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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当我亡夫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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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当我亡夫死了吗? 第31节
      一声低沉震动的号角从远处传来。
      “ong——”
      邪魔大军齐齐出动,抬步踏出,整齐划一。大地变成了鼓,轰地一震,撼动心脾。
      扶玉双眸微眯,身经百战的直觉疯狂叫嚣危险。
      这是一支极其恐怖的军队。
      若是在战场上面对这样的敌人……无需细想,她已经本能激起了杀意,指尖不自觉微微战栗。
      就在她凛住呼吸的刹那。
      大军轰然前行,越过她的身体,一排排,一列列,步伐越来越大,祭出骨矛、骨枪,悍然发动冲锋!
      “轰!轰!轰!”
      “&*!&*!&*!”
      扶玉肃重凝望这一方波澜壮阔的景象,一时间,身躯竟不知是冷是热,心中亦不知是忌惮,还是激荡。
      极远处传来斩杀声。
      前军遥遥冲进了敌阵,扶玉熟悉战场,侧耳一听,便知道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碾压式摧枯拉朽的战斗。
      也该是这样。
      君不渡一生经历大小战役无数,多数时候是在诛魔,偶尔也出手诛杀人族败类——未尝一败。
      他打仗,她放心。
      扶玉信步往前。
      渐渐地,脚下的土地变得黏腻、泥泞,猩红一片,提步落步,吱叽作响。
      她漫不经心望向地上被踩烂的尸首——也是邪魔。
      在她梦里,君不渡带着邪魔杀邪魔。
      “你该不会是要一统魔界?”
      扶玉哑然失笑。
      她迫不及待想要找到君不渡,看看他此刻究竟是个什么魔王形象。
      这处战场实在广阔,她踏血而行,始终不见他踪影。
      透过昏黄的天幕,只见空中那一轮幽淡惨白、模糊不清的“太阳”极其缓慢地往东边倾斜。
      她走了很久,直到战斗结束。
      邪魔大军开始收拾残局。
      补刀的补刀,运伤员的运伤员,抓俘虏的抓俘虏,还有一支队伍负责收集地上散落的白骨兵器。
      各行其是,有条不紊。
      扶玉隐约听见鸡鸣。
      这个梦中世界显然不像能养鸡。
      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环视四下,仍然没有发现君不渡的踪迹。
      扶玉很不高兴,抬手合个喇叭:“君不渡!”
      在这一方猩红的天地间,她的声音传得极远。
      “君不渡——”
      “不渡——”
      “渡——”
      她缓缓旋身,整个世界在她眼前旋转。
      回音萦绕耳畔。
      君不渡——君不渡——
      她犹记得,那一日他的死讯传来时,世界也如此刻这般,天和地,在她面前旋转,一直不停地旋转。
      她也曾有过莫名的信心,确信他会从风中踏出来,轻描淡写对她说一句,风凉,别在外面等。
      可是后来……
      她吹了上百年的风,没等到那个该出现的人。
      扶玉在梦中轻轻笑出声。
      “我可不会一直等你。”
      她缓缓垂下眼睫,准备脱离梦境。
      眼前忽然一花。
      一抹高挑的身影毫无征兆出现在她的面前。
      在他身后,长长一串残影渐次重叠,归入他的本体。
      白发,赤瞳。
      皮肤如白石似冷玉。
      他俯身,挺拔的鼻骨几乎触到她的脸上。
      扶玉吓一跳,出梦都忘了。
      她忍住没后退——老夫老妻的,她还能害羞了不成?
      她睁大眼睛,盯向他那对赤红如血的冰冷瞳眸。
      “君不渡,你。”
      他侧耳的动作打断了她的话。
      他极慢极慢地偏过一张清俊绝尘的脸,缓缓地、小幅度摆动,似在聆听什么声音。
      扶玉眨了眨眼。
      那么近,她的眼睫碰到了他的皮肤,就像他的银发曾经划过她的脸颊。
      一丝一丝的痒,从眼睫,蔓延到心尖。
      扶玉很想打个冷战。
      她抿唇,后退半步,偏头凝视他。
      梦里的君不渡并没有“找到”她,但他还是停了下来。
      他缓缓直起身躯,走向不远处一块山石。盯它片刻,落坐半边,留出另一半位置。
      扶玉走到他身边坐下。
      他从袖中伸出手,掌心握着一截新鲜的白骨。
      他开始动手打磨它。
      扶玉托腮,缓缓眨了下眼睛。
      如果她没看错,他应该是在做一根白骨簪。
      扶玉叹气:“你也知道我丢了簪子。”
      君不渡埋头做事。
      扶玉:“你放心,一点小小的麻烦而已,我出手,随便就能拿回来。”
      君不渡埋头做事。
      扶玉:“你记不记得鬼忘川那场大战,我用我的桃木簪布了个大阵,逆转天地,倒挂阴阳。十几万邪魔被我移形换位到了天上,镇之以山河之力,嘭——好一场血雨大烟花!”
      君不渡埋头做事。
      扶玉得意:“我闷声干大事,地上那些人事先都不知道,叫魔血浇了个透心凉。”
      想起当时的情景,她乐不可支,身体笑得左摇右晃。
      肩膀上的衣料擦到了他的身上。
      簌簌地,细碎地。
      给人错觉,是衣服在痒。
      君不渡做好了白骨簪。
      骨节横在他的手上,苍白坚硬的手指,与这截沉硬的骨头好似一样的材质。
      他定住不动,像一尊风化的石像。
      扶玉的视线缓缓移向那支簪。
      脑海里浮现一幕很久很久以前的画面——
      那时她和君不渡还不是夫妻,甚至不太熟。
      那是在一场大战之后,她在桃花树下找到了他这个统帅。
      他独自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支新做好的桃木簪,见她来,也不说话,只用一双静淡的眸子看着她。
      扶玉若无其事走上前。
      他低头看桃木簪,她也低头看桃木簪。
      他抬手,把它往她的方向送了送。
      扶玉指了指自己:给我?
      她很确定自己耳朵没热,脸也没红。
      她这个强力外援在战场上发挥的作用堪称恐怖,不知帮他减少了多少伤亡。
      身为统帅,他送她东西表示感谢,很正常。
      对,很正常!
      她自然便笑纳了。