想。
江荼难得在没有人的时候, 嘴角还留着一丝笑意,将好端端折起的字又打开来。
《千字文》作为启蒙读物, 江荼会说话时就会背诵,就算十几年没再读过,再看时也本不该觉有新意。
可此时看着纸上如行伍般整齐的字迹,江荼却觉得《千字文》有了新意。
都说字如其人,可岑恕的字却和岑恕为人大不相同。
岑恕温吞平允,笑意总是淡而易散,疲惫却是浓重而长久。
可他的字,至瘦而至硬,笔力遒劲而雄厚, 可断金割玉般锋利。
这一个个瘦硬的字, 就像是一根根剥去血肉后留下的根骨。
枯槁、纤弱, 却仍不折不断,便是拿火烧都烧不化。
不像岑恕,倒是像另一个人。
江荼将纸张折好收起时,正跨出山门,夜幕已如涌泉般注入山间谷地,便听身后一声:阿荼?
江荼回头, 惊喜出声符符姐!怎么这个点在这里?
来上香,时辰就晚了。符符跨着小筐子快走两步
江荼瞥见秦符符肩头衣角薄薄的落霜,便知她早已上完香,等自己好一会了。
秦伯母的病好些了吗?江荼挽住符符。
养了多日,好许多了,娘昨日还问你怎么不常来家里吃饭呢。
是我不好,茶楼事忙,又来读书,这么久都没去探望伯母了。
这有什么打紧,只是最近听说不太平,你这么晚回家可得当心!说着符符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道:
阿荼你可听说,从西南的弥罗国进来一群恶僧,自创了所谓信奉业神的教派。自他们进入我朝国土以来,打着传教渡人的名号,在陇朝各地流窜、以传教为名愚弄百姓。
沿途中,但凡不接受他们洗脑,并资助他们的百姓,通通被视为异端,对无辜的百姓大动私刑。
短短几个月中,被他们以各种残忍手段杀死的百姓数不胜数,仅被活活烧死的百姓就有数百人,而他们的家财无一不是被洗劫一空,妇孺被极尽丧尽天良地□□杀害!
你听听骇不骇人!
江荼点点头,这事如今传得沸沸扬扬,我也听说了一些。不过这再怎么也还有官府,符符姐莫怕。
只怕官府也没办法。听说就连圣人都为之震怒,严令陇朝各地迅速捉拿邪教。可是这邪教中人个个武功高强不说,还极精于遁逃之法,一路千里而来竟几乎从未留下痕迹。
且一面行进,一面还在以势不可挡的速度,迅速收拢着沿途各地的恶人,大有发扬壮大的势态!
这些人干成一笔就销声匿迹一段时间,下次又在毫无预料的地方突然出现。
如今距离他们上一次为恶已经过了半月,谁也说不好再出现,是不是就在我们辋川。
所以阿荼,你这段时间可务必要锁好门窗。以后你下午来寺里,我便同你一起来,反正我在哪里做针线都是个做,天黑了我们一起回去,也能做个伴,心里安生些。
江荼听着心里暖,又心疼,缠住符符的胳膊撒娇:符符姐你要是去了盛安,我可怎么办呢?
符符脸红,嗔怪着拍了拍阿荼,羞得话都说不出了。
今早我瞧见有马车到你家门口,看装束像是从盛安来的,是思义哥回来了?
不是是他身边的人符符低着头,没看到江荼眼中一闪而过的阴色。
自个没来?江荼顿了一瞬便缓和了语气,是送聘礼单子来的?
符符的脸更红了,可眼角的光亮可愈发流光溢彩:是
那便好,那便好。江荼由衷道,拉住符符的手,现在我们符符什么都别思虑,只安心等着做全盛安最美的新娘子罢。
有我在,定会护你万事周全。
。。。
吱呀一声,江荼推开家门,昏暗的屋中连一盏灯都没开。
江荼一步不停地大步往屋内走着,一面从怀中掏出两张纸来,将其中一张握成一团随手一扔,一面提声道:半刻钟后出发。
是!江蘼闻声快步从屋内迎出,身着一身黑衣,手里拿着一把长剑,大家都准备好了,在辋川山外等着,就等您回来了。
好。江荼应了一声,就进屋去准备了。
江蘼把剑放在门口的桌上,就看到一旁扔着一个纸团,打开一看,只见是几行七扭八歪的丑字。
阿姐,这不会是你写的吧?江蘼探头向屋内问道。
是。
就算黑压压的屋中被压抑的氛围笼罩着,但看着这张字,江蘼还是饶有兴趣抬头向刚从屋中走出的江荼:
这也太像第一次写的字了,阿姐怎么做到的?
江荼的布衣已经换成一身轻便的紧身黑衣,边快步走出,手上边拆开双鬟,将一头乌丝高高拢在头顶。
用左手。
不愧是阿姐就是阿姐要装左撇子的事,又多了一样。说着,江蘼双手将剑捧给江荼,转瞬间脸上的笑容便荡然无存。
首尊,地方已经围起来了,天亮之前应该够我们往返。
第72章 哀婉之月
罚者长。 翻身下马, 扯下护手扔给随从时,隋云期对早已等候在一旁的黑衣人扬了扬手。
恭迎左台使。黑衣人躬身,恭敬有礼。
隋云期走到他身边, 并肩候在路旁, 说话却不看向对方:如今罚者的架子可是也来越大了, 都敢使唤首尊来施罚了。
怎么敢怎么敢, 只是以今日这人的分量, 除了首尊压得住, 再无旁人敢动土了。说着,黑衣人的腰身稍稍直了直。
更何况, 让首尊辛苦走这一趟,也是主人的意思
既然是主人的意思隋云期笑意不明,那自然是得来。
那首尊
来着呢。
。。。
静谧的深林层层掩映,让一栋小小的木屋轻而易举便陷入其中。
不论是从破损严重的屋体,还是屋顶稀疏的茅草来看,这座木屋显然荒废已久。
但出烟筒口处因温度散去,而渐渐凝上的薄霜,纵使冷冰冰,却也为木屋的荒芜中, 添了一分人气。
将近午夜的宁静, 被砰的一声巨响冲破。
木屋的破门被一脚踹倒, 咚的一声砸在地上时,扬起月下漫天尘。
紧接着,只见一群身着黑衣的夜行者从四面的林中凭空出现,如洪水般涌入木屋之中,就像是黑夜被撕开后,随风飘扬的一片又一片碎片。
深夜闯入不速之客, 总该有些激烈的搏斗声,或是惊惧的求救声。
然而诡异的是,木屋的窗户中传来的一切声音,不论是搜查声、制伏声还是脚步声,都是紧然有序的平静和利索,闯与被闯的双方都带着冰冷的默契。
当一个纤长的影子落在门口时,木屋已经在高效率的查抄后,重新陷入了安静。
屋里所有的东西都被堆在一起,黑衣人们整齐立于两侧。
在他们的尽头,是一个四肢被分别捆在柱子上,像一张网般张开的男人。
他的头耷拉在胸口,面色还如刚刚睡醒般红润,不见丝毫波动。
咚-咚-咚
屋外的人走入,当她停下脚步时,身后被拉长的影比整个夜都漫长。
一直垂着头的人,此时也僵硬地缓抬起了头。在他看到面前人的时候,血色如退潮般从他的脸涌向脖子。
纵使四肢被束缚,那人还是动了动身子,用尽可能的尊敬向江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